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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們愛吃魚(36)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 厚泰才不甘不願從窩裏爬了起來。

他撓了撓油膩的頭皮,發了一會兒呆,忽然醒過神來。不是說今天加入狩獵隊嗎?怎麽岩熊沒來喊他?不對!有貓膩,他這是在躲我!

厚泰立刻精神了,認定岩熊要做見不得人的事,所以才想避開他。

他興沖沖地沖出洞xue,正好看見首領的小兒子在洞口玩耍:“金烏,你看見岩熊沒有?”

首領的小兒子才三歲,養得很厚實。他用肉呼呼的小手捏着一只蝴蝶的翅膀, 刺啦一下撕開了:“他帶大家捕獵去了,今天去了好多好多人。”

捕獵是吧?厚泰眯了眯眼睛,看着外頭的大好春光, 雙手一展,飛走了。

他繞着島嶼飛了一整圈, 又出海在鄰近的幾個小島找了一通,結果半個人影也沒見着。他氣咻咻地飛了回來, 決定等岩熊帶人回來後,再興師問罪。

不過,他也不想這麽早進去伺候老師。正好首領的小兒子還在洞口禍害蝴蝶,厚泰便腆着臉上前,自薦道:“金烏, 厚泰哥哥陪你一起玩好不好?”這樣老師問起來,他還能推脫說,金烏仗着自己是首領兒子, 命令自己同他一道玩,他人微言輕,身份又沒金烏尊貴,只好捏着鼻子認了。

這個理由,連羅巫也不能說什麽。畢竟金烏是首領最小的兒子,也是他唯一一個兒子,在老首領心中,金烏的地位可比老師這個行将就木的巫要珍貴多了。

不過,這能怪誰呢?厚泰不以為然地想,還不是因為您老當初撺掇老首領,說自己得到神谕,他那幾個大兒子會奪權弑父,所以讓老首領先下手為強,殺了他們幾個。要不然現在兒孫滿地跑,老首領心裏,誰輕誰重還說不一定呢。

“我不要你陪我玩。”厚泰如意算盤打得好,誰知金烏卻一口拒絕了,“我娘說,你老師挑撥離間,是壞人。我不和你玩。”

厚泰愣了一下,立刻站起來走了,等金烏看不到他,他才轉身暗吐唾沫:“呸!誰稀罕!”

一呸完,轉身就找羅巫告狀去了。一說岩熊陽奉陰違,沒有通知自己去狩獵,絕對有見不得人的陰謀。二說金烏他娘居心叵測,在老首領枕邊說了不知道多少風涼話,要老師趕緊去老首領那兒固固寵。

羅巫聽完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伸手道:“你扶我出去走走,我好像聽到鳴花鳥的叫聲了,外面的春藤是不是開花了?”

厚泰每天忙來奔去,心裏掂量的都是要叫那些對他不好的人好看,哪裏會注意到這些。他嗯啊敷衍幾聲,只好停了告狀的話,攙着羅巫慢慢走出洞xue。

太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離開那個陰暗逼仄的洞xue,羅巫頓時覺得天也高了,地也闊了,整個人松懈下來,堆成了一坨松松垮垮的皺紋。

“今天的人好像有點少。”羅巫靠在一塊被曬得溫熱的石頭上,吹着風說。

“都出去了呗。”厚泰漫不經心道,“狩獵隊沒卵用,弄得大家每天餓肚子,不就只能趁白天出去找點樹皮草莖什麽的啃啃呗。”他這個豬腦袋,也是不想事,明明自己出去轉了一圈,沒發現島上有人,卻偏偏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今年冬天……死了多少?”羅巫突然問道。

“要少很多呢,只死了八十七個。”厚泰舔了舔嘴唇,“今年走了那五十多個沒用的,省下不少糧食。”

羅巫不做聲了,他沒自己的弟子那麽傻,兩個數目加起來,土部失去了一百三十多人,這比往年的死亡人數都要多。他已經老了,老到快死掉了,身體虛弱的感覺一點點摧毀他的意志,冷酷,還有自私,他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也許,我們不該在每年冬天來臨時,為炎魔大人奉上那麽多糧食。”

“老師!您在說什麽?快,快向炎魔大人忏悔!”厚泰大驚失色地叫了起來。

羅巫這才回過神來,原來不知不覺間,他竟将心裏的想法呢喃出來,還被自己的弟子聽到了。他抿了抿癟嘴,冷冷道:“閉嘴!你剛剛什麽都沒聽見。”

厚泰只好閉上嘴巴,裝出一副失憶的樣子。

然而他的老師,卻沒有做出任何忏悔的動作。這不禁讓他升起一絲疑惑,為什麽老師敢對炎魔大人不敬?那個白頭發的怪物,就住在炎魔島上,為什麽炎魔大人沒有懲罰他?炎魔大人——真的存……不!厚泰,你在想什麽?炎魔大人,請原諒我的失禮!

有些東西不能細想,也不能深想,厚泰不明白這個道理,但他依靠自己的本能,狠狠剎住了車。

兩師徒跟着太陽的腳步移動位置,曬了整整一天。結果太陽落山時,岩熊和狩獵隊卻沒有回來。兩人在起風的林子裏呆了一會兒,羅巫裝神弄鬼一輩子,這一刻卻仿佛知曉了天命:“走吧,回去。”

“好吧,我先送您回去,等岩熊回來了,再叫他來您那個小洞。”厚泰還以為今朝捕到的東西太多,岩熊他們耽誤了工夫。

羅巫一進洞就躺下了,不說話,閉着眼,像是睡着了。

厚泰覺得自己不用守着,就出去了。他在洞裏轉悠了兩圈,發現那些啃樹皮草莖的廢物也沒回來,洞裏只有二十幾個人在,其中有老首領的女人,和這些女人的家人們,以及幾個是老首領的貼身心腹。他們,都是等着供食的米蟲。每次捕獵,獵物的三分之二都要分給老首領,然後由他分賞給這些沾親帶故的人,以及他的心腹。

“今天這是怎麽了?狩獵隊人呢?”幾個女人聚在一起,也沒了平日争風吃醋的勁兒,說來說去,還是肚皮的事最大。

“太荒唐了,最近幹的事半點不靠譜,獵物越來越少不說,個頭也差了很多。岩熊這個隊長我看是不用做了。”

“換個人去吧,五妹,你哥哥我看就很好。”

“我哥哥身體弱,還是二姐你父親去吧。”

……

大家吵吵嚷嚷的,倒讓洞裏熱鬧了一會兒。只可惜勁頭一過,夜就越來越深了,見還沒人回來,大家終于開始不安了。金烏哭着鬧着要吃東西,老首領板着臉從洞裏走了出來:“岩熊人呢?狩獵隊的怎麽還沒回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該如何作答。

老首領只得叫幾個心腹和媳婦家的男人出去找人,順便弄點吃的回來,畢竟餓着肚子不是辦法。

“厚泰,帶我去見你老師,我有事和他商量。”安排完這事,老首領轉頭對看熱鬧的厚泰說道。

兩人走進羅巫休息的洞xue,卻發現羅巫發熱了,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

“老師!”厚泰慌了,整個人坐立難安。他父親早就死了,他在土部唯一的依靠只有老師。去年冬天那場祭祀,本來可以讓他在部落徹底立足,只可恨,讓人給破壞了。如果老師一死,那他……

“愣着幹什麽!”老首領比他先鎮定下來,“你跟你師父學過的,快救他!”

“對對對!我學過的。”厚泰急慌慌地去拿草藥,把床頭的石桶給帶翻了,裏面的髒物漫了一地,惡臭撲鼻。

老首領看在眼裏,搖了搖頭,這個新巫比不上他的羅巫啊。

厚泰将草藥研磨成汁,一遍又一遍地塗到羅巫身上,并在他耳邊念着讓人安神的咒語。然而羅巫的情況卻越發難堪起來,在夜晚的寒氣下,他縮成一團,冷得打顫,牙齒互相敲擊,發出叩叩的響聲。

不一會兒,他就迷糊起來,嘴裏發出胡言亂語聲,一會兒高呼“炎魔大人,救我!”一會兒又驚恐尖叫“不要過來,求求你們不要過來,”一會兒又呢喃低語“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老首領看着羅巫渾身冒汗的樣子,失望至極,朝厚泰怒吼道:“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我叫你救他!”

厚泰吓得像個鹌鹑,既驚又恐,渾身哆嗦道:“老師就……就是這樣……教我的,難道,大限已到……救不回來了嗎?不……”

老首領氣得眼冒金星,狠狠給了厚泰一耳光。

啪的一聲巨響,山洞陷入沉寂,也許是因為羅巫太心疼自己的弟子,他掙紮着睜開眼,恢複了一點可憐的神智。

“羅巫,你醒了!”老首領抓起對方的手,狠狠捏住,“你不能死知道嗎?這個時候,你不能死!岩熊可能叛逃了,我需要你,我要你詛咒他!你不能死!”

“首領……大人……”羅巫張了張發幹的嘴唇,“我不能……岩熊已經離開我們……我知道他去了……神仙的地……我不能……我要死了,我活不了了……忘記他吧……我會,會等着你的……只有我們了……”

一段話說的斷斷續續,颠三倒四,厚泰一句也沒聽懂。

然而老首領卻聽懂了,他頹敗地放下雙手,跌坐在床邊。

土部已經名存實亡了,洞xue裏的米蟲,再也找不回為他們提供粟米的供養之人。就在羅巫瀕死之際,岩熊帶着的一百多人來到了炎魔島——風部的駐地。

土接待了他們,然而這一次,小魚神仙卻不再大發善心了。他讓土轉告大家,想留在恩賜之地可以,但有幾項考驗等着他們通過……

作者有話要說: 晁凡:考什麽好呢?哎呀,當了一回教導主任,想不到現在還可以出試卷了。

若幹天後

晁凡:算了,烏達旦回來再說吧,想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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