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盞盞華燈初上, 一路映照出行人言笑晏晏。賀壽還未開始,朝陽宮內外都是嘈雜,齊念舉目無相識,又懶得與人應酬, 幹脆跑出宴會廳透氣。
隔着一汪清池, 他遙望着另一頭女眷所在的宮殿, 腦海裏盤旋着奚新雨不久前對他說的話。
“皇後有什麽好稀罕?整天面對自己夫君的小妾, 還要強顏歡笑。”
“當太後倒是可以考慮。”
齊念低頭撿起幾顆雪白鵝卵石,側身抛向水面, 小石頭留下圈圈漣漪,一路躍向不可測的前路。齊念唇邊的笑意也越來越深。
将手上石頭都抛完, 他回身, 看向旁邊小樹叢:“出來吧, 看到你了。”
周圍靜默兩秒,随後,枝葉顫動, 一個嬌小身影從裏面鑽出來。陳瑞淼一邊拂去發間沾上的綠葉, 一邊挫敗問道:“唔, 你是怎麽發現的?”
“瑞淼郡主。”齊念拍去手上灰塵,“這裏是前殿, 你是不是迷路了?”
陳瑞淼含糊解釋道:“我随便走走……你不用管我!”她紅着臉轉移話題:“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麽?”
齊念回頭, 沒興趣理會她。
陳瑞淼可不會被他的冷漠吓走。她“噔噔噔”跑到齊念面前,好奇詢問:“你可真厲害,怎麽能讓石子在池面跳那麽多下?也教教我吧。”
真吵!
縱使齊念心情不錯, 面對這個聒噪的小郡主, 也有種敗興的闌珊。他側頭去看陳瑞淼, 實在不懂為何娘親會問出自己是不是喜歡她這種奇怪問題。
被他目不轉睛盯着, 陳瑞淼有些不好意思:“你,你看我做什麽?”
齊念收回目光,同時在心中暗暗評估——京城遍地是大家閨秀,王府能養出這麽個小郡主實屬罕見,不過……也就僅限于此,她身上沒有更多令他在意的閃光點,與那些普通女子并無不同。
“女眷在後殿,我找個侍衛送你回去。”
說完,齊念轉身朝外面石路走。
陳瑞淼着急追趕:“哎,別別別!待會宴席開始我自會回去,你不能去。”拉進兩人距離後,她忙不疊要去抓齊念衣袖。那暗紋錦袍明明就在她手邊,但陳瑞淼不知怎的就是碰也碰不到。氣急生變,突然,她腳下一崴,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朝前面齊念身上倒去。
此情此景,換作另一個人,兩人大概率就要撞上一起。但齊念好似背後有眼,陳瑞淼剛出現摔跤跡象,他就大步一跨,眨眼間與她拉出三尺距離。陳瑞淼雙臂在空中胡亂揮舞,想要尋找支撐點,愣是連他的頭發絲都沒碰到。
“砰——”
下一刻,陳瑞淼面朝下摔在地上,痛得發出哀嚎。
齊念就站在她身側,連扶一把的樣子都懶得做。陳瑞淼好不容易緩過勁,爬起身就對着他唾罵:“齊——念——你,你怎麽這樣?!”她拍打雲裳上的泥土,眼角發紅,眼淚都溢出來:“你,你就不能擋一下麽?”
齊念:“男女授受不親。”
陳瑞淼咬牙,食指正正指着他:“你——”
話未出口,突然,不遠處草叢一動,接着,一個小太監打着滾被踹出來。他重重撞上一顆樹苗,停下後忍痛利索起身,慌亂朝齊念與陳瑞淼跪下:“叩,叩見十三皇子,小郡主。”
陳瑞淼驚呼:“你藏在那裏做什麽?”而齊念則直接擡頭,朝草叢中看過去。很快,一個着青裙別梅花簪的瘦高女子撥開枝葉走出來。
齊念勾起唇角。
他存在感太過強烈,女子目光不由自主先在他身上停頓,随後才望向他身邊的陳瑞淼。
“霜泠姐姐……”陳瑞淼看清她模樣,像老鼠見了貓,畏縮着向後退一步。
鄭霜泠蹙眉:“你該回去了,王妃找不到你,已經禀告皇後派人搜尋。”
陳瑞淼本來摔了一跤正委屈,聽到這話,情緒有些許崩潰:“我才不要她管!我要去找父王的!”說完,她拔腿就跑,半點不給鄭霜泠反應時間。
鄭霜泠一愣,立即提着裙角追過去。
越過齊念時,她的手臂被拽住。鄭霜泠不得不停下腳步,仰頭去看比他高一個頭的十三皇子。
齊念笑着提醒:“那邊是後殿方向,她出去後就會被人發現,送回王妃身邊。”
鄭霜泠也意識到這一點,暗悔自己太過着急,輕聲對齊念道:“嗯……謝謝。”
齊念看向那個小太監:“還不快滾?”
小太監如蒙大赦,原地磕兩下頭,随後慌不擇路跑走。
鄭霜泠疑惑:“你就這麽讓他走嗎?我在那邊聽到瑞淼聲音,想過來尋找時,發現他鬼鬼祟祟躲在草叢,好像……”
齊念笑:“好像在監視我?”他點頭:“嗯,我知道。”從出宴會廳起,齊念就知道自己被人跟蹤。但時間還早,他不想打草驚蛇,于是忍着沒動手。
女子的出現,倒幫他解決掉這個煩人的小蟲子。
鄭霜泠愣怔一瞬,很快又恢複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她差點忘了,所有不受重視的後輩,在家族中都是如履薄冰。齊念身在皇家,情況只會比她更糟糕。
齊念向來恩怨分明,此時看着她突然道:“算上今夜,你已經幫過我兩次。還不知道要如何謝你?”
“兩次?”鄭霜泠回憶起幾天之前,有些羞赧,“……你能認出我?”
齊念點頭:“你男裝扮相很好,沒有太大破綻。不過你的氣質很特別……”他後撤一步,打量鄭霜泠:“你着女裝同樣飒爽,同我母妃一般,一眼就能從人群中辨別出來。”
鄭霜泠感覺自己雙頰發燙,好在此時已入夜,她只能安慰自己或許不明顯。聽到齊念的話,她回憶道:“你的母妃,你是說奚才人?”
齊念點頭:“你在後殿看到她了麽?”
鄭霜泠輕“嗯”一聲,有些遺憾:“可惜……只是打了個照面,沒能說上話。
“我聽說,你和奚才人流落在外十年。她一介女子,居然能将你從六七歲大的孩童撫養成人,真是令人嘆服。”
回到京城後,這還是齊念第一次聽到有外人真心實意誇贊自己娘親,他不由對眼前女子又高看三分:“嗯,我母妃非常厲害。有機會的話,我引你見見她。”
他從小在奚新雨身邊長大,觀念比這時代開放許多,說這話也沒旁的意思。但聽到鄭霜泠耳中,卻令她十分窘迫——
才見過兩面就說要引見家長,這十三皇子實在孟浪!
她板起臉:“不用。”接着便道:“我先回後殿,宴席即将開場,十三皇子也早點回去吧。”
齊念不知她态度為何突然又冷下來,聽她要走,只道:“好。”他給出承諾:“我欠你兩個人情,往後你遇上什麽難處,盡可來找我。”
鄭霜泠已經提步,聞言匆匆“嗯”一聲,似乎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齊念目送她消失在橋上,也整整衣冠,轉頭往宴會宮殿走去。
宮殿燈火通明,能出現在此處的都是大啓王朝有權有名之人。他們面上或嬉笑或嫌惡,百态皆齊。齊念面無表情行走其間,像個與此處格格不入,不沾紅塵的仙人。
他時間掐得很準,幾乎是剛走回自己位置,大太監便傳旨命衆人入座——接下來是前殿重要儀式環節,由各家向皇帝進獻賀禮。
二皇子齊晟當先出列,直接為天子送上一尊精致無暇的玉屏山,上雕百仙賀玉帝圖,引得衆人驚呼連連,就連天子都不由誇贊幾句。齊晟得意,眼角餘光瞥向一側齊斌,齊斌嘴角挂着冷笑,舉杯遙遙相敬。
由于身份關系,八皇子齊甄就坐在齊念前一位。他心中懼怕齊念,卻又因為好奇忍不住湊上去:“唉,十三,你今天準備了什麽?”
在場衆人,要麽自己攜帶賀禮,要麽賀禮太大,已經交由殿外的太監,只等合适時機送進來。齊念剛回來,齊甄不信他能送出什麽大到需要人擡的重禮,又見他兩手空空,不免疑惑。
齊念勾着嘴角,隐晦道:“我為父皇準備了一份大禮,與八皇兄無關,八皇兄會感謝我的。”
齊甄聽得雲裏霧裏:“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
但此時,齊斌已經獻完禮,再下下一個就要輪到他。齊甄轉頭溫習起之前準備好的祝詞,沒心思再理會齊念。
就這樣,前面的皇子一個個獻完禮,賀禮或貴重或真心,皆有說法。在一派其樂融融的氛圍中,齊念空着手來到天子面前。
天子下意識往殿門口望去,殿外太監都安穩垂首站着,沒有任何要送禮物進來的跡象。齊磊收回目光,看向齊念。
齊念躬身行禮,像其他人一般說起祝壽詞,卻絲毫沒有提及賀禮一事。
齊磊倒還不至于貪圖一份賀禮,只是見他如此模樣,不免有被慢待的不快。當着衆人的面,他沒有顯露任何情緒,打圓場道:“你與你母妃剛從宮外回來,沒能及時準備,情有可原。賀禮就不必,朕等着你清剿海寇,為國立功。”
齊念卻道:“清剿海寇乃兒臣分內之事,不敢邀功。今日乃父皇誕辰宴,兒臣早為父皇準備好賀禮。”
齊磊疑惑蹙眉:“哦?”他換了個坐姿:“賀禮在何處?”
齊念擡頭,望着他笑,語出驚人:“這賀禮無法名狀,是一個遲到二十年的真相。”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齊斌藏在袖口的拳頭暗暗攥起,眼神逐漸變得陰狠莫測。除他與葛家外,其他不知情人,都是一副迷茫模樣。
齊磊反應良久,終于消化完齊念話中意思。
二十年前?真相?
第一時間,他心中升起的不是探知欲,而是滔天怒意——
二十年前,關于陳皇後與小太子一事,是他至今難以愈合的傷疤。那一段記憶實在太過慘痛,以至于齊磊下意識回避,許多畫面已經淡忘。但只要偶爾想起,胸膛必然堵塞難疏。
今日是他三十九誕辰,大喜的日子,齊念居然好死不死提起這事,不是直接戳準他的逆鱗攻擊嗎?
齊磊一掌擊下,可憐的花梨木禦桌震顫抖動,連帶其上的湯盅都灑出點點雪白。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給朕滾下去!”
齊斌勾起嘴角——
跟他原先想象的一樣。
刑部和大理寺的路已經被他堵死,齊念如果堅持要重啓潘家舊案,只能上達天聽。但要知道,沒有刑部與大理寺配合,齊念根本拿不出關鍵文書!而只要他無法當場給出能夠一擊斃命的證據,那麽高高在上的天子,可沒有興致等你慢慢梳理。
而現在,天子反應比他預期還要好一些。齊斌心中快意,只盼望天子千萬不要給齊念施展機會,直接把人帶下去處刑是最好。
但他期待的某些畫面并沒有出現。
面對皇帝怒氣,齊念依舊是那副鎮定自若的表情,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他又行一禮:“父皇被奸臣蒙在鼓中近二十年,難道不想為陳皇後與太子讨回真正公道?”
天子咬牙:“你倒說說,所謂真相是什麽?”
齊念開口,言語落地有聲:“當年策劃太子一事者,并非潘家,而是如今逍遙法外的葛家。葛家謀殺太子,又将事情嫁禍于他人,罪無可恕,還請父皇明察。”
齊斌聞聲拍案而起:“胡說八道!齊念,你可知欺君乃是重罪!”
主座之上,天子神色晦暗不明。
二皇子齊晟回過神,一臉恨鐵不成鋼看着齊念——既要扳葛家,為何不先與他通氣?如今事發突然,他可不敢貿貿然進行站隊……
要是齊念真勝了還好,如果齊念無法拿出證據被罰,他站隊後豈不是要遭受牽連?
思及此,齊晟壓下心中躁動,強迫自己四平八穩坐在原位。
齊念完全沒理會他這位二皇兄,只徑直對着天子又禀告道:“兒臣找到當年一位知情人。他姓嚴,本是葛家手下幫兇棋子,如今年老幡然悔悟,決定将當年葛家所行惡事公諸于衆。
“嚴老就在宮門處,父皇可否允許兒臣将他帶來觐見?”
齊斌咬牙——一切果然同自己母妃所料相同,那個姓嚴的已經投敵,成為叛徒!
而此時此刻,上腦的怒意稍稍褪去,理智回籠,齊念緊抿着雙唇。良久以後,他開口,聲音嘶啞:“去,帶人過來。”
齊念應“是”,轉身直接離開朝陽宮,往宮門趕去。
獻禮儀式被打斷,宮殿內一片鴉雀無聲。大太監關由小心翼翼走到齊磊身邊,喚道:“陛下……”
齊磊身體搖搖欲墜,仍吩咐道:“撤宴,疏散百官……朕,朕要聽聽那逆子有什麽話說……”
關由一抖,應道:“是。”
事情很快從前殿傳到後殿,撤宴一事須得同步,女眷這邊也要請離。皇後正享受着衆人奉承,乍聽撤宴吩咐,立時黑下臉,還以為又是淑貴妃背後搞鬼,要掃她面子。但等聽人說清事情原委,她心下大驚,下意識便往宮殿角落,那處低級妃嫔聚集之處看去。
即使人頭擁簇,皇後還是第一時間就尋到目标。跟其他莺莺燕燕不同,奚新雨穿着最普通的宮裙,發間首飾也不起眼,但她就是絕然出塵,自有一番清冷韻味,好似并不屬于此間。
奚新雨察覺她目光,轉頭看來,淡淡掃了她一眼,全無旁人神情中的敬畏。皇後也顧不得許多,她壓下心頭激動,對傳信太監點點頭,轉頭心甘情願叫停宴席,一路親力親為,将還在迷茫的一衆女眷從側門送出皇宮。
鄭霜泠沒什麽好奇心,埋頭跟在繼母身後。在她身前,兩個妹妹叽叽喳喳。
“怎麽回事,才剛開場呢,怎的就叫我們回去?”
“我哪知道……”鄭家三小姐暗搓搓瞥一眼鄭霜泠,用自以為別人聽不到的音量道,“我就說帶她出來準沒好事,皇後娘娘原本說宴會後有只發釵要送我呢,全被她攪黃!”
“她總是故意壞人好事!”
“……”
兩姐妹一應一和,好似撤宴真是鄭霜泠責任。最後還是鄭家夫人回頭,令她們安靜些許,兩人才停住話頭。
鄭霜泠早習慣被編排,不痛不癢繼續邁步。靠近出宮偏門時,一個紅衣女子突然出現,一把撲到她身上。
“霜泠姐姐!出大事了!”陳瑞淼兩只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
鄭霜泠扶她站直:“小心些,別總這樣冒冒失失。”
陳瑞淼心情激動,根本聽不進她的話:“撤宴是陛下親自下令!你絕對想不到前殿發生什麽事!咳咳,要不要我告訴你呀?”
周圍女眷聞聲,都按捺不住,轉頭朝她們看來。偏偏被陳瑞淼抓着的鄭霜泠面無表情:“不要。”
陳瑞淼:“?”
鄭霜泠嘆口氣,補充道:“皇家之事,你少湊熱鬧。”
陳瑞淼有些受挫:“不是什麽秘密,前殿的人都知道啦!”她拉着鄭霜泠衣袖:“你彎下腰,我就告訴你一個人。”
鄭霜泠經不住她胡鬧,妥協附耳過去。
陳瑞淼也不賣關子,立即小小聲道:“是齊念!就是我們剛剛才在池畔見過的十三皇子!他公然在宴上翻出潘家舊案,說葛家才是真兇,要陛下明察!”
鄭霜泠瞳孔微縮。
齊念?
兩人于池畔分別時,他分明一身輕松。水面彎月與他的身影融在一處,是今夜她印象最為深刻的好景。就是這麽一個人,轉身回到前殿,居然幹出這般石破天驚之事?!
鄭霜泠原本并無興趣,直到此刻也不免心神動搖。她問:“那……他怎麽樣了?”
“不知道呀。”陳瑞淼小郡主扁着嘴一攤手,“不過我聽說陛下很不高興。”她嘆氣:“只能祈禱他不要有事咯。”
鄭霜泠還想在問,前面繼母已經在門口催促。她不得已,匆匆與陳瑞淼道別,提裙趕去。
她不知道,此時的齊念就在不遠處另一道宮門前,與沈桐碰上面。兩人都沒說話,僅以目光相觸,已經言盡所有。
沈桐将嚴管事推到他身邊,臨分別前,擡手按按他的肩膀。
齊念朝他一笑,轉身以攙扶為掩飾,暗暗扣住嚴管事脊梁,逼迫他往前走。整個皇宮上下,都在盯着這邊,齊念不刻意去找,也能察覺到來自暗處的,意味不明的目光。
阿初就在他身後,一行要上臺階時,他提醒道:“少爺,前面有埋伏……小心!”
齊念勾唇,似未發覺任何異狀,仍舊帶人往前——
他不怕齊斌出手,就怕齊斌突然醒悟,不來截人。
果然,剛拐上臺階,在他們的視線盲區,陡然竄出一個皇家侍衛!侍衛手持紅纓槍,先發制人,直接朝齊念攻來。
他的目标并不是齊念,而是齊念“扶着”的嚴管事。齊念心中早有準備,不退反進,做出一副反應不及的模樣,把嚴管事直接往槍口送!
下個瞬間,槍刃入體聲響起,被刺中左胸膛的嚴管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哀鳴。侍衛沒聽到慘叫,心生疑慮,但他根本沒時間思考,下一刻,直接拔槍逃竄。
沒有槍體堵塞,嚴管事體內血液噴濺而出。靠他最近的齊念首當其沖,半邊身子都染上鮮血。衆人呆愣當場,再回神時,那行刺的侍衛已經憑借事先規劃好的逃跑路線,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明知自家主子不可能有事,阿初還是關切喊了一聲:“少爺?”
齊念分神,淡淡應了一聲。
嚴管事正躺倒于臺階之上,身體不斷痙攣。可奇怪的是,明明已經到這番田地,他張嘴大力呼吸,口中卻仍舊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他并沒有當場死去——慌亂中,侍衛槍尖偏離,沒有正中心髒。此時若能得搶救,他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
齊念上前,對他對視。
“重要證人”瀕死,十三皇子卻沒有任何慌亂與驚詫。他嘴角笑意清淺,看着嚴管事,不緊不慢擡腳——
用力踩上那處傷口。
嚴管事顫抖得更厲害。
他滿眼憤恨,舌頭擺動,卻說不出任何話。
齊念便慢條斯理地笑。
他毫不留情,那傷口不斷溢出血液,卻因為踩踏,深深陷進胸膛。不多時,嚴管事連痙攣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咽氣。
莊嚴的宮殿臺階上,鐵腥味彌漫,半邊身子染血的齊念屹立于最高處,像擇人而噬的妖魔。偏偏他面容太過俊朗,唇邊笑意又太蠱惑,讓人不寒而栗,卻又難抵追随。
危險,但迷人。
阿初不由暗暗吞咽,下一刻,齊念含笑的聲音将他們喚醒:“走吧,去會會我那個‘勝券在握’的五皇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晚上11點更新,之後恢複正常,每天晚上九點更新~
推薦一下我的預收文《女主當自強(快穿)》,文案:
“你如今處于人生低谷期,只要你忍耐,你爹/你長姐/你夫君會在鏟除異己後,親手将你捧上高位。”
這是每次穿越前,系統給予慕寧的通關提示。
即使作為女主,也會有受欺負的時候。只要等待忍耐,女主的靠山就會發揮作用,披荊斬棘前來營救。
但看着眼前貪欲橫流的牙婆和即将被帶走換錢的弟弟妹妹……
慕寧:“我忍你MUA!”
這世上沒有一磚頭解決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用兩磚。
那一天,遠近聞名的牙婆暈迷在地,硬生生叫一個小姑娘拖去官府報了案。
三年後。
打完小怪的靠山終于找了過來,慕寧新聘的管事頭也未擡。
“又是來打秋風的?旁邊領五兩銀,自行離去吧。”
靠山:“???”
要什麽靠山,老娘自己就是金大腿。——慕寧
感謝在2021-09-11 17:22:16~2021-09-12 12:03: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8468227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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