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兩人靠在一起聊了一整夜, 彎月東斜時，奚新雨才把小狐貍哄回她自己的房間睡覺。随後，奚新雨便自己一個人，緩緩走回那間熟悉又陌生的老房間。
她在窗邊坐了一會兒, 沈桐掐着點過來敲門。奚新雨輕“嗯”了聲, 沈桐便推門進入。
兩人間有種奇異的默契, 也不需要廢話, 沈桐看了她一樣，直接開口問：“這一次, 你準備什麽時候離開？”
奚新雨頭也不回，望着天上的月色反問：“你的任務完成了？”雖然沈桐沒說, 但奚新雨隐隐也能猜出他在這個世界要做什麽。如今小狐貍雖然還沒成長為大妖王這樣的級別, 但也算地方一霸, 按道理來說，沈桐也該到了功成身退的時候。
果然，沈桐輕點一下頭, 沒有隐瞞：“嗯。”
奚新雨：“那你要走了？”
沈桐沉吟片刻, 沒有回答, 反問道：“你呢？”
奚新雨閑閑擺了一下手：“我跟你又不一樣……系統沒催我，我暫時沒有離開的打算。”
沈桐便點點頭：“那我也先不走了。”
奚新雨擡頭看他, 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卻最終沒有出聲。兩人沉默片刻，她輕輕舒出一口氣：“也行……也省得我跟小狐貍解釋不清。”上一個副本裏面，沈桐的離開可是讓齊念傷心過好一陣。
沈桐聞言沒說什麽, 靜靜在屋內又陪她坐了一會, 便利索地轉身離開。
如奚新雨所言, 這之後, 她安心留在了這個世界。
得她與沈桐陪伴，奚小瑾每日裏笑顏不斷。她徹底變成一個有大人撐腰的小妖王，全然不把原本那些敵人放在眼裏。好在有沈桐和奚新雨看着，小狐貍也沒長歪，至始至終都沒有踏上前世那樣的老路。
數百年後，她一統大陸妖族，成為有記載以來唯一一位以半妖之身晉級妖王之位的存在。在她管理之下，大陸之上人、妖、半妖，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諧。
某天，當她如往常一般舞劍，逗着奚新雨與沈桐開心的時候，奚新雨招手将她喚道身前，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閉關？”奚小瑾眉頭微蹙，“怎的又要閉關？這世間妖族不是都已經臣服于我們了嗎？姑姑還需要增長修為嗎？”
奚新雨摸着她的長發：“跟那些無關，小瑾，你知道天命嗎？”
奚小瑾沉默片刻，點點頭：“……嗯。”
她已經不是那只單純懵懂的小狐貍，很多事情奚新雨只要提個頭，她就能知道她說的具體是什麽。關于沈桐和奚新雨壽元這回事，她不是沒想過，只是這事關她最重要的兩個人，她每每稍一觸及這個話題，就會下意識回避。但此時，這事由奚新雨主動提出來，那麽她也無法再逃避。
奚小瑾伸手，環住奚新雨的腰：“這一次……姑姑和師父要閉關多久？”
奚新雨眸光閃爍。
奚小瑾不知道，但她心裏清楚，如果沒有意外，這一閉關便是永別。
但其實她心裏沒有太多傷感——在這個副本世界裏面呆了這麽久，他們一路走到盡處，用足夠長的時間解決完了許多事，彼此都沒有遺憾。
于是奚新雨開口道：“只要有緣，我們就能再相見。”
奚小瑾渾身一僵，再擡頭時，眼角已經出現淚花。
但她很懂事，沒有提及任何挽留的字眼：“姑姑得把最後這幾天全部給我，我舍不得姑姑。”
奚新雨點點頭，任由她去布置。
小狐貍并沒有大費周章，她只是帶着奚新雨和沈桐回到一開始她和奚新雨居住的山間小屋，化作小狐貍原形，和兩人度過最後的時光。
三人好像忘記了自個兒都是會法術的大妖，避開那些紛擾，安安靜靜過了幾天平凡的凡塵生活。夜裏三人聚在院子裏看星星的時候，小狐貍會口吐人言，說道：“這曾是我最向往的生活。”
奚新雨轉頭看她：“最向往的？”
小狐貍點點頭：“像凡人那樣簡單的家庭，有可靠的父親和溫柔的母親，每天過安寧但是幸福的生活。”
奚新雨一時語塞。
小狐貍盤成一團縮在她懷裏，接着說道：“其實，我一直都把姑姑當成母親。父親嘛……我不知道父親是什麽，京城裏那個男人不算是我的父親，不過後來遇到師父，好像知道了真正的父親是什麽樣子的。”她的目光中逐漸盈滿笑意：“所以你和師父能陪我回來，是我最高興的一件事！”
奚新雨笑了出來。
沈桐也走過來，輕輕在小狐貍頭上揉了揉。
收回手時，他似乎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拐了個彎兒，在奚新雨頭上也摸了一下。
奚新雨擡頭瞪他，本想将他“瞪”走，卻沒想到對方一副坦蕩蕩的模樣，低頭正與自己對視，根本沒有任何犯錯心虛的意思。
但在沈桐溫柔的目光下，她心底的那點子火怎麽也發不出來，便悻悻轉過頭，擺出一副大人大量的模樣不與他計較。
夜風輕輕吹拂，縮在她懷裏的小狐貍最後抖了抖尾巴，閉上眼睛沉睡過去。奚新雨小心抱着她起身，不忘向沈桐告別：“回去睡了。”
沈桐靠近兩步，伸手幫她将面上的碎發撥到耳後。奚新雨兩只手都抱着小狐貍，沒辦法阻止他，只能僵硬着身體任他施為。
回過神後，她皺起眉：“這是做什麽？”
沈桐泰然自若回道：“這不是人間夫婦最正常不過的舉動嗎？”
奚新雨知道他是借着小狐貍剛才那番“父親母親”的言論發揮，冷哼一聲：“我們又不是真的。”
沈桐看着她，突然問：“那你把我當作什麽？”
奚新雨一愣。
沈桐站得很近，目光牢牢鎖住她的雙瞳：“不是夫妻，也總該是和別人不一樣的吧？”
奚新雨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臉居然開始發燙：“……難道不是一起執行任務的……同伴？”
“你不是沒有任務嗎？”沈桐立即反問，“你本可以不配合我的。”
奚新雨心神有些混亂。
她對這種情況很陌生，心神有些混亂，竟生出點逃避的心思，恨恨瞪了一眼沈桐後，幹脆抱着小狐貍轉身就走。
沈桐也不攔她，只幽幽送來一句：“晚安，再見。”
奚新雨腳步一頓，回房關門前，輕聲回應了一句。
“再見。”
隔天，小狐貍親自将他們送到閉關之處。
告別的言語早已經說足，三人也不是會矯情的人。奚新雨與奚小瑾相擁過後，便與沈桐一起步入閉關所。她感覺自己似乎穿過了一道屏障，不過瞬息之間，奚新雨已經回到系統的空間中。
系統還是之前的模樣，好似她離開的那近千年都不過是一場夢的時間。
“歡迎回來。”
奚新雨沒廢話，直接問：“治療效果怎麽樣了？”
系統閃着五彩光芒，似乎一副非常開心的模樣：“很好，已經治愈接近六成，再有最後一個療愈副本，你就可以回歸正常生活啦。”
奚新雨輕吐出一口氣，點點頭：“嗯。”
系統有些好奇：“怎麽？很累嗎？你以前參加那些高難度副本回來之後也不至于這副模樣啊。”
奚新雨揉揉鼻梁：“以前的任務副本……不需要投注那麽多感情，只要把自己當做一個無情的做任務機器就行，離開的時候……遠不會這麽耗費心神。”
系統安靜些許：“哦……這樣啊。人類果然很複雜。”
奚新雨沒說話。
系統便又問：“怎麽樣？還能适應呢？你是去休息一陣，還是立刻進入下一個副本？”
奚新雨幾乎沒怎麽思考，聞言要求道：“留在這裏也沒什麽好休息的，直接去第三個副本吧。”
系統似乎早就料到她的選擇。
“新副本通道已經為您開啓。”
“祝您治療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