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之內,我都還是将信将疑, 覺得袁牧洲和江睦荻是在打配合。
比如那天白天袁牧洲先來纏上我, 江睦荻就突然從天而降“英雄救美”。
然後晚上江睦荻剛纏完我,我就發現我的微信上收到了以兩位數計的好友添加請求……
——全是同一個人, 袁牧洲,從我們高中班群裏加我, 比起真讓我通過他來, 他的目的似乎更在于通過驗證窗口來給我發信息。
“悠然,今天對不起。”
“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但我不會放棄的。”
“我真的太愛你了,對不起……”
“過去的事你要怎麽懲罰我都可以。”
“能不能不要這麽讨厭我……”
“別再躲我了, 求你!”
……
啊啊啊我已經看不下去了, 要瘋了……
我截圖,發給班群管理員——就是我們以前的班長看。
她回以無數個來自各種表情包的表情花式表達震驚。
我給她一個攤手的表情:“不好意思了親,我先退群了, 哪天他消停了我再回來哈。”
退了班群, 其實還有年級群。
我有些惴惴地看着那個群,想着袁牧洲大概不敢再從這裏搞事吧?大不了我再退!
事實證明, 沒有什麽是一個瘋子幹不出來的。
他這回不從群裏加我了,居然豁出去在群裏@我!
“我不明白,有什麽話不能攤開講?你一直這樣躲着我, 除了把我逼死之外, 有意思嗎?為什麽不能給我個機會試試?也許你發現跟我在一起很幸福呢?真的,我發誓,我不是壞人, 同學們都可以做個見證,我可能會做錯事,但我的心絕對是好的!我心裏全是你,我真的快瘋了……我都跪下來求你了,你的心就這麽狠嗎?就做我一天的女朋友試試,不當女朋友也行,就做一天的普通朋友,可以正常聯系那種就行,你試試看,好不好?你會發現我一點都不煩人,真的!”
我快要吐血了……
這還不叫煩人那什麽才叫?
沒見面都這麽煩人,見了面我還活不活?
還“什麽話不能攤開講”?我不喜歡他我不喜歡他,這話不但攤開了,而且還掰開揉碎了,還要怎麽講才夠清楚?!
大多數同學估計都被震傻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只有幾個平常就大大咧咧或者特別熱心的,跳出來表示一頭霧水——
“???????”
“什麽情況這是……”
“兄弟,你這是喝多了還是被盜號了?”
我氣急敗壞,索性@了一下李暮崖讓他來看,再去截圖了我剛才跟我們班長的聊天記錄,連同之前袁牧洲瘋狂加我微信時發的那麽多騷擾,一并轉發上來。
氣得我想跟他拼命啊簡直!命都不想要了,何況臉呢!
我的圖還在一張張發送的時候,李暮崖已經被驚動了,@了一下袁牧洲:“兄弟,祝悠然現在是我女朋友,請你不要騷擾她好嗎?同學一場,我希望咱們下次見面能心平氣和的。”
我可是心平氣和不了:“袁牧洲,你有完沒完你?我已經被你逼得退了班群,你還要我退這個群才滿意對不對?你是不是要我把微信都棄用了才肯死心???”
大家見狀,紛紛來勸——
“別激動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牧洲,女孩不是這樣追的,放過別人放過自己吧。”
“悠然別沖動,不用退群不用退群哈!”
也有個別情商堪憂抓不住重點的——
“啊啊啊暮崖,悠然,你們倆……什麽時候的事?恭喜恭喜啊!”
李暮崖正在給我發小窗:“你沒事吧寶貝?看你氣得夠嗆(抱抱)。”
我:“何止夠嗆!他簡直是……欺人太甚!”
李暮崖:“但是話說我好有面子啊!突然被允許如此高調當衆宣布戀情單挑情敵!”
我連那個“情敵”都看不過眼:“什麽情敵啊?他也配!”
群裏袁牧洲還在不知所謂不知死活:“李暮崖你本來不就跟我一樣嗎?她根本也不喜歡你,她現在只是生我的氣,所以才故意選了你,我為什麽不能繼續争取?就是因為她今天能選你,明天就也能選我!你們在一起了也可以分手,就算結婚了也可以離婚啊!”
誰給我一把槍把他崩了吧我天……什麽叫今天能選你明天就也能選我?把我當什麽人了!他還覺得自己說得非常精彩是吧?就這情商還說要我跟他試着當一天朋友?一分鐘都不能忍好嗎?!
我索性@群主:“請把他踢出去,或者我退群,謝謝!”
李暮崖立刻挺我:“請把他踢出去,或者我和悠然一起退群,謝謝!”
後面也不知是李暮崖拉的還是他的追随者自發的,好些人都排着隊跳出來,請求把袁牧洲踢出去,不然他們也退群。
有一位大概不好意思,還多解釋了幾句:“不是排擠同學啊,只是這樣的情況太不利于本群的團結和睦了,可能都要影響到大家的學習和生活了,還請袁牧洲同學冷靜一下,如果之後想通了,大家還是可以和平共處,到時再歡迎你回來。”
袁牧洲畢竟是後來的複讀生,跟大多數人交情必然沒有我和李暮崖那麽深,說起來算我們兩口子仗勢欺人吧,但我真是被他逼得兔子咬人了。
這會兒估計群主正在萬分為難中,看見了也當沒看見,遲遲沒有出來說話,而大家的集體請願是以袁牧洲的表态終結的:“不用麻煩群主了,我自己走(微笑)。”
走之前,他還甩上來一首歌,以及一句話:“悠然,我,袁牧洲,真的很愛你!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我更愛你了,李暮崖也沒有,江睦荻也沒有,他們誰都沒有!”
那首歌我沒點開聽,看标題是張學友的超級老歌《忘記你我做不到》,後來有同學跟我說,那是袁牧洲自己唱的。
那我就更不會點開了。
此時已是晚上10點多了,袁牧洲退出後的群裏突然清靜下來,大家估計都自己在小窗或小群裏激烈八卦去了,這個不方便說話的地帶無人問津。
李暮崖也在跟我小窗:“我買了明天一早的票回去。”
我:“額……幹嘛呀?沒必要啦……”
他:“我不放心,我怕袁牧洲想不開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來。”
這個……唉,其實我也有點怕。
我:“那好吧,但是覺得有點浪費機會吧……你明天到這兒都快中午了(難過)”
他:“沒事,我周一逃一天課,晚上再回來。”
我:“這樣行不行啊?”
他:“不回去我不放心,什麽都沒你重要。”
我:“可你也不能天天守着我啊,你終究是要走的,所以你不在的時候怎麽辦?”
他:“我回去找袁牧洲當面聊聊吧,必須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
但後來他們倆并沒有見面聊。
李暮崖打電話給袁牧洲,袁牧洲拒絕同他見面,說李暮崖說什麽都沒用,除非能給他成功洗腦,讓他不再喜歡我,或若見面打一架,誰贏了誰就能得到我,也行。
這兩者當然都行不通,于是李暮崖只好跟他把話說開了,警告他不得傷害我。
他最後的答複倒是讓李暮崖略微放心了些。
他冷笑着說:“這還用你說?我疼她都來不及,又怎麽會傷害她?我傷害了她,跟她在一起的最後希望也沒有了,我雖然不是學霸,但你也不用當我是傻子!”
我的腦回路跟鋼鐵直男不一樣,聽到這話,我倒是比以前還要瘆得慌。
變态和瘋子所理解的傷害,跟我們正常人不一定一樣吧……
萬一他覺得同歸于盡什麽的不算傷害而是成全呢?
李暮崖安慰我說:“別害怕,我會讓我哥們兒都多盯着點,保證你的安全。你平常也盡量別一個人行動,特別是離開學校,最好找人一起。”
他那次回北京前,給了我一組名單和聯系方式,讓我有什麽情況跟他們聯絡,如果出行找不到人陪就找他們,實在不行找他,他立刻趕回來。
說起來好像已經安排得很妥當,可實際上細想一下就知道非常麻煩。
我感覺自己的生活質量一下子降得好低,人生七大層次的需求,我連最基本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去哪兒都要提心吊膽礙手礙腳。
後來這事兒我憋不住跟我爸媽說了,我爸可能還好,我媽大概是只顧着沉浸于我終于跟李暮崖修成正果的喜悅之中了,并沒有抓住重點,我又提了好幾次才算勉強把她拉回來。
她說:“沒事,極端的情況少,你們現在年齡還小,特別是男孩子,青春期沒過完,這個階段特別沖動特別看重這些情情愛愛的,過幾年長大成熟了就想開了。”
她是過來人,說得肯定有道理,但極端的情況再少,發生在人群中可能只有萬分之一,對于那個當事人而言,可就是100%了啊……
張密谧說,她老家一所初中的一位數學老師——那絕壁就是成年人了啊,他有一天收到一個包裹,一打開就爆炸了,他腦袋都被炸飛了半顆,死得好慘,後來查出來就是情殺……
這是她小時候的事了,現在網絡越來越發達,各種正面負面的社會新聞滿天飛,我一看到那些求愛不成就铤而走險甚至殺了對方的案子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可又但凡看到這樣的标題就強迫症地點進去,生怕不夠了解變态的心理和行為,該避的雷區沒有避開。
在這種微妙的情形下,當我再次看到江睦荻的時候,萬分意外地發現,我竟然沒有之前那麽恨他惡心他了。
他只是那個計劃的執行者,不是策劃人,沒那麽變态,并不令我恐懼。
之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不管感情是真是假,至少客觀上我的人身安全是有充分保障的,當時袁牧洲不會出手,他也會時刻護着我。
這變化的心理大約立刻就投射到了我的表情上,我和江睦荻目光一對上,他臉上暗淡的神情突然明亮了一度。
他原本猶豫地站在我們教學樓外的樹蔭下,此刻毅然決然地大踏步向我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