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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拯救瘸腿小少爺19 (1)

可他始終沒有問出口, 韓堯會不會喜歡他,或者說他很怕從韓堯口中聽出一種名為不可能的情緒,比起百分之一百的不喜歡, 他更想要賭着一個百分之五十的喜歡。

韓堯站起身的時候, 他心裏更多的是驚喜之餘的悵然若失。

總比被拒絕好。

他這樣想。

時間不經用,距離顧朝榭放假的日子也沒幾天了,韓堯在考慮用一個好的方法讓顧朝榭的腿“正常”恢複。

系統說可以讓顧朝榭的腿好起來, 前提是得拿自己的壽命交換。這個壽命不是指命數,而是說韓堯這一生的後半輩子, 将會一直有病痛伴随。

不過是用他的人類的命數來換顧朝榭雙腿好起來而已, 不過就是短個幾年命, 不過就是疼個十幾二十年,不難。

人的一生是短暫的, 反正他穿梭于世界位面,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沒有往生,沒有來世,他的過往早就煙消雲散了。

這短短幾十年,在他漫漫人生之旅中, 挨個幾十年病痛, 挺不值一提的。

雖然顧父顧母常年忙碌,沒有很多時間去關心孩子的狀況,可是要去學校以外的地方,顧朝榭是不被允許離開的, 以防出什麽意外。

但韓堯不管,他自行帶顧朝榭出去,沒有什麽地方比他身邊更安全。他得借用一下醫生,才能讓顧朝榭沒有疑慮地認為自己的腿是被治好的。

這幾天顧子杭的表現也很奇怪,看見顧朝榭也不出言諷刺了,處處躲着他,上學本來就不是一起的,周末也是找不到人影。

顧朝榭覺得很奇怪,但他也沒多想,畢竟顧子杭朋友那麽多,周末一起出去玩很正常。

等到這次期末考結束,韓堯才對他提起了這件事,一整個寒假有的是時間去治療。

今天早上,顧子杭又早早的不見了人影,KT12把飯菜做好端上桌,韓堯不動聲色地打開了KT12的娛樂頁面,讓它播放最近的時事新聞。

顧朝榭自己推着輪椅洗漱好出來,滑到桌邊,聽見新聞的聲音,還有飯菜的香味,家裏的煙火氣讓他感覺很舒服。

他調高了輪椅的高度,坐在屬于自己的位置上,打聲招呼:“早安。”

KT12播放視頻的聲音暫緩:“早安,祝您用餐愉快。”

顧朝榭嗯了一聲,目光殷切地看着韓堯:“昨晚睡得好嗎?”

自從韓堯變成人皮膚下面不再是堅硬的鋼板之後,吃飯睡覺這種之前不需要的小事,再次提上了日程。

這幾天每天顧朝榭都會問他這個問題,他對韓堯的每一處都充滿好奇。

韓堯撐着下巴看他:“除了總是需要重新蓋被子之外,還是挺好的。”

韓堯體溫對顧朝榭來說有點高,晚上睡覺多了個暖身體的,被子就顯得不那麽必須了,所以他總是不自覺貼着韓堯睡,把被子踢掉。

顧朝榭話頓了頓,臉紅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沒事,我喜歡照顧你。”

顧朝榭更不好意思了,他手不自覺遮了下臉,然後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來掩飾自己現在的情緒。

挺樂在其中的,但又難以形容,怕韓堯嫌他煩。

他最近才發現自己睡覺那麽多毛病,說夢話就算了,還踢被子,不過往好處想,幸好不夢游,不然大晚上太折騰別人了。

“我盡量改正,下次換我給你蓋被子。”

顧朝榭說的無比堅定,好像一定要把這情還回來似的。

不過他不知道,現在的他睡的特別沉,根本起不來,只要韓堯陪他睡,顧朝榭基本就是一覺到天亮,還起不來床的那種,別說半夜起來給人蓋被子了。

韓堯沒說,只是溫柔地笑笑,朝他點點頭:“好啊。”

好像完全信任他的樣子。

顧朝榭心裏舒坦了,臉上揚起笑意。

吃飯的畫外音一直響着,KT12播的近日新聞裏正巧播放到一個骨科專家從國外回來的消息,她是一位治療內科疾病的大牛,最近剛得了個獎回來中國領獎,一直長居m國,多少人打飛滴去美國請她看診。

韓堯仿佛被這新聞吸引了注意力,偏過頭去看KT12上方的顯示屏內容。

顧朝榭看見韓堯側過頭,也一起去看。

上面顯示的是一位名叫亞麗克.于的醫師回國的消息,播放的是她的患者在講她醫術的精湛,還有不少人在等待着見她一面。

視頻上顯示一位患者被采訪的消息:“聽說這次她回來中國會留下一周看診,我們早早地就去排隊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排的上呢!”

一般找她治病的都是陳年舊傷,要麽就是先天性疾病,新傷好治很多,能及時治療,落下病根的可能性不大,難治的難好的,在她的手底下偶爾會有奇跡發生。

所以借用她的名頭,再好不過了。

“周末我們要去看看這位醫生嗎?聽說她是骨科界一流的醫師。”

顧朝榭看向韓堯,一時間愣了:“看醫生?”他咬了咬下唇,“不用的,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小時候找遍了醫生,都說沒有複原的可能性的。”

和輪椅相伴,已經有十幾年了,從知道自己再也沒辦法站起來的時候,他就放棄了無力的掙紮。

他扯起嘴角,給韓堯眨眨眼睛:“不用擔心我,這麽多年我都習慣了,我現在用輪椅可溜了!”

韓堯起身坐到他身邊,摸摸他腦袋:“她跟別人不一樣,她最新的病例是治好了一位先天性的腿疾患者,真的不試試嗎?”

顧朝榭并沒有被打動的意思,因為他不信能治好。

有時候他也會想,要是那天有及時的治療,他會不會現在是想顧子杭那樣,可以站,可以跳,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可這也僅限于想想,要是治得好,他不會坐在輪椅上十幾年。

他調整好情緒,擡起頭給了韓堯一個燦爛的笑臉:“謝謝啦,我真的不需要,現在這樣挺好的。”他不想讓韓堯擔心他。

治不好的事情,再去嘗試只會更失望,所以他才一次次拒絕韓堯。

小時候,醫生下達的治療書,就是他的死刑報告書,從那天開始,他就被父母放棄了。與其一直在殘疾人身上花費心思,不如好好把另外一個孩子培養得更完美。

顧朝榭知道自己的父母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他沒權力也沒資格去對自己的父母有所埋怨,所以他也只能話越來越少,越來越脫離人群,直到現在。

“可是我已經報名了看診,到時候還是去看一眼吧,正好最近放假,當成出去散散心也好。”

韓堯的一段話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他抿唇,思考了一下,已經報名了那就去一趟吧,反正最近也沒什麽事情,總不能讓要幫他的人失望。

“那說好了,我去醫院。”他猶豫着說出口,“要是醫生說不行,我們就回來,好嗎?”

“好。”

本來于醫生在國內坐診只有七天,韓堯報名又很早,所以很快就排到了他們看診的機會。

治療費用韓堯用積分出了,要是刷顧朝榭爸媽的卡,指不定要生出多少事,他爸媽也會是一個阻撓,索性韓堯也沒說是自己替他付的,顧朝榭還以為是刷的父母的卡。

于醫生沒有顧朝榭想象中那麽大排場,只是剛看完一個患者,在房間裏面翻開病例等待下一個病人的到來。

顧朝榭很久沒碰見過其他人了,心裏有些緊張。

“你好。”于醫生擡頭,眼鏡下是很沉穩的眼神。

韓堯把顧朝榭的情況全部都說了一遍,其餘拍的片還有其他資料醫院系統會傳給醫生。

于醫生手按了幾下顧朝榭的腿,問道:“這麽久都沒有再去嘗試過走路嗎?”

顧朝榭點點頭,又搖搖頭,試過發現不行之後就放棄了。他的腿傷如果救治及時,還有複原的可能,不過因為錯過了最好的救援時間,無論怎麽樣也沒辦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看診大概花了十幾分鐘的時間,于醫生仔細地查看了顧朝榭曾經留下的創口,問了些問題,最後開出了電子診單,讓他每天下午三點來醫院進行針劑治療。

患者拍的片子來看情況不至于嚴重到如此地步,為什麽這麽久都不治療呢。于醫生覺得很奇怪,不過也沒多問。

“要是恢複得當,你的腿是有很大的可能性痊愈的。”

她撂下這麽一句話,随後就按了下一位的鈴。

顧朝榭從醫院出來時還暈乎乎的。

他以為自己能得到的回答像小時候一樣,無一例外。

現在醫生居然告訴他,還有能站起來的機會?!看他說的好像病情根本沒那麽嚴重?!

顧朝榭整一天都是呆呆的,他對第二天的治療無比期待,一看到韓堯就控制不住地傻笑。

連着一周,顧朝榭都準時來到醫院做治療療程,而治療結束,韓堯會推着輪椅,帶他到醫院各處逛逛。

陽光很好,不太過刺眼又足夠溫暖。

韓堯把扶輪椅的手放開,讓他靜靜地呆在原地,自己則站到一邊的樹影下,遠遠地看着他。

顧朝榭往遠處眺望着,控制不住的快樂,他很久沒有離開過學校和家了。

醫院草坪裏種了一大簇眼色各異的鮮花,還有很多綠植,陽光很明亮,照的草葉像是一汪清泉那樣幹淨。

顧朝榭想到了123,他以前是機器人分辨不了顏色,變成人了之後又再沒離開過自己,這種五顏六色的花肯定沒有見過。

想到這,他立刻側頭去看韓堯,可韓堯不在。他動作立刻急了,環繞着周圍去找那個眼熟的影子,視線移動着,從醫院的玻璃窗,再到那棵樹。

然後那個颀長的身姿就落入了他的眼簾。

臉一半陷在陰影裏看不清楚,一半迎着光,簡簡單單地倚着樹,發絲随着風卷起又落下。

本來他想開口喊韓堯的名字,可這瞬間他嗓子啞了似的,只是頓了頓,就把這兩個腦海裏喊了千萬次的名字吞進了喉嚨。

他覺得他不應該這時候叫他,好像這會破壞了這幅漂亮的景色一樣。顧朝榭心裏找不到形容詞,只覺得他是風景裏的風景。

“過來。”

韓堯朝他說。

顧朝榭瞬間就丢了魂,好像韓堯叫他是他的榮幸。

輪椅在草地上很難走,他手扶上輪椅,用力推了推,很難推動。他又去按遙控模式,輪椅只是“滋滋”地發出正在啓動的聲音,也很難移動。

“韓堯……”

他喊了一聲,就不說話了,他發現,韓堯好像是故意把他放在這個位置的,前前進不了,後退退不得。

他又試了試,再次以失敗告終。

顧朝榭心裏一股酸氣彌漫上來,有些無力。

但他只沮喪了一秒,又精神起來,朝韓堯伸手:“抱抱我,我想坐到你旁邊。”

他的示弱很自然,他對着韓堯比對着父母都自然,因為這個人讓他感到安全,他樂意在他面前袒露心聲,展示自己最羸弱的一面。

他不齒自己的撒嬌,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想靠近韓堯。畢竟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以前洗澡都是韓堯替他代勞的。

“你站起來,來我身邊,我就抱抱你。”

顧朝榭聽見了他的話,朝着韓堯伸出的手垂了下去。

來我、身邊。

這聲音實在是太有蠱惑性了,他知道韓堯跟別人不一樣,哪哪都不一樣,即使說着最單調的詞句,湊在一起就是有那樣與衆不同的魅力。

韓堯只是站在那裏,他想看着顧朝榭站起來。

顧朝榭左右看了看,為難起來:“我沒辦法……”

“試一下,醫生不是說了嗎?有很大的可能性痊愈。”

可是現在聽見了韓堯的話語,他咬咬牙,試了試。

他用手撐着輪椅兩側,努力支撐起自己。

經過這幾天的針管治療,他并沒有很明顯的感覺到有什麽變化,腿沒有知覺還是沒有知覺,麻藥都不用,他的腿感覺不到疼。

試試吧。

不試試怎麽知道結果呢,何況醫生都說可以,他憑什麽說自己不行。

他費力地從輪椅上站起來,松開了其中一只手想用腿站立,可也只是加重了另一邊的負擔。

等他松開另一只手不再依靠輪椅的時候,他整個人失力一般摔在草地上,手肘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他痛的“嘶”了一聲,連忙去揉摔痛的地方,沒兩秒想到了什麽,便趕緊穩住身形,朝着韓堯的方向招了招手,咧開了一口白牙。

他喊道:“我沒事!不疼。”

“……”韓堯不由得失笑,“注意安全。”

“知道!”

只要沒什麽大事,韓堯不打算幫他,第一次站起來這件事,應該由他自己獨立完成,那樣他的成就感會非常高,他希望顧朝榭能因為自己感到自信。

顧朝榭沒怎麽灰心,疼只是那一下,很快就不疼了。他再次嘗試,畢竟這幾天的治療可不能白費。

他像一個剛學步的幼兒,腿沒什麽力量,但還是一次次嘗試,摔倒了也慢慢爬起來,再次跌跌撞撞地站立。

他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索性這裏是草地,沒那麽難受,終于,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腿好像有了知覺。

!!

他瞪大了眼睛,為那一點微妙的電流刺激而感到興奮。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韓堯,不可置信地跟他分享:“我的腿……有感覺了!”

“你再試試,會更好的。”

“我……”他簡直要熱烈盈眶,一點小的鼓勵讓他對于學習站立這事更熱衷了,剛才摔的那些根本不是事。

随後,韓堯指尖好像被針紮了一般刺痛,随後開始蔓延向全身。

開始了嗎?

——交換的懲罰。

韓堯無言,來的還真快。

[系統,懲罰來得也太快了,不是說下半輩子嗎?]

系統:[不知道欸⊙_⊙難不成您這輩子命很短?]

[……]

系統:[啊哈哈我亂說的啦!一般來說,達成百分百就會強制脫離世界的,所以按理說只要您不刷滿,就是99.9%,系統也無法讓您離開的。]

韓堯頭上泛起細細密密的汗珠,比想象中的……還、要疼。

忍忍就過去了。

以前又不是沒扛過比這更痛的。

系統關切臉:[您需要止疼藥嗎!]

止疼藥需要積分,他拿願望換來的疼痛,積分商城裏的東西又能緩解的了多少呢。

韓堯咬着牙:[別浪費積分,我沒事。]

系統心疼地哭唧唧:[小氣鬼主人,就一點點積分嘛,我可以借給您的。]只不過不剩多少了,它花了積分,就要去積分商城打工還債。

好在只是疼了十分鐘左右,體內那股針紮的疼痛就像錯覺一樣消退了,不知道規律是什麽。

韓堯松了口氣:[不用借我,不疼了。]

系統幫忙沒幫上,默默地藏進了意識深處,不出聲了。

顧朝榭的練習也漸入佳境,他現在剛剛好能站穩,手像走獨木橋時那樣擺着,維持着幾秒鐘的站立時間。

他還沒完全适應好,看着不遠處的韓堯,他條件反射性的想朝着他的方向走,走的很難,他寧可自己現在是疼的,總比老是感覺不到自己的腿要好。

“韓堯!”

聽見這聲,韓堯把頭擡起來,就看見一個熱情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他撲過來。

韓堯覺得他膽子太大了,還沒學會站,就想要跑了,不摔都難。他張開雙臂,趁着顧朝榭快摔到樹上的時候穩穩地接住了他。

“抱到了!”顧朝榭眼神亮晶晶,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抱到韓堯。

韓堯将他摟的更緊了些:“嗯,抱到了。”

将他松開的時候,顧朝榭能站的好好的了。

這時候韓堯才看見他臉頰邊上的汗,可顧朝榭渾然不覺得累,他只是興奮地向韓堯展示自己的練習成果:“我厲不厲害?”

“特別厲害。”

“我棒不棒!”

“很棒。”

顧朝榭還沒從剛才的興奮中緩過神來。

這是他十幾年來,第一次站起來。在沒遇到韓堯之前,他從沒有想過任何好運能發生在自己身上。可如今,他覺得自己太幸運了。

顧朝榭還沒習慣站立,所以需要多站一會來熟悉。

韓堯帶他去旁邊的欄杆,讓他扶着站一會,自己陪在一邊。

這裏的人算不上多也算不上少,多的是老人家,推着輪椅走的,鍛煉的,來呼吸新鮮空氣的,沒多少人注意他們在這的走路練習,醫院見慣了疾病。

顧朝榭之前的沮喪一掃而空,等到他這股激動勁兒停下來,才發現自己袖子手肘處因為摔倒沾了不少青草。

他把草撣掉,四處張望着周圍的人和景。

他偏過頭看韓堯,突然很想知道他以前是什麽樣子。曾經是戰争機器人,又被自己撿回家,然後變成人,他有很多秘密,而這些謎團自己一無所知。

韓堯目光動了動,看着對自己出神的顧朝榭,問道:“想我的故事嗎?”

“什麽?”顧朝榭沒回過神來,等他反應過來,才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被你看出來了啊……”

他的确很好奇,可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詢問。

有段經歷全世界都知道,星網随便搜都能搜到,可是後來的123就好像消聲匿跡一般,沒了消息。

顧朝榭想從這裏開始了解他:“我其實很想知道,戰争結束後,你去了哪裏?那些事情星網都查不到。”

韓堯眉色舒朗:“其實很簡單,和平年代,不需要我這樣的戰争機器人了,所以我就被扔進了回收場。”

顧朝榭心一緊,又聽見他接着說:“你知道嗎?那時候我的眼珠子都蹦出來了,裏面的彈簧一跳一跳的。”

韓堯半開玩笑性地指了指自己泛着藍光的眼睛,誰能知道以前它們壞的那麽徹底呢。

“啊……”顧朝榭心都揪起來了,即使現在韓堯好好的,知道他曾經進過回收廠,他就止不住地難受。

明明是立了大功的機器人,只是因為沒用就被丢掉,很殘忍,也很現實。跟顧朝榭一樣,只是因為沒有用處,就被抛棄了。

看出了顧朝榭的難過,韓堯朝他笑笑,安撫道:“別擔心,我現在還不是好好的。”

顧朝榭面色微凝,他擡起手,手指輕輕碰上韓堯的眼睛,卻在他眨眼的那一刻嗖地收回了手。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指腹被睫毛輕輕掃了一下,像掃到了他的心尖。

他趕快摩挲了幾下手指,把那種麻麻的感覺驅散掉,然後急切地問:“那後來呢。”

進了回收廠,為什麽又會被丢在路邊呢。

“恩……”韓堯擡擡眉,賣賣關子,“你真的要聽嗎?”

“真的!”他太想知道韓堯以前的事情了,他想知道韓堯的一切。

“後來啊,就被我創造我的人帶走了。”韓堯的語氣很輕松,感覺不像在說什麽痛苦的事情,“我那個時候壞的都沒法修了,表皮都被燒毀了,創造我的人花了很大的心思修好我。”

“後來啊,我再次被丢棄了。”他說的很随意。

“為什麽?”

韓堯眸色深遠:“他去世了。”

顧朝榭眼睛睜大,他突然想起來了,機器人之父是由于突發疾病去世的,因為沒有留下遺書和子嗣,遺産全部流入了拍賣行。

但是由于後代機器人發展非常迅猛,各式各樣的機器人走進大家的視野當中,一個初代機器人在拍賣行的人看起來簡直是老古董,于是123就被歸屬于到了不值錢的玩意中。

整個房子斷電拉閘,123就和其他雜物一起被堆在了閣樓上。

直到下一任房主買下這棟別墅,請了打掃機器人清掃整個房間才發現這麽一個舊物什。

很多年沒充電了,已經喪失了基本功能,除了外表和人類相似,幾乎毫無用處。

于是房主僅僅是掃了一眼,感覺這個舊機器人外形設計的還不錯,就讓傭人清出去了。

由于很難扔掉,還需要每個部分解體做分類,所以機器人被偷懶的傭人丢在了路邊。

“再後來,我就碰見了我的新主人。”

韓堯彎下腰,把腦袋擱在他肩上,舒了一口氣,輕輕地:“他特別好,我也被照顧的很好,很想真的和他一起生活,所以就變成人來看看他的眼睛是什麽顏色,感受一下他的體溫是多少度。”

顧朝榭被他搭肩的舉動搞的大腦都快宕機了,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哪裏、有……”這麽好。

而且明明是自己在被照顧。

不過他沒說完舌頭就跟打結了一樣。

臉熱的不行。

韓堯站起身,摸了摸他的臉,拇指滑動能感覺到微燙:“你很好。”

“謝、謝。”

顧朝榭太不善言辭了,自閉兒童長到一個自閉少年,平時話就少,別說現在還腦子裏的弦還斷了好幾根。

他也更加不善于接受誇獎,因為沒有聽過,所以不知道對誇贊該作何反應,所以才會手足無措。

可他的一切感情都是出于真心的。

他記得自己撿到123時他還是有電的。

陪伴了多年的主人去世,還被塞在閣樓裏幾十年,到最後還能保留着一絲絲的電量,是還想要等着自己的主人回來吧。

顧朝榭想,好的不是自己,是創造他的人吧。

他低着頭,看着韓堯的衣角,愣愣的。

曾經還是機器人的123有着一個最強大的功能,就是自爆程序,那是為了方便他在戰場做最必要的犧牲,可想而知他的設計者對他多寄予厚望,那場戰争必定會贏。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沒法修的情況下,他的創造者還是義無反顧地把破損又危險的他帶回家維修。

大家眼中受譽無數的機器人之父,也曾經是個伏案作業,廢寝忘食到飯總忘了吃的工作狂人,連吃飯都要機器人提醒。

123是他創造出的第一個機器人,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将他送上戰場,也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一輩子都在潛心研究這一行,留下了大量珍貴的文獻,半點關于私生活的小道消息都沒有。像他這樣的人,大衆其實是很好奇的,可直到去世那天,也沒見過他有什麽情人。

韓堯知道為什麽系統會給他這個身體,年少成名卻英年早逝的機器人之父,是123陪他過完了他短暫又珍貴的一生。

他去世時,拉着的是123的手。

誰能想到機器人之父會愛上他的作品呢。

聽說每當一個人類去世,便會有一個嬰兒降生。

因為喜歡的是用機械組成的人類,沒有五感,沒有情緒,所以機器人之父的一生也沒感受到一塊鐵的溫度。

對于初代機器人來說,123足夠完美,但對于現代機器人,他又顯得功能不足,不具備任何已設置的共情反應。

這輩子,那個早逝的機械産業才子終于可以觸摸到喜歡的人的體溫了。

真正的,人類的體溫。

即使他如今完全沒有上輩子的記憶。

“你原來的主人是不是真的很好?”

顧朝榭仰起頭,最終問出了心裏話。比起那樣優秀的人,自己好像沒有什麽過人之處,又憑什麽值得被人喜歡呢。

韓堯聲音很近,又好像很遠,顧朝榭覺得他的嗓音都很合自己的心意。

“我只有一個主人,就是你。”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這話像是一個定心丸,給了顧朝榭一個重重的安慰。

他有點想掉眼淚了。

他這樣的年紀,很難受過大挫折,但那些小事就像鞋子裏的碎石一樣,硌得人難受,堆積多了,也會磨出血。

沒誰有心思來安慰他,更沒誰誇過他。

可正是因為這樣,那一點點鼓勵才顯得特殊。

韓堯希望他從那個過生日自己吹蠟燭的人變成一個有人陪伴的人,他缺失的安全感可以從自己身上彌補。

微風吹過,時間在這一刻好像靜止了。

每個人都是一顆星星,只是偶爾被厚厚的雲層遮掉了光芒,等到那片雲離開,就會被人看到璀璨的光。這光并不是後來才有的,而是一直存在着的,只是暫時沒有被發現而已。

“你一點都不差,只是他們沒有耐心去找你的優點。”

韓堯指腹點了一下他的鼻尖,看他要哭不哭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玩,問道:“眼睛要下雨了嗎?”

顧朝榭抿着唇,稍微倔強了一下:“沒有,我不哭,我空不出手來擦眼淚。”

他兩只手都拉着韓堯的右手腕呢。

韓堯失笑,他把顧朝榭的兩只手握到一起,扶着他。

顧朝榭心裏的話很難全都說出來,但感情騙不了人,他不是傻子,知道誰對自己好,所以盡管嘴上這麽說,內心裏都哭的稀裏嘩啦的了。

已經能站這麽久了,接下來就是熟悉走路流程了。

“試着走走看。”

“嗯!”

顧朝榭擡起一條腿,像是比機械人還要機械人,又放下,踩在地上力道輕了不平衡,力道重了就會摔跤。挺不容易的,他這麽多年都沒有站起來過,別說走了。

“等練好了,我們一起去游樂園。”

顧朝榭猛地擡起頭,要不是韓堯扶得穩,他人差點摔下去。

“游樂園?!!”

顧朝榭快被今天的驚喜沖昏了頭腦,這些消息像是大浪一樣完全席卷了他的少年心性。

再怎麽樣,也是一個高中生。年紀不大,偶爾夢裏也會出現幼稚的想法,但是願望被實現,還真是第一次。

只要腿好起來,就能去玩。

顧朝榭覺得這個獎勵簡直太對他胃口了,他別說去游樂園玩了,連出門都很少,這次韓堯提的獎勵,讓他連練習都更努力了。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他一邊接受治療,一邊沖動性地練習走路,每天回到家時都累到動都不想動,不過他現在可以盡量自己洗澡了,就不肯麻煩韓堯了。

雖然以前都看光過,可總歸他還是薄臉皮,以前是不得以而為之,現在還要人幫忙,會顯得很笨。

“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嗎?”

顧朝榭倒在沙發上:“有點累,你先去吧,你洗完我再去。”他就是想多休息一會。

“好。”

韓堯走過來捋過他的劉海,摸摸他的體溫,正常。

沒什麽問題。

過度練習沒給他帶來身體傷害,只是讓他加快了腿好起來的步伐。

韓堯這才放心,轉身拿衣服離開:“那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

顧朝榭止不住地偷笑,額頭的觸感貌似……還在,他把手放在額頭上,想再次體會一下那個感覺,韓堯對他自然的親密讓他很享受。

等韓堯洗完出來時,顧朝榭才從沙發上起來。

韓堯走過來揉揉他腦袋:“睡衣我放到架子上了,不用去拿了。”

顧朝榭仰起頭:“謝啦。”

“不用。”

這距離很近,顧朝榭心裏有些忐忑,他控制不住地排練剛才在腦子裏想了幾十遍的事情。

“怎麽了?”

話音未落,韓堯的唇角就被什麽碰了一下。

顧朝榭動作很快,他踮起腳親了一下韓堯,也就一秒鐘不到就立刻收回。

就這一下就讓他心如擂鼓,不敢再進一步了。

“我去洗澡了,等會、等會再出來。”

韓堯舔了舔嘴角,這好像是顧朝榭第一次主動親他。

挺軟的。

顧朝榭不敢看韓堯的反應,想快點走,卻礙于腿疾只能一步一頓。

韓堯在他後面:“不用那麽急,慢點走。”

顧朝榭像是被戳穿了似的,喏喏地說了句:“……沒快。”下一秒動作就慢了下來。

“如果還是不方便就喊我,我一直在外面。”

顧朝榭踉跄了一下,扒着牆走:“……我可以自己洗好的。”

韓堯擡擡眉毛,眸色有些許深意,他坐上沙發,看着顧朝榭進去才移開視線。

這幾天顧朝榭在練,韓堯作為陪練時時刻刻看着他也不輕松,何況每天疼痛發作的時候還得躲着他,最近顧朝榭能走的時間多了,韓堯的日常疼痛時間也不知不覺加長了。

不得不說,人類的身體很容易疲憊。

他能忍,身體撐不住。

洗完澡坐在沙發上,那股疼痛襲來,一陣一陣的。

這時候正好KT12過來,掃描到韓堯的濕發詢問了一句後,便主動用手靠上去,在離他發絲的一厘米處停下,随即掌心便開始升溫,這個距離是經過精密計算的。

現代機器人被設定取消了初代機器人的攻擊性,增加了許許多多人性化的設計,這才是機器人能如此暢銷的原因。

它在幫韓堯把頭發烘幹。

這個溫度有些許緩解了懲罰的折磨,韓堯躺在沙發上,在KT12熟練的動作下,漸漸有了困意。

洗手間裏嘩嘩的流水聲像是催眠符,他閉上眼睛,随着疼痛的慢慢消散而陷入了半深度睡眠。

眼見韓堯睡着了,KT12關掉了客廳的燈,保持靜音的速度幫他吹幹了頭發,然後回到自己平時充電的地方。

黑暗使夜晚顯得更加寧靜,這層屋子裏總是少些人氣,他爸媽很少回來,如今顧朝榭天天出門,顧子杭也整日不見蹤影。

可沒一會,門口就傳來指紋開鎖的聲音,随後門就被打開了。

KT12眼中的光亮了亮,掃描後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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