第120章 番外二十·夢境（七）
【不要猜黑貓的腦回路】
這個門李烨沒出成，沈自遠的飯也沒做完。
李肖然看着坐在他對面嚴肅的爸爸和沈叔，無辜地眨了眨眼，在火上又澆了一罐油——
“你們不是以前都是這樣做的嗎？”
沈自遠快要窒息了，他一直以為小然什麽都不知道的啊！
李烨挑了挑眉頭，倒沒想到兒子這麽敏銳，果然是長大了，“那你怎麽想？”
“什麽怎麽想？”李肖然有些莫名其妙，“挺好的啊。”
“我和你爸……”沈自遠突然緊張了起來，“我們的關系，你沒意見？”
“好兄弟嘛，有什麽意見？”李肖然也很震驚，難道說現在找個兄弟還要帶回家問過家長，他有些遲疑，“那……我和铖哥也是好兄弟，是不是也要帶回來給你們看看？”
沈自遠趕緊點頭，小聲道：“要的要的。”
“咳咳！”李烨清了清嗓子。
交頭接耳的兩人莫名地渾身一抖。
“爸……？”李肖然小心翼翼地看他。
李烨板着臉想，長大什麽的并不存在！果然是他兒子，親生的，不然不可能這麽遲鈍！
“以前沒有說是因為你太小，不想影響你。但你現在也長大了，我們的事我會告訴你，接不接受在你自己。你是個成年人了，該有你自己的判斷。”
“葉子……”沈自遠有些擔心。
李烨拍了拍沈自遠的手背讓他不要擔心，他太了解自己兒子，知道他需要的是什麽，對他而言——真相與結果遠比理由更加重要。
“我和你沈叔是在大學的時候認識的，好朋友好兄弟。後來我通過相親認識了你的母親，你母親需要戶口所以跟我結婚，生下了你。但是她有一個一直藕斷絲連的青梅竹馬，有了戶口後她就提出離婚，我同意了然後要了你。”
沈自遠想，李烨總說自己是個父親不稱職，可在他看來，李烨的父愛只是不善于表達。不然他也不會隐瞞下了李肖然生母的薄情寡義以及那是一場不應該發生的意外。
畢竟，沒有哪一個孩子知道自己的出生并不受母親歡迎甚至是百般嫌棄後還會開心的。
“後來我和遠遠住在了一起，一起照顧你。再後來我發現我對你沈叔感情不一般，是我追求得他，他剛開始顧及你不肯松口，後來他還是答應了。我們就這麽一起過了十二年，也會這麽過一輩子。還有疑問嗎？”
李烨将兩人交疊的手變成十指緊扣。
沈自遠悄悄地偏過了頭，眼底湧上了濕意，明明是他先喜歡的葉子，明明是他沒有保持距離兩人才會走到今天這步……可李烨卻将全部地責任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李肖然的眉頭則是越皺越緊，在沈自遠忐忑的目光終于開了口，“那個，感情不一般是怎麽個不一般法？”
“夫妻。”沈自遠選擇了一個最通俗易懂的解釋方式。他的手握緊了李烨的手掌，小然也是他的孩子。就算真的一時沒有辦法接受也不是李肖然的錯，這是他們的錯。
“夫妻……”李肖然頓時漲紅了臉，“所以親親抱抱還有……”
“還有你看的那些愛情動作片。”李烨習慣性地單刀直入，卻遭到了兒子的反抗。
“我沒看過。”李肖然反駁道：“是你說那個是淫穢色情的！還是盜版！”
李烨：“……”
沈自遠：“……”
“這些親密的事情，你只能跟你喜歡的人一起做。我和你爸爸做的事情就是尋常夫妻會做的，只不過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沈自遠拿出了醫生的架勢，跟他粗略地科普了一些生理常識。
“那我是不是要叫你媽媽？”李肖然眉頭再次擰了起來。
兩位爸爸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目光，李烨揉了揉眉心，“遠遠照顧你比我照顧你還多，你就算接受不了也……”
“诶！媽媽！”李肖然眉心展了開來，激動地湊了過去，“那我是不是……和铖哥還可以做這個和那個？你能不能跟我詳細說說？”
李烨：“……”這兒子他能不能不要了？！
答案是：不行。因為孩子他媽已經跟孩子坐到沙發上共同探讨生理知識了。
李烨望天，明明是他兒子出櫃。
怎麽……變成了他們出櫃？！
“親你的是……周铖？”李烨相信自己作為刑警的直覺，如果說跟兒子不對勁的好兄弟也就只有周铖了。
他對周铖印象就見過一次面，但是印象不錯。但印象不錯歸印象不錯，他想拐自己兒子……
“我、我也親他啦。”李肖然耳根都紅了，突然意識到他的行為還有別的含義在裏面，又激動又害羞。
那铖哥對他是不是也……
李烨：“……”算了，也不知道到底誰被誰欺負了。
“你想清楚了嗎？”沈自遠語重心長地說，“只有喜歡才能做親密的事情，做了親密的事情就要對彼此都負責。”
“我喜歡他啊。”李肖然語氣中都含着甜，“我以前就是想跟他像你和我爸一樣，一直都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睡覺，退休了一起滿世界轉悠。還可以一起養娃。”
“……等等，你喜歡的不是男孩子嗎？！”沈自遠驚恐地看着他，“男孩子怎麽生娃？”
“我可以生啊。”李肖然捂着自己的肚子含羞帶怯地眨眨眼，“我爸總說，努力了才會有結果，所以要努力。”
于是，一個軟墊準确無誤地砸上了李肖然的臉，“少跟你沈叔開黃腔。”
轉頭又對一臉懵逼的沈自遠說，“你別聽兔崽子胡咧咧，他就是在撒嬌。”
沈自遠：“……”啊？
“爸！我不是兔崽子！”李肖然抱着軟墊控訴道：“我是貓崽子！”
“那你老子我是什麽？大貓嗎？！”李烨冷笑。
“你不是嗎？！你看你炸得比樓下的阿咪還厲害！”
沈自遠頭疼，趕緊把兩只貓都拎過來順毛，“今晚出去吃大餐吧，你們想吃什麽？”
“遠遠！這貓崽子拿我跟樓下的野貓比！”
“媽！明明是爸自己說過的話，他還說開黃腔！”
李烨瞪自家兒子，比了個口型，讓他适可而止。
誰知道李肖然變本加厲摟着沈自遠的手臂親親熱熱叫“媽媽”。
路過他身邊時，李烨還聽到了一聲嘟囔，“好不容易有個媽，你還不讓我撒撒嬌。”
李烨：“……”貓崽子！！！
——
吃過飯，李烨去拿停車票。飯店門口就剩沈自遠和李肖然兩個人。喝了酒的李肖然臉紅撲撲的，看向沈自遠時神情有些扭捏。
沈自遠了然，擠了擠眼睛，“你要去找你的那位‘好兄弟’？”
被調笑了的李肖然反而不害羞了，“親了抱了，那我要對人家負責的。”
“就是負責？”沈自遠失笑，從小那麽多朋友也沒見他親過誰抱過誰，更不要說要對誰負責了，就是搭一下肩都不樂意。
“那還可以做些別的事情嘛。”被打開新世界大門的小處男羞答答地說。
趁着李烨還沒出來，李肖然腳底抹油打算溜了，他不想被拉着談人生。
臨走前沈自遠聽到了兩句話——
“沈叔，如果媽媽是你，我很開心。”
“哪天有空給我講講你們的故事吧，老頭子肯定騙人了。”
——
李烨走出飯店門口時，就見沈自遠沖着他笑。
盛夏的風撥亂了他額前的頭發，眉眼含情，唇角帶笑。
“怎麽了？”李烨大步走上前去，給他掩上了風衣，雖然已經入夏了，可是夜晚還是有些許涼意。
“葉子，我也很開心。”沈自遠也有了醉意，倚在他的肩頭吃吃地笑着。
李烨嚴肅慣了的眉宇間也染上了一絲溫情。
“以後會一直這麽開心的。”他攬上了沈自遠的肩頭。
沈自遠用力的點點頭。
夏夜的微風中仍然能夠聽見兩人的只言片語——
“小然長大了。”
“都知道爬人宿舍牆了？不長大還得了？”
“……”
——
下車的時候，李烨剛要拉手剎就接到了局長的電話。
李烨神色有些無奈，天知道他現在除了想抱着遠遠睡覺什麽都不想幹。
“喂，劉局，是我。”
劉局以嗓門大著稱，于是就連沈自遠都聽見了他電話裏的聲音——
“你是不是沒有去集團販毒的案件研讨會？”
“劉局，我家臨時有點事——”
劉局根本不聽他把話講完，繼續跟子彈掃射一樣，“沒去更好！有一個跨國犯罪的案件，我們這邊剛好缺一個負責人，你經驗豐富，你去吧。”
不等他應下，劉局就把電話幹脆地挂斷了。
李烨特別服氣他這位領導風裏來雨裏去的脾氣，究竟怎麽當上局長的，至今是最大的一個迷。
“遠遠。”李烨略有歉意地看向沈自遠。
沈自遠勾着他的脖子笑着給了他一個吻，“一切平安。”
“嗯。”
“小然的事你也別多想，孩子大了，很多事情他自己想得明白，你像他這麽大的時候不比他遲鈍多了？”
李烨老臉一紅，黑歷史就不能不提了嗎？！
“遠遠，這條路不好走。”李烨握緊了沈自遠的手，他自己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情就是和沈自遠在一起。但如果有得選，他和遠遠都不希望兒子走這條路。
“小然有我們，這就是他最強的後盾。”沈自遠笑道：“而且，福禍相依，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是的，福禍相依。
就像蝴蝶偷偷扇動了翅膀，很多事情就換了一幅模樣。
李烨不會知道，如果沒有李肖然和周铖的事，他按計劃去了那場研讨會卷入了那個案件。
兩年後的他會遇見怎樣的生死一線，而他的遠遠又會如何在思念中孤寂渡過晚年。
不過他也沒有機會知道了，因為有只小黑貓因為貓心萌動晃晃爪子撲倒了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