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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們愛吃魚(23)

“生了嗎?小魚神仙, 我媳婦是不是生了!”房間外面傳來産婦老公的高聲追問。

烏十一将溫好的魚湯遞了一碗給晁凡,柔聲道:“小魚神仙,你也喝一碗吧,嗓子都叫啞了。”等晁凡接過去後,她立刻變了臉色,沒好氣地沖簾外吼道:“還沒出殼!別吵吵了,心煩!”

她忙了一天,脾氣實在有點大。

此刻,擠在房間外的人已經少了很多, 夜深了,小孩和女人們都撐不住回家睡覺去了,只剩下烏達旦和幾個與産婦相熟的人還在等着。

“你這是什麽态度?人家是孩子他爹!”烏阿婆有些不滿地教訓孫女, “等會兒孩子出殼了,你抱出去好好給人家瞧瞧, 再不許這樣粗魯了。”

烏十一撇了撇嘴,往床邊一坐, 把羽花扶起來喂湯:“羽花姐,小心燙……我也不是覺得他吵才生氣的。”烏十一忿忿不平地對烏阿婆說,“孩子要男女兩個人才生得出來,對吧?羽花姐這麽辛苦,要不是小魚神仙在, 差點就難産了。我就是覺得心裏不平,阿婆,你說男人們幹什麽了?他們憑什麽這麽輕松啊?要是能讓他們嘗嘗生孩子的痛苦就好了。”

羽花一口魚湯差點噴了出來, 她沒想不到,烏十一年紀輕輕,腦子裏卻藏着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這……以後獵食養家都是男人來幹。”羽花白着個臉,替自己男人小聲辯駁了一句,“部落需要打仗,上戰場的也是他。十一啊,其實……他對我挺好的……”

“哼,男人幹活,我們女人也沒閑着。”烏十一翻了個白眼,“再說小魚神仙現在還教大家結網捕魚呢,打獵的活,咱們也能幹。我就是覺得,離了男人,咱們也不是過不了,咱們女人,實在不該受這樣大的苦。小魚神仙,你說我說得對不對?”說完,她還找起外援來。

晁凡現在可沒心思關注烏十一的女權覺醒。他定定看着麻點蛋出神,連魚湯都忘記喝了。

麻點蛋一生下來,四周就産生了一道只有晁凡能看清的氣旋,無數閃着光的碎片被吸進蛋裏,恍惚間,晁凡還能聽見模糊的聲響,“曬太陽好舒服啊,我長高了兩寸……”“爆爆爆,我要爆發……”“再也看不到隔壁的石榴花妹妹了……”

晁凡瞪大眼珠子,原來生孩子是這麽回事!感謝之前在地府的培訓,晁凡好歹知道這些發光小碎片的名字叫做靈,萬物皆有靈的靈。整個世界,小到一花一草,大到一山一河,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靈識,區別只在于其大小。而這裏新生命的誕生,竟然是靠吸收這些靈的碎片?

那死去的人呢?他們的靈魂會怎樣?盡管這麽想有些不厚道,但晁凡還是忍不住,都過去大半年了,怎麽沒死個人讓他觀摩觀摩呢?

“啊!開始破殼了!”烏十一的驚呼,把晁凡的注意力拉了回來,氣旋已經慢慢消失了。

裂紋伴随着荜啵聲開始蔓延,圓乎乎的蛋從頂端開始凹陷,帶麻點的蛋殼掉落下來,竟然化作一灘灘粘稠的液體,“哇!”嬰兒的哭聲顯得嘹亮而驚人。

“是個胖小子!”烏十一看了眼,在簾子外的人發問前,把喜訊給報告了。

剛當上爹的男人,張了張嘴:“十一啊,趕緊把你侄兒抱出來給我看看呀。”

“等着吧,還沒完呢!你兒子出完殼,還要用溫水洗幹淨!這可是小魚神仙交代的。”說完,烏十一看着羽花告狀道,“就關心他兒子,你聽,問過你沒有?”

羽花虛弱的笑了笑,一臉倦容:“這是我們的兒子,關心他也是應該的。”

“行了,嘴碎的女娃長爛牙,快端熱水來,別叽叽喳喳了。”烏阿婆瞪了孫女一眼,又從羽花手裏接過石碗,“別硬撐着了,你兒子出完殼就好了,快休息吧,這裏還有我們呢。”

“阿婆,謝謝你和十一了。”羽花的眼睛眨啊眨,已經有點睜不開了。

“謝我們做什麽?要不是小魚神仙……”烏阿婆搖搖頭,有些不吉利的話,不出口比較好。

“對,小魚神仙!”羽花努力睜大眼睛,摸索着抓住晁凡的手,“小魚神仙,求……求你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取名字?”晁凡差點把手給抽了回來,誰知羽花緊抓着不放,疲憊的雙眼裏滿是希冀,神仙取名,這孩子會有多大的福氣呀,她可不能放。

“小魚神仙,您就開開金口,取一個呗。”烏阿婆在一旁幫腔。

“那就……”晁凡摸了摸腦袋,看着越哭越精神,越嚎越大聲的小胖子,突然想起剛剛靈識入蛋時,裏面嚷嚷着“爆炸”“燒死他們”“噴起來”“轟轟轟”的火山靈識最多,于是靈機一動道,“他爹也姓羽,就叫他羽火吧,嗯,挺好的。”

羽花愣了一下,不知道這名字有沒有什麽玄機。

晁凡避開她的眼神,勸道:“名字取了,快睡吧。”你要是問我為啥叫這個名,我可答不出,總不能說,這孩子将來可能是個爆脾氣,一捅就炸吧?

安頓好母子倆後,烏十一沒把孩子抱出去,而是叫他爹和其他人自己進來看。

孩子裹在獸皮裏,拳頭攥得緊緊的,一副生氣的小模樣。孩子爹高興得不行,覺得孩子生來就有勁兒,他可沒見過別的孩子剛生下就能握拳頭的。

“要走嗎?”随意看了眼孩子,烏達旦就把注意力放晁凡身上了,“辛苦你了。”他說。

晁凡點點頭,打完呵欠,把獸皮裹緊了些。

烏達旦抱着人往外走,也沒和看孩子的那群人打招呼。

“你給他起了名字?”黑夜裏,烏達旦的神色不明。

“對啊。”晁凡見四周沒人,悄悄說道,“我只告訴你,那小子生來脾氣大,你以後要是有小孩,千萬別讓他倆一起玩。”

烏達旦似乎在笑,胸腔微微震顫,傳到晁凡耳裏,讓他耳蝸發癢。

“你笑什麽?”晁凡有些不解地問,然而這時鼻尖驟然一涼,卻讓他的話生生拐了個彎,“烏達旦,好像……下雪了?”

兩人擡頭望天,銀色月光下,先是只有零星兩點,而後鋪天蓋地的精靈簌簌而下,輕柔而凜冽,确實是雪。

“鳥人中有個部落叫雪,全族定居在山巅之上,族人全是女人。每年冬天下雪時,适齡女子就會下山,挑選心儀的男人與之結合。”怔怔看了一會兒雪,烏達旦突然開口說道,“如果生下男孩,來年就會交給父親,生下女孩,就留在部落生養。”

晁凡從獸皮中掏出手指,調皮地戳了戳烏達旦的手臂:“怎麽?小首領想女人了?自己部落的看不上,原來是要山上的仙女啊!”

烏達旦轉過頭,直直盯着晁凡的笑顏,搖了搖頭:“我不是想女人,我只是……想我娘了。”

晁凡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你是說……”

“嗯,我娘選中了我爹,他倆一見鐘情,在一起度過了整個冬天。然而開春後,我娘便不告而別了。”烏達旦淡淡說道,“我爹不知道她是雪部的人,一個人離開風部,找了她好久好久。直到第二年冬天,有人在風部的林子裏撿到我,見我身上挂着爹的箭镞,獸皮上刻着雪部的印跡,大家這才明白,去年來到這裏的女人原來是雪部的人。得到消息後,我爹連夜趕了回來,他向來是流血不流淚的铮铮漢子,然而據別人說,那天一抱上我,他當即紅了眼眶。從那以後,他就再沒找過我娘,也從沒娶過女人……”

想不到烏達旦的身世竟然這樣曲折。晁凡嘆了口氣,喃喃道:“一開始聽你說,我還以為雪部的女人挺浪漫的。然而牽扯上認識的人,卻覺得無比殘忍,有點心疼。”

“你心疼我?”烏達旦的嗓音在雪夜中亮得有些突兀。

晁凡恍然未覺的點了點頭:“怎麽不心疼?和雪部扯上關系的人,沒一個不慘。小的要父母分離,男的要妻離女散,就算是你娘自己,我覺得也不好過。”晁凡細數道,“你看,她從小缺少父愛,好不容易嘗到愛情的滋味,卻要因為族規生生剜去。如果生的是女孩,好歹還有個念想,結果懷胎幾月生下你,又要送走。母子連心,你想想,慘不慘?雪部的規矩,啧啧,真是反人類反社會……诶诶……你抱這麽緊幹嘛,我要喘不過氣了……哎喲,不會哭了吧?算了,抱吧抱吧,就當安慰安慰你好了……”

烏達旦其實沒哭,只是雪花揚在臉上,融化後留下了些許濕意。

不過既然小魚神仙讓自己緊緊抱着,就讓他誤會一下吧。

“咳咳,小魚神仙,我有話同你說。”就在兩人抱成一團時,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輕咳。

晁凡悚然一驚,立刻推開烏達旦,心裏慌慌張張的。天啦,這只是兄弟之間的安慰,我為什麽要慌?晁凡心煩意亂地看向來人——是土,他長長的白發在黑暗中非常顯眼。

“有什麽要說的?你不能明天再說?”烏達旦有些不悅。

土沒理他。

晁凡定了定心神,勉強問道:“很急嗎?”

“對,很急。”土冷冷開口,“小魚神仙,你還記得我為什麽會出現在炎魔島吧?我的族人,明天就要過來祭祀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是沒安排感情戲,其實也有點暧昧的互動……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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