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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奚新雨采買回來時, 看到竈房裏多出來的麻袋,找到杜大娘詢問,才得知自己不在時候發生的事情。

杜大娘把剛打出來的井水放到角落,擦了擦手道:“那兩位軍爺看着有些不好惹, 在院子裏也不知道跟孩子們玩鬧些什麽, 把燕樾都吓得爬到院牆上面去了。”

奚新雨點點頭:“嗯。”

杜大娘又道:“他們本來找你有事, 沒碰上你呢。下次他們再來, 管事你可得跟他們好好解釋,別耽誤了将軍府那邊的事情。”

奚新雨開口道:“不用擔心, 我知道他們想做什麽。”

說完,她放下手裏的東西, 轉身離開竈房。

夜晚加訓的時候, 她從燕樾口中聽到了更加詳細的經過, 聽到小孩在昭義掩護下爬上牆的時候,奚新雨勾起唇角:“怎麽就想着跑呢?”

燕樾一愣,随即應道:“打不過啊。”

“可總是跑也沒用, 浪費自己的優勢。”奚新雨甩了甩手上的木棍。

燕樾歪着頭問:“我有什麽優勢?”

奚新雨笑着道:“別人把你當成毫無反抗能力的弱者, 就是你最大的優勢。”她在院邊随意折了一根嫩枝, 插進自己腰帶間,看着燕樾:“我來抓你, 在我抓住你之前, 碰一下這根枝條,就算你通過了。”

燕樾還沒反應過來,傻傻發出一個“啊”的音色, 可奚新雨根本不給他準備的機會, 手已經伸了出來。燕樾在最後一刻反應過來, 連忙轉身向後, 卻突然被奚新雨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倒在地。

其他圍觀的孩子發出笑聲,月色下,倒在地上的孩子臉色有些發紅:“我還沒準備好。”

“敵人可不會給你準備的機會。”說完,奚新雨退後兩步,勾勾手指,“站起來。”

燕樾重振旗鼓,站起來後拍拍衣角,整個人逐漸從正常模樣轉變為嚴陣以待。

奚新雨再向他襲來,他已經能勉強避開。但就在他反身去探那根樹枝的時候,奚新雨仗着身高優勢,先手控制住他兩只手臂反押在身後。

“啊啊——”燕樾痛得咧嘴。

奚新雨将人放開,再次退後兩步:“再來。”

燕樾皺起眉頭,擡手揉了揉鼻子。

這一夜到最後,燕樾被幾個同伴攙扶着,灰頭土臉回房間睡覺。奚新雨照顧着所有孩子都上了床,臨進卧室前,才将那根樹枝摘了,随意仍在門邊。

第二天清晨,她被門口的喧鬧聲吵醒,起身打開窗,看到院子中燕樾整個人壓在昭義身上。

小孩手中高高舉着昨天夜裏那根嫩枝,對着被自己騎在身/下的同伴抱怨:“你怎麽這麽弱,我一下子就拿到了。”

昭義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新雨管事,你拿不到才怪呢。”

燕樾轉了轉眼珠子,又把嫩枝遞給他:“重新來一次,這一次,允許你使用木棍。”

旁邊有個孩子打了個哈欠,湊上前:“我木棍用得比昭義好,我來跟你練。”

燕樾點頭:“行。”

奚新雨看了一會兒,輕輕掩上窗,同時不忘回頭往屋內還在睡覺的小女孩們看上一眼。

昨天夜裏,因為看了許久醫書,幾個女孩睡得很好,絲毫沒受外面噪音影響。姚緒一張臉紅撲撲,懷中還抱着前不久奚新雨為她們從系統商店中購買處理的兒童人體xue位模型。

奚新雨輕聲走上前,幫幾個女孩拉了拉被子,又躺回被窩補眠。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陸續有難民抵達這座城市,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帶來了關于北方不好的消息。奚新雨外出時會刻意留意這些方面的消息,關注周圍局勢。好在消息沒有傳進撫幼院,除了姚緒和其他幾個孩子偶爾會思念親人情緒低落,大部分孩子都已經意識到并接受現實。三個月的時間裏,院子中的大樹從蔥蔥郁郁到葉尖開始有了泛黃的痕跡,外界風雲洶湧,撫幼院中還算靜好。

到了跟古琢約定好的日子,将軍府并沒有傳來消息。燕樾板着小臉,一身武裝在院中從旭日東升站到西邊天空出現橘黃色,也沒有等到自己的對手。

奚新雨在一旁打了個哈欠:“興許是人家忘了。”

“忘了?!”小孩緊緊皺起眉頭,“明明約定好的事情,怎麽可以忘記?”

奚新雨看着他:“無妨。”她走上前拍拍燕樾肩膀:“寬限兩天,你不正好多點時間訓練嗎?還記得我說的嗎?對方的輕敵,是你最大的優勢。”

果然,又過了兩天,将軍府的人來送新糧的時候,才又提起這件事。

“這幾日将軍呆在軍營,估計已經忘記這回事。”送東西來的管事向他們确認道,“你們還想繼續賭約嗎?如果想的話,我可以給将軍去信詢問。”

奚新雨點頭:“嗯,你去信提醒他吧。”

于是第二日,終于有騎着戰馬的官兵上門,見到奚新雨後,他們抱拳說明情況:“将軍命屬下帶爾等前往軍營。”他左右環視一下:“誰是奚管事,誰是燕樾?跟我們走吧。”

奚新雨安撫了一下躁動的孩子,開口道:“即使如此,且等我們收拾一下。”

她帶着人回到院子,給孩子們帶上了口糧,便領着所有人出門。

那官兵吓了一跳,騎在馬上質問道:“怎麽這麽多人?”

奚新雨不緊不慢解釋:“孩子們很久沒出過門,帶他們一同過去,見見世面。”

有官兵不滿問:“軍營乃是重地,不是你們‘見世面’的地方。這麽多孩子,到了軍營那邊吵嚷起來怎麽辦?”

奚新雨搖頭:“不會的。”她頓了頓:“而且将軍想看的難道不是整個撫幼院的情況?将所有孩子帶過去,他一一見過,自然更加明白。

“如果孩子們吵嚷亂跑,就算我當初與将軍的賭約不戰而敗。”

軍官頭領見她這樣說,皺着眉思考片刻,點點頭一錘定音:“走吧,別耽誤了時辰。”

奚新雨往旁邊院子押錢借了輛牛車,将年紀較小的孩子放上去,便領着其他人跟在這些官兵身後慢慢走。城池不算大,從撫幼院走到北門也就花了半個多時辰的時間,期間有大孩子腳酸,換着到牛車上休息過一輪,都堅持到了最後。實際上,大部分孩子因為能夠外出,早就忘記了疲累,很多人都随着奚新雨一路走到了最後。

來到位于北門外的軍營,滿目肅殺的景象讓孩子們都安靜了下來。軍官領着他們穿過門防,守門的将領打趣道:“喲呵,怎麽帶了一群孩子過來?這是要群毆王侍衛嗎?”

周圍士兵發出一陣哄笑,也沒人把這一行放在眼裏。

等到笑聲暫歇,那幾個官兵也下了馬,回頭看向奚新雨一行:“準備好了嗎?我現在帶你們去見将軍,別亂跑,跟緊我。”

奚新雨點點頭。

燕樾将牛車牽到馬棚邊,回來後接到奚新雨的眼神示意,于是走到都有孩子面前:“列隊。”

有士兵聞言投來看笑話的目光,但撫幼院十九個孩子,在燕樾的一聲令下,無論大小男女,竟真的排列出三列從矮到高的隊列。随着燕樾發出下一個指令,所有孩子一同擡起左腿,邁出整整齊齊的步子,竟是比旁邊不遠處巡邏的軍隊還要整齊。

軍官看得呆愣,還是奚新雨走到他身邊,提醒了一句“走啊”,他才回過神後。

咳了咳掩飾好神情中的尴尬,他目視前方,重新擡步向前走,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整個人脊背挺得比原先更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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