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拯救反社會人格13
适時開啓了痛覺屏蔽的韓堯其實是沒什麽感覺的, 就是力氣全無,他躺在病床上, 手上的針輸送着液體藥物進入他的血管。
霍聞京幾乎一夜未曾阖眼, 他看着病床上的身軀, 在被子上顯出一點的起伏,看着他蒼白的臉,心痛如絞。
明明那麽恨他,可看見他倒下的時候,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緊攥住般窒息,有可能會失去他的恐慌感讓霍聞京那瞬間連思考都做不到。
他通紅着一雙眼,坐在病床旁, 緊握着韓堯的手, 即使那修長冰涼的骨骼貼在他臉上, 他也仍舊惶恐萬分, 一刻看不見他睜眼, 他就一刻都得不到安寧。
眼下都出現了一層陰影,手機上震動個不停,他開始沒打算接,但看見是陳義殊打來的, 沒有絲毫猶豫, 便接了電話。
他怕吵到韓堯,出了病房,走時還将門關上了。
“義叔。”
“怎麽樣了?十一現在心情還好嗎?他這個人性子倔,你只要順着他, 萬事都好說,你安慰安慰他,畢竟身體重要。也是我的錯,我就不該在飯桌上提以前的事。”
他們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霍聞京只說先離席了,讓他們好好吃,也沒說什麽事情。陳義殊不放心,這才來了個電話。
霍聞京內心焦灼,滿腔酸澀:“您別擔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陳義殊聽出了有些不對:“怎麽了?你聽起來好像很難過,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霍聞京垂眸,将那些痛苦盡收于眼底:“沒有,就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了。”他勉強開口,聲音是連他自己都感覺到的沙啞,“義叔,你們當時說……‘他’因傷退役的事情……是不是和我有關?”
電話那天沒了動靜,半晌,陳義殊才幽幽的嘆了口氣:“他不讓我告訴你,我只能跟你說,因為你,那件事他受了很大的折磨才能回得來,回來後的第一件事,他就是去找你,報個平安。”
陳義殊的嗓音陳舊,像臺老唱片機:“我估計你也應該記得,他退的比所有人都要早,并不是像他口中所說的那樣厭倦了,而是迫不得已,他這麽說只是為了讓你放心,讓你不要對他有愧疚感。”
霍聞京靜靜地聽着,電話裏聽不見他的任何回音。
“那次你和謝家結下梁子,霍老大本來想把你交出去的,可十一說讓你好好過生日,讓你在地下室等着他……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沒陪你過生日,走了半年,那半年,他過的日子可想而知。”
陳義殊也不知自己該不該說,他能做的也就是提醒聞京幾句,讓他不要傷了十一的心:“聞京,他從前落下了病根,最受不得冷,每到雨天雪天骨骼都疼,你照顧他,就多給他添點衣服。他這個人很容易心軟,我那天看出來了,你好像和他有間隙,不管他做了什麽,我都希望你能顧念舊情,好好對他。”
霍聞京後背抵着牆,握着手機的手指握的發酸,指節都泛了青。他胃裏翻湧着各種情緒,哀恸的悲傷的,皆數讓他後悔不已。
——他的病根……原來是因為我落下的嗎……
霍聞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一直以為韓堯總是不兌現諾言,一次次毀約,讓自己失望,根本就不知道韓堯那是為了保護他。
他伸手捂住臉,遮住眼中的淚,他回想以前的事情,簡直想扇自己一耳光。
半年後韓堯回來,自己心中有怨恨,怨他失約,怨他連一點消息留都沒給過自己,把所有的氣都出在了他身上。
那段時間,霍聞京對韓堯幾乎沒有一點好臉色。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讓我現在才知道這一切,為什麽要在我做了全部的錯事之後,才告訴我真相!
手機從耳旁落到了地上,摔在地面上,屏幕四分五裂,他幾乎站不穩,背貼着牆壁一點點滑了下去。
巨大的苦楚如浪一般掀來,将他的最後撐起的一點精神撲滅。
——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我……你不告訴我,我根本就不敢相信你愛我……不敢相信你眼中會有我這樣糟糕的人……
[霍聞京黑化值下降百分之三十,現為百分之三十。]
他站起來,打開了病房門,小心翼翼地走到韓堯的身邊,輕輕的擡起他的手,握緊了那冰涼的指節。
細碎的吻落在了韓堯的手背上,一點一點地親吻,仿佛朝聖一般,濕潤的淚水沾上了韓堯的手背,帶了點潮濕。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霍聞京無比慶幸,即使他做了那麽多的錯事,韓堯都沒有離開他,他還有機會去彌補這一切,有機會将他做過的錯事一件件補償回來。
韓堯手指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霍聞京察覺到身邊人的動靜,驚喜之情都快溢出來了:“你醒了!”他控制不住地緊抱住這個剛醒來的人,沉重的呼吸灑在韓堯的側頸。
他自從十五歲起,便從未再人前有過如此狼狽的一面,他穿着筆挺的衣服趴在韓堯病床前睡了一夜,早已滿是褶皺,何況他人眼底還有青色,一看便是一夜沒睡的樣子。
霍聞京對韓堯的恨是很矛盾的,一直在熱火上煎熬着他,他一方面深愛着他,一方面又極恨他。現如今有了個不該恨他的理由,他很快地就放棄了恨,把這矛盾對向了自己。
他的聲音悶在韓堯的衣服裏,讓人聽不真切。
可那聲音裏,有濃重的悲傷,溺的人喘不過氣來:“你該把我交出去的!你為什麽要一個人去謝家!為什麽讓我等你回來過生日!”
他眼圈越來越紅,揪着被子:“我不配你這麽對我……不值得……”
韓堯感覺到脖頸處濕了,他想推開霍聞京,終究還是忍住了,懷裏的人顫抖的哭泣讓他根本沒辦法做到拒絕。
“為什麽要瞞着我……”
他陪了那麽多年霍聞京,一步步看着他長大,看着他從一個不愛吃青菜的少年逐漸長成現在的模樣,無論他做了什麽,他在韓堯眼裏,依舊是那個會別扭地朝自己撒嬌的孩子。
韓堯猶豫了很久,還是把手搭上了他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霍聞京被這小小的回應感動到無法自持,他情難自禁地吻上了韓堯的唇,深切着描繪着他的唇形,澎湃的熱情激得他肌膚的熱度簡直燙人。
他知道一旦自己離開便再也不會得到這樣的吻了,所以他根本不想放開。
——這麽容易心軟的你,真好啊。
這樣的他,和自己印象中的那個人毫無二致。
他沒變,他一直都沒變,從來都是那樣一個默默付出,不求回報的正直善良的人。
霍聞京終于冷靜了下來,他看着韓堯,面上蒸騰起一片熱氣,狼狽不堪地沖進了衛生間,用冷水往自己的臉上澆。
韓堯仍舊是沒什麽力氣,不過已經比之前好多了,他嘴角勾了勾,完全沒有一絲一毫厭惡的樣子。
他眼神慵懶,舔了舔嘴角。
不管有多嘴硬,還是一如既往的純情啊。
他在心中和系統交談起來:[查一下霍苑成逃到哪裏了。]
系統:[收到≧▽≦]
[今天怎麽這麽開心。]
系統:[當然啦!今天收獲了好多積分,您真是最棒的宿主大人了!]
系統誇起人來毫不含糊,每高度完成一個世界,宿主有相應的獎勵之外,系統也有。畢竟作為一個小電子,有了積分,它可以升級換頭像,還有超可愛的頭像挂件。
帶上小聖誕帽的系統出現:[查到了!霍苑成在查勒市的一家旅館內,這地方沿海,他準備坐船偷渡到東南亞。]
意料之外。
畢竟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逃去美國。
趁熱打鐵這種事,肯定要盡快了,畢竟消除黑化值什麽的,得流暢一點才好。
霍苑成敢潑髒水到韓堯頭上,就肯定得付出點代價。
韓堯眼神微眯,得盡快着手收拾了,讓他逍遙了這麽多年,還真以為避開了所有人的眼線,可以逃之夭夭了。
他從病床上坐起來,面對着霍聞京,視線卻沒有看他。
用最惡劣的方法去傷害一個人,要輕易地得到諒解,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何況韓堯已經對他失望透頂了。
霍聞京不敢奢求他的原諒,他只希望能陪在韓堯身邊,贖清自己犯下的過錯。
“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遍遍地重複着。
你為我付出那麽多,我卻不相信你,還一次次地傷害你……
霍聞京不敢奢求他的原諒,于是他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為自己争取。
“你想吃什麽,我讓廚師做了送過來,醫生說你身子太弱,需要食補。”
“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留餮閣裏的清蒸魚,不知道你現在口味變沒變,今天中午就吃這個,你看怎麽樣?”
“如果你累了就先睡會兒,有什麽事情和我說就可以,我一直在旁邊。”
霍聞京寸步不離,他把電腦帶在身邊,公務都随時處理,完全不會浪費時間。要是晚上韓堯翻了個身,他也會起來,幫他把被子蓋好。
即使韓堯一句回應都沒有,他也做好了韓堯一直不搭理自己的打算,能陪着他就已經很好了,不必再貪心地想要其他了。
他也只敢在韓堯睡沉了之後,在他的唇上印一下,動作不大,怕驚醒了韓堯。
這大概就是他一天當中最幸福的時刻了。
韓堯身上的傷實在是太多了,大大小小的,遍布在那樣四肢修長的身體上,霍聞京一看到那些傷口,就止不住地心裏發酸。
他看見韓堯雨天的疼的幾乎站不住,擰着眉頭,壓抑着骨子裏的疼痛,額頭的冷汗一個勁地出,牙齒緊咬在一起。
霍聞京真的恨不得将他的疼痛轉移到自己身上才好,恨不得替他受這些罪。
他在被子裏抱緊了韓堯,用身體的熱去驅散他的冷。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霍聞京漆黑的眼睛起了霧,韓堯一聲不吭,他就越在心裏自責上一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第二天天亮,霍聞京還是維持着這樣的姿勢,整條手臂都麻了,不過幸好,韓堯這一夜睡得很安穩,他松了口氣。
霍聞京一直是個沒安全感的人,經歷使然,這是不可避免的,他無法完全的相信別人,這不是他的錯,是生活環境致使的。
一頭迷了路的小狼,很輕易地被人撿起來,抱在懷裏,撫養長大。
童年的創傷即使愈合得再好,也會留下磨滅不掉的傷痕。
霍聞京能做到現在這樣,已經足夠難得了。
畢竟曾經的他,連表情都少見,戾氣滿身。
時間差不多了,一直藏匿着的霍苑成也終于有了動靜,他已經準備好了船,預備出國了。
——是時候該給自己洗刷冤屈了。
畢竟不管怎麽樣,還是有那百分之三十的黑化值存在,霍聞京心中的那根刺拔不掉,那三十就會一直存在。
霍聞京在韓堯後背放了塊枕頭,讓他可以舒适地坐起來。
韓堯開口,說了這麽多天的第一句話,語氣是霍聞京常聽的平靜:“你以為我會原諒你嗎?”
霍聞京搖了搖頭,手無力地垂下:“我知道。”
韓堯倚在身後柔軟的枕頭上,淡淡道:“至少你得削好一個蘋果給我,我才能考慮考慮。”
霍聞京都做好了被冷水澆一頭的準備,可倒在他身上的是六月初的陽光,意料之外的錯愕讓他根本回不過神來。
他擡眸,目光中滿滿都是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堅定主攻一萬年”的地雷,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