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奚新雨在一陣劇烈的頭疼中清醒過來, 她捂着額頭撐起上半身,四周環顧,發現自己躺在一處破廟中。記憶逐漸回籠,她想起來, 自己是為了躲避修煉偷偷溜出部族, 想要學雜書上的狐族前輩一樣, 在人間尋覓一個如意郎君。
“嗤。”奚新雨不由冷哼, “修煉不比找男人香?我怎麽會……”
思緒走到此處,頭腦中又傳來一陣劇痛, 她只能匆匆打斷這些不合時宜的想法。
休息片刻後,她起身開始探索四周。
這詭異的地方彌漫着濃霧, 僅有下山一條道路是清晰可見, 好似要故意引她走上去。奚新雨不信邪, 故意往別的方向走,每一次都會莫名其妙繞回原地。幾次過後,她确信濃霧覆蓋的地方根本走不出去, 終于謹慎踏上那條下山小道。
也不知走出多遠, 她瞧見前頭出現一個人影。奚新雨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她走上前,想要與那人搭話。
男子看着身量比她高上些許, 正蹲在地上挖藥。
奚新雨上前輕拍他肩膀, 對方轉過身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奚新雨下意識脫口而出:“沈……”
沈什麽?
第二個字似乎卡在她喉嚨間,遍尋不着。
但下一刻, 男子站起身, 微笑着道:“我叫葉徐。”
“葉徐?”奚新雨喃喃重複。這個名字念起來也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但奚新雨似乎無法将這兩個字和面前男子的長相聯系到一起。
葉徐看着她笑, 詢問道:“姑娘怎麽會一個人在此處?”
奚新雨抿唇:“……迷路了。”
葉徐點頭:“我先帶你回村。”
他走到前面,不忘抽出一截袖口遞到奚新雨面前:“你抓着這個。山中霧濃,別走散了。”
奚新雨思維凝滞,配合着按照他的言語行動。
很快,兩人終于走出這座渺無人煙的荒山。山腳下坐落着一個貧窮小村莊,路上的村民用陌生的眼神打量起奚新雨,叫奚新雨感覺不适。
但是她心裏卻升起一股詭異的念頭:“這不就是我在追尋的人間生活嗎?”
她朝前看,男子雖然背對着她,但他寬厚的肩膀令人感到些許心安,是奚新雨在這個地方僅有的依靠。
接下來的日子如流水般滑過。
葉徐家中并不富裕,還要供養他到鎮上讀書,生活捉襟見肘。但葉徐為人非常可靠,一邊安撫母親,一邊努力籌錢。奚新雨覺得,除了名字對不上,他整個人都給自己一種親切感。她身為狐妖,雖然并不厲害,但一些小法術還是不成問題。于是她施法幫助葉徐一起捕來兇猛獵物,帶着葉徐漫山遍野尋找珍貴藥材,很快,葉徐家的情況漸漸改善,至少不是當初那種吃頓飯都要按粒計較的窘狀。
村裏傳出流言,說葉家找到個小福星,葉徐看她的目光也逐漸暧昧起來。
很自然地,在某個星夜,葉徐問她要不要同自己在一起。
“我們可以成親,養育我們自己的孩子。我一定會努力考取功名,給你和孩子最好的生活。”
奚新雨的重點有些跑偏,她喃喃道:“孩子?”
葉徐笑:“你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他眼底倒映着星辰,比天邊那彎清月還要明亮。奚新雨愣愣與他對視,想遭受蠱惑一般。
她內心覺得這一切似乎有哪裏不對勁,想要再等一等,但身體卻不受控制點起頭。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
“好。”
下一刻,天地又旋轉起來,葉徐俯身而下,輕輕吻住她的唇瓣。
奚新雨睜着眼睛,被動接受這一切。
兩人很快成親,婚禮并不算盛大,但村中來了不少人,還算熱鬧。成親後不知多久,某天,奚新雨被診斷出懷孕。
葉徐和他那個母親都非常高興,看着那個老婦人臉上的笑意,奚新雨感覺眼底像進了沙子一般難受。
她說:“好媳婦,你可得生個大胖小子,給我們葉家傳宗接代。”
奚新雨垂下頭,心裏想着你這破家有什麽好繼承的。但她很快因為這個念頭感到愧疚,胡亂扯出個笑顏應付過去。
懷孕的日子有些辛苦,偏偏這時候葉徐因為學業開始忙碌起來,大段大段時間都呆在鎮上的學堂裏。葉家不富裕,奚新雨作為媳婦,不光要照顧自己,還要照顧家中婆婆,心中委屈不受控制一點一點積攢。某次葉徐趁休沐回來時,她完全提不起興致,全程冷臉瞧着他。
葉徐似乎察覺什麽,下一次回家時,他對奚新雨道:“我請了長假,要在家中陪着你直到分娩。”
奚新雨有些驚訝:“真的嗎?”
葉徐笑:“當然。”他抱住奚新雨:“你應該知道,在我心中,沒有任何事情能比你重要。”
奚新雨微張着嘴,卻想不出回應的言語,只能幹巴巴沉默起來。
時間越臨近分娩,她的心中便越發慌亂。她理不清這種感受的由來,但葉徐一直寸步不離陪在她身邊。看着對方那張英俊的臉龐,奚新雨總能感覺到安慰。
也不知何時起,家中來了一位黑皮膚的産婆。某天夜裏,奚新雨感到腹部劇痛,便被産婆和葉徐母親一起推進房間。
疼痛持續,她忍受不住陷入昏迷。模模糊糊中,聽到兩個女人對話的聲音。
“這,這怎麽是只狐貍啊?!”
“她娘本來就是個狐貍精,生出只狐貍也不奇怪。”
“這哪有人能接受得了?快,快把這狐貍崽子掐死!”
“那可不行。”葉徐母親将人攔住,勾着嘴角道:“這可是我的乖孫孫喲,她得好好庇佑我們葉家。”
奚新雨驚醒過來,第一時間去找那個孩子,卻見她正被葉徐摟在懷中,正安穩睡着。
見她行來,葉徐把孩子抱給她看:“你瞧,多像你。”
奚新雨盯着嬰兒模樣——那分明就是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女嬰,不是什麽狐貍崽子。她大大松了口氣,但心裏卻不知為何騰起一股空落落的感覺。
葉徐詢問她想給孩子取個什麽名字。
奚新雨脫口道:“小……奚小瑾。”
葉徐點點頭:“葉小瑾?這個名字不錯。”
奚新雨呆愣一下,糾正道:“是奚,奚小瑾。”
葉徐抱着孩子發笑:“你瞧,葉小瑾對着我笑呢。”
奚新雨舔舔幹澀唇角,不再開口。
葉徐很體貼,剛出生的小瑾也是乖巧又可愛,日子似乎就朝着她期待的方向發展。
但奚新雨心中有股說不上來的恐慌。家裏那只老母雞生的雞蛋最近總不翼而飛,而熟悉的村莊中開始出現些陌生面孔的道人,稍不注意就要踩上地上的黃符紙。
這天清晨,葉徐有事要去鎮上一趟,他走後不久,葉母進入房間:“新雨,幫娘到村東那位老大夫家裏拿兩帖藥過來。”
奚新雨懷裏抱着孩子,想了想還是應下。
葉母便伸出手臂:“你把孩子給我照顧。”
奚新雨莫名打了個寒顫。
她總覺得這一幕似乎在哪裏發生過,讓她感覺詭異的熟悉。而與此同時,心中的恐慌也越發具體。
見她發呆,葉母有些不高興,又繼續道:“愣着做什麽,把孩子給我呀!”
奚新雨回神。
她側過身子,拒絕道:“不!”
葉母眉頭緊皺:“你這人怎麽回事?你都要出門了還不把孩子給我,怎麽的,你想把孩子害死啊?”
眩暈感一陣一陣襲來,奚新雨恍惚間有種要溺水的錯覺。看着葉母惡毒的雙眸,她像觸電般,終于想起什麽:“你要對小瑾做什麽?”
葉母一愣:“我,我哪能對她做什麽?不就是當祖宗供起來嘛!”
奚新雨出手,掐住她的脖頸。
她使不出力氣,對方得以驚恐大喊起來:“你做什麽?!唉喲救命啊!狐妖要殺人了!狐妖要殺人了!”
奚新雨眯起眼睛:“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葉母怒指着她:“你這狐妖蒙騙我們母子,現在還要殺我!外面那些道長不會放過你的!”
奚新雨這才發覺,家中這個小小院落周圍,已經聚集起數十個看不清面孔的道人。他們手上都拿着道符,随時準備發難。
而她前幾日才剛生産完,懷裏抱着一個不足月的小娃娃。
奚新雨掐着葉母,利用她做掩護打算突破重圍。道士們果然有所顧忌,漸漸退開,露出一個突破口。
奚新雨趁機甩開葉母,打算先逃離此處。但附近一個小道士已經發現她的意圖,早已蓄勢待發。見奚新雨果然急于逃脫,他一掃拂塵,絆住奚新雨雙腳。
眼見衆道士朝她們母女團團圍過來,關鍵時刻,一個高大的男子推開衆人。奚新雨看去,這才發現來人是早上就離開的葉徐。
道士們似乎很忌憚葉徐,有了葉徐保護,他們帶着小嬰兒很快逃離。
轉眼間,場景變換,他們來到山上一間破廟。
這一路,奚新雨腦海中出現許多碎片,她恍惚間意識到,此處根本不是現實世界——
更像是一個夢境。
她看向“葉徐”的臉,喃喃說出那個自己一直沒記起的名字:“沈桐。”
沈桐松口氣:“你也記起來了?”
奚新雨點頭:“這是怎麽回事?我們,我們……”她忍着陣陣頭疼,強行進行回憶:“我們剿滅了妖王,我們進入寶庫,看到一個房間。房間……房間……”
沈桐接過她的話道:“房間裏有一個奇怪的裝置,當時沒注意,我們可能被那個東西帶到某種夢境中來了。”
奚新雨一愣,點點頭:“對!”
沈桐懷顧四周:“這是那只狐妖與葉徐相遇的夢境,得想個辦法逃離這裏。”
随着記憶回籠,奚新雨也記起系統曾經給過她的修真界常識。她想了想:“像這種幻境,只要找出與原本軌跡中不一樣的地方,摧毀掉就可以。”
沈桐問:“不一樣的地方……”他低頭看向奚新雨懷中的小女嬰:“這個時候,小瑾應該已經失去雙眼……”
奚新雨皺眉,護住小女嬰。
沈桐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順着你的話思考,恰好想到這個地方。”
奚新雨神色稍緩。她想了想,道:“不同的地方……是那些道士!
“現實中只有無嗔一個道士,但現在村子裏卻出現了無數黃符道人。他們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沈桐目露欣賞:“你真敏銳。”
奚新雨微微蹙眉:“少廢話。”
她道:“既然這樣,我們就不能永遠躲藏。得找個機會回去,解決掉那些幻境的破綻。”
沈桐點頭:“你我聯手,還有什麽做不到的?你現在這裏照顧孩子,我回去探探情況。”
奚新雨:“好。”
找到解決辦法後,奚新雨心情便輕松許多,畢竟不是兩眼一抹黑的情況。沈桐走後,她低頭看着懷裏小女嬰,嘗試與她對話:“你被封印在這個小嬰兒體內了嗎?”
小女嬰非常呆滞,沒有給予她任何回應。
奚新雨頓覺奇怪——
照理說她和沈桐被困在同一個環境中,小狐貍應該也和他們在一起。但如果這個小女嬰不是小狐貍,那小狐貍會在哪兒呢?
現實沒有給她多想點時間,沈桐回來後,他們一起設計好擊殺道士的計劃。這些道士聯合起來很可怕,但落單之後即使憑借靈力也打不過戰鬥技巧經驗豐富的奚新雨。與他們周旋幾天後,這些古怪的黃符道人被收拾幹淨。
黃符道人死得越多,這方幻境的天地便會皲裂一分。等到最後一個黃符道人死去,天地便有要徹底崩塌的跡象。
最後一刻,沈桐轉頭對奚新雨說道:“就要回到現實世界了……還有點舍不得這裏的生活。”
奚新雨疑惑:“嗯?”
沈桐看着她笑:“畢竟在外面……我們就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
奚新雨面無表情別開頭,沒有給出回應。
很快,她重新陷入昏迷,再次醒來之後,果然回到之前那個寶庫房間。沈桐比她先醒,正蹲在她身側守護着。
奚新雨下意識找尋,很快發現一邊閉着眼睛的小狐貍。
沈桐解釋道:“她還沒醒。”
奚新雨平靜詢問:“為什麽?”
沈桐一愣:“……我也不知道。可能她還在幻境中吧。”
奚新雨:“幻境不是崩塌了嗎?”
沈桐點頭:“嗯。”
奚新雨:“那我們都出來了,怎麽她還留在裏面。”
沈桐扯着嘴角,顯得有些尴尬:“……不知道。”
奚新雨擡起頭看他:“其實原因很簡單。”
沈桐:“啊?”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奚新雨一只手掌幻化出銳利狐爪。她神情淡然,應道:“因為幻境還沒結束。”
話音落下,她的手掌也深深紮入眼前沈桐的心口。
沈桐一臉不可置信,似乎還無法意識到發生什麽:“新,新雨……”
奚新雨抽出爪子,掐上他脖頸,準備補刀。
她的動作實在太決絕,以至于對方根本沒有繼續裝下去的想法。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口溢鮮血的“沈桐”問。
“什麽時候發現的?”奚新雨微微眯眼,“你一直都很可疑。”
“沈桐”并不服氣:“一直很可疑?他對你不一直就是這樣?”
奚新雨冷哼一聲:“那你也太小看沈桐了。最重要的是,他不會在第一個幻境破裂時,說出可惜這種話。”
像他們這樣被系統選中的任務者,是不可能沉溺于幻境的。
再美好,不是真實,便不存在任何留戀的可能。
說完這一句,奚新雨直接用利爪割破對方喉嚨。
随着“沈桐”鮮血流出,她眼底被深沉的紅色彌漫。
再次醒來時,她回到寶庫二樓。
小狐貍昏睡在她胸口,而那個房間內,沈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奚新雨看了一眼不遠處燃燒的木棍——
在陷入昏迷之前,哪根木棍燒了一般,火舌正努力往根部舔去。而現在,那火焰也不過前進約莫一指寬的距離。這說明,她根本沒有昏睡過去多久,幻境裏面的時間流逝比現實快上許多倍。
這樣想着,她多了些耐心,靜靜看着房間內昏迷的沈桐。
沈桐不知道處于什麽樣的幻境,但奚新雨能看出來,他的表情有些緊繃,嘴角抿得緊緊。看到那兩抹唇色,她突然一顫——
在幻境中,雖然一切都是假的,但她與長着沈桐模樣的人親吻,卻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
她和沈桐……
怎麽能做出那種事情。
她有些慌亂,剛要把頭別開,卻正巧碰上沈桐睜開眼睛——
沈桐醒了!
兩人的目光就這樣毫無預兆觸碰上,彼此皆是一愣。誰都沒有說話,兩人就這樣直愣愣看着對方。
這次對視持續很久,久到奚新雨已經意識到不妥當。但她感覺自己想被定住一般,根本做不出其他行動。不知過了多久,她抱在懷裏的小狐貍突然顫抖一下,奚新雨這才回神,低下頭照看起她的情況。
沈桐也趁這個時候起身,穿過那層光罩,取出裝置中心的功能裝置。他打開小木盒,如意料中看到一條閃着熒光的藍色嫩芽。
沈桐重新阖上蓋子,走出房間來到奚新雨身邊:“她……怎麽樣?”
奚新雨有些着急,但言語間還是很冷靜:“她應該也被困在那種幻境裏面了。”
小狐貍可沒有她和沈桐那樣豐富的閱歷,被幻境蠱惑後,也不知什麽時候能逃脫,甚至,有沒有可能逃脫。
沈桐安慰:“被擔心。她畢竟是這個世界的天選,不會輕易出事的。”
“我知道……”奚新雨嘆口氣。
即使明白這一點,也并不妨礙她擔憂這個被自己一手拉扯長大的小姑娘。
沈桐為了幫她分散注意力,開口道:“這應該就是那株靈草,你收起來。對了,你是第一個醒來的?你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麽?”
奚新雨一愣。
她接過小木盒,打開看了一眼,沒有回答沈桐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在幻境裏看到什麽?”
沈桐抿唇。
奚新雨感覺自己終于占得上風:“幻境應該跟我們的欲望有些許關系,你居然比我多了那麽長時間才擺脫,莫不是那個幻境很美好?”
沈桐居然承認道:“嗯……确實很美好。”
奚新雨:“什麽事物能讓你這麽留戀?”
沈桐開口道:“跟你有關。”
奚新雨微微睜大眼睛:“我?”
沈桐點頭,他微微張着嘴,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但此時,奚新雨懷裏的小狐貍嗆出一口血,幽幽睜開眼睛。
兩人的注意力便全被她吸引,忙前忙後為她療傷。
等到小狐貍完全清醒過來,她雙眸中流出眼淚,看着奚新雨直喚道:“姑姑,姑姑……姑姑……”
奚新雨心疼得不行:“別動,你受傷了。先別說話,好好休息。”
小狐貍卻管不了那麽多,一頭紮進她懷裏才安生下來。
奚新雨能猜到,自家崽子遭遇的夢境絕對與她有關,也不知道小崽子是怎麽突破幻境闖出來的。
不過,她心疼的同時,也為自家小崽子感到無比驕傲。
暫時穩住小狐貍的傷勢後,沈桐站起身:“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東西已經到手,得盡快找個安全地方服用。”
奚新雨點頭:“嗯,你去吧。”
附近的妖族要麽死在寶庫中,要麽已經逃竄,沒有什麽威脅,沈桐也不耽擱,直接到周圍巡邏,準備排除掉所有可能潛在的危險。
她走後不久,奚新雨抱上小狐貍——
她之前前來寶庫的過程中,看到一處毀壞沒那麽嚴重的建築。她希望能至少找到一處柔軟床鋪,讓小狐貍可以安心休息。
途中,她聽到一些輕微的啜泣聲,想了想,奚新雨循着聲音找過去——
一處倒塌宮殿的擋風死角,蜷縮着幾個小妖。他們哭泣,因為其中有個同伴受了很重的傷,似乎即将死去。
察覺奚新雨到來,他們驚慌失措,但很快又齊齊擋在傷員身前。
奚新雨這才發現,這些小家夥都是半妖,那其中還有一個之前為她引路的半妖族小姑娘。
小姑娘顯然也認出她:“玉,玉狐族小娘子?”
奚新雨颔首,詢問道:“你們在這做什麽?”
半妖小姑娘抹了抹眼淚:“沒,沒做什麽?外面不知道發生什麽事,突然亂起來。我,我們沒地方去,只能在這裏等着。”
“等着?”奚新雨歪頭,“等着就有用嗎?”
半妖小姑娘非常沮喪:“可是出去亂跑……遇上那些妖族,也會被他們抓走的……”
奚新雨很奇怪:“那些妖族抓你們做什麽?”
半妖小姑娘看着她:“小,小娘子不知道?我們半妖生來就是妖族的奴隸,被妖族的大人們抓走,自然不是被吃,就是被當成奴隸奴役。”
奚新雨蹙起眉頭:“半妖生來就是妖族的奴隸?誰說的?”
這下不僅是那半妖小姑娘,所有半妖都朝她投來驚疑的目光。一會兒後,有個小夥子開口道:“本,本來就是這樣啊,我,我母親是奴隸,生下我,也,也是奴隸。”
奚新雨身邊的半妖只有小狐貍一個,她并不了解半妖的普遍現狀。
一般來說,妖族搶來人類女性取樂,女性懷孕後,如果那孩子能順利分娩生下來,是不會被承認為妖族的後代,這些半妖同他們的人類母親一樣,也會成為供取樂供驅使的奴隸。而且半妖的體質比普通人類更好,不會輕易死去,逐漸便成為妖族眼中比人類還要好用的奴隸。
之前原身抱着自己生出的半妖返回部族,玉狐族族長便要求原身挖出半妖內丹才肯讓她回歸。實際上,這種情況在妖族比比皆是,甚至可以說,玉狐族的做法還算是仁慈。
這世間能有幾個奚小瑾?
其餘絕大部分半妖,不過是掙紮灰色地帶中擡不起頭的渣滓。
奚新雨慢慢想明白這一點,一時有些語塞。她懷裏的小狐貍這時候恢複一點精神,仰起小腦袋:“不做奴隸,不行嗎?”
半妖小夥子垂下頭:“這哪裏是我們能選的?
“半妖的資質生來就不如普通妖族,除了體質比人類強一點,就是被欺壓的命。即使有些人能夠靠獨特的種族天賦逃出去,在外面也根本沒辦法生存。”
奚新雨想了想:“修煉這種事并不全看資質天賦,別把半妖絕對不如妖族這種想法一直刻在腦子裏。”
幾個半妖聞言,開始竊竊私語起來,似乎都不明白奚新雨道意思。
奚新雨急着帶小狐貍去休息,也沒功夫再與他們閑聊。于是她轉身:“跟我來,帶上那個傷員。”
說完,她當先走出去。
眼見她遠走越遠,小半妖們着急起來。他們詢問一開始與奚新雨交流的那個小姑娘的意見:“紅姐,我們跟不跟她走啊?”
小姑娘皺着眉頭,只猶豫一瞬便道:“走!”
有人質疑:“你,你能保證她是好妖嗎?”
小姑娘直接蹲下身,招呼衆人幫忙搬運傷員。站起身後,她對發出質疑的人說道:“至少如果現在發現我們的其他妖族,他們絕不會允許我們把傷員帶上。即使是吃肉,妖族也不想吃快要死掉的不新鮮的半妖肉。”
這番話說服了其他人,衆人終于統一意見,跟上她的腳步。
往前又走了一陣,奚新雨果然發現一處相對完好的建築,這裏似乎是給客人居住的地方,裝修還不錯。奚新雨找到一間幹淨房間,讓小狐貍可以躺下休息。
她囑咐了小狐貍幾句,轉身離開房間,來到外頭。
幾個小半妖正眼巴巴等在外頭,看到她出來,紛紛讓出身位,讓她能夠看到傷員。
奚新雨問:“她怎麽了?”
給她領過路的小姑娘回答道:“之前混亂時,她被妖族打傷,後來尋找遮蔽地點時,又被倒塌的建築砸過。”
奚新雨點點頭。
按照那半妖症狀,她才懷裏掏出一些藥材遞給小姑娘:“找個地方煮一煮,給她喝下去就行。你們也在這一層找個房間安頓下來,如果她有什麽不舒服,再過來找我。”
半妖們瞪大眼睛。
小姑娘道:“這,這裏不是我們這些半妖能住的地方,我,我們去外面,有事進來叫你行嗎?”
奚新雨似笑非笑:“最大的妖王已經死了,他的妖族下屬也是死的死,逃的逃。這裏沒有其他勢力,你們不用懼怕。”
幾個半妖似乎才反應過來:“妖,妖王死了?”
奚新雨點點頭:“之前的打鬥你們沒看到嗎?他被人殺死,屍體都涼了。”
半妖們醒悟過來,眼底仍是震驚。
但現在沒有時間給她們胡思亂想,那個傷員還躺倒在地。小姑娘強作鎮定,指揮着其他半妖開始幫她熬藥療傷。
奚新雨返回小狐貍所在的房間,過了一陣,已經巡邏完周邊的沈桐返回。
她随口問到:“怎麽樣?”
沈桐點點頭:“暫時安全。”
奚新雨輕輕“嗯”一聲。
沈桐道:“我在外面看到那些半妖,你是怎麽想的?你要收留他們?”
奚新雨看着床上安睡的小姑娘:“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瑾對玉狐族的歸屬感不強,我不希望她永遠是孤孤單單的。那些半妖怎麽說也算是與她情況相似,加上性格又溫馴,帶上也沒什麽不好。”
對于奚新雨來說,這些半妖就像是她在臨霞山周邊認識的人類一樣——
只要有機會,她并不介意順手幫助對方一把。
沈桐點點頭,不再質疑她的決定:“嗯。”
他又說起接下來的安排:“你應該還記得,西邊還有另一只妖王,也在觊觎這株靈草。我的想法是,這裏被剿滅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出去,到時候,另一位妖王肯定會派人過來,甚至自己前來偵察。
“我們在這裏過一夜,然後立刻啓程返回吧。隐藏一下行蹤,就能多拖延一點時間。”
奚新雨點點頭。
她拿出那株靈草:“要徹底解決這樁子事,還要把這株靈草消化掉。這東西不同的體質吸收時間不同,小瑾吸收完要多久?”
沈桐道:“不會低于三個月。”
他完全沒有質疑過要把靈草給小狐貍這件事,兩人一直有着絕佳的默契和相同的目标。
奚新雨聞言,半刻都沒停留,直接來到床邊,把靈草連同早先找回來的那顆內丹送進小狐貍體內。在吸收完之前,小狐貍會比較虛弱,不能動用靈力。
不過這并沒有妨礙,她有足夠信心能護住小崽子。
沈桐靜靜看着她做完這一切,舒口氣:“你睡吧,我值夜,天亮後我叫你起來。”
奚新雨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