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夢境和現實
平複了一下心情,顧霄從床上爬起來,洗了把臉,把房間的燈開着,重新睡下。
可能是這幾天太累了,顧霄想。
邢邵一早提着早點過來,顧霄還沒有起來,邢邵敲了半天門,沒人開,拿出手機給顧霄打電話,打了三遍顧霄才接。
“不在家?怎麽敲門也不開。”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顧霄看了一眼手機,快九點了。
睡了不到五個小時,顧霄腦仁疼,感覺還有些暈,套着睡衣給邢邵開了門,疼的有些想吐。
“怎麽了。”顧霄的臉色不好,沒有睡起來的那種紅,而是連着嘴唇一起,白的可怕。
“可能是昨晚熬夜了,沒怎麽睡好。”顧霄說。
“和你說不要熬夜,我幫你看看昨晚你弄好的,你再睡一會兒吧。”
邢邵摸摸他的額頭,發現不燙,嗓子也不像前幾天,感冒應該是好了,确實是沒休息好。
“不用了,洗個臉就好了。”顧霄進去洗了個臉,覺得好一些了,出來和邢邵一起吃了早點,然後邢邵先幫顧霄看了昨天做的,沒有什麽問題。
顧霄拿着書坐在邢邵旁邊,腦子裏還想着昨天做的夢,心裏有些亂。
邢邵把筆記本放下,看着顧霄說:“要是真不舒服,就休息一會兒,不急這一天。”
“沒事。”顧霄回過神把書翻到自己昨天看的地方說:“我還有些地方沒看懂,得問問你。”
顧霄臉色不好,狀态也不好,但是邢邵犟不過他,只好看着他指的地方開始講。
顧霄努力讓自己集中精力,但是聽着聽着邢邵的聲音就開始空靈,嗡嗡嗡的在腦子裏回旋。
邢邵的聲音一直在嗡嗡嗡,顧霄還是聽進去了一些,至少沒有浪費邢邵的口水。
大概講了一個小時,嗡嗡嗡的聲音沒有了,顧霄很困,完全壓抑不住的那種困法,然後再邢邵有些低沉的聲音裏睡着了。
邢邵賣力的講,顧霄居然睡着了,邢邵很無奈,把書從顧霄手下邊抽出來放着,很輕的把顧霄垂在眼角的頭發撥開,然後低下頭在顧霄嘴角親了一下。
靜靜的看了一分鐘,邢邵把顧霄抱到床上,然後回客廳拿了書到沙發上,把所有需要顧霄看得全都打上标記。
這本書是詳解,但是涉及了一些重複的和不需要看的,顧霄只需要看其中的一部分就行,邢邵一頁一頁順着把所有需要看的全都打上了重點符號,然後又拿了顧霄的電腦,接着顧霄做的開始弄。
顧霄睡了一個多小時,醒過來的時候終于耳清目明,沒有之前那種頭暈想吐的感覺了。
出去之後,看到邢邵正拿着電腦寫東西,就猜到他在幹什麽。
“你不用幫我弄,你還能一直幫我啊。”顧霄有些不好意思。
“總比你熬夜好,我這裏快弄好了,等一下下去吃吧。”
顧霄坐到邢邵旁邊,看着他寫代碼。邢邵果然是厲害,速度比自己快了幾個倍。
顧霄心裏嘆氣,好崇拜怎麽辦。
邢邵把手上的一段弄完,和顧霄一起準備到小區外邊的一家炒菜館吃飯,才下電梯,出了單元門,就看到斜對面那個單元圍了很多人,正擡頭看着頂樓。
三十五樓的窗臺上坐着一個人,雙腳懸空,随時準備跳下來。
陽光有些刺眼,顧霄擡頭只看見三十五樓的人穿着白衣服,昨晚的夢叫嚣着重新湧入腦子。
“哎喲,這小夥子聽說前幾天才被家裏關起來,腦子不好。”一個大爺和旁邊的大媽說。
“什麽腦子不好,別亂說,是抑郁症,好幾次想自殺,家裏怕他出事兒才關起來的。”大媽說。
顧霄聽不見周圍在說什麽,眼睛裏只有窗臺上白衣的人。
太遠了,看不清人長什麽樣,但是顧霄覺得自己腦子混亂,腳也不自然的發軟。
警車的聲音越來越近,還有一輛消防車跟在後邊,顧霄往前跨了一步,剝開人群就往前跑。
要跳樓的人和蘇堰的影子無限重合,和昨天的夢無限重合,顧霄這個時候什麽都管不了,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把那個人從窗臺上拉下來。
跑了還沒有十步,人群啊的叫了一聲,顧霄頓了一下,眨眼的瞬間,兩米開外,一個白色的身影啪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顧霄從來不知道,人從高處落下來的聲音居然是這樣,就像一個熟透的南瓜從高處落下,咣的一聲悶響之後裂開。
眼前是白色的身影和漸漸蔓延開的血,這些血就像是一片海洋,在顧霄眼前晃蕩,變成了醒來的時候蘇堰自殺的浴缸,一缸的血水。
顧霄驚恐的看着眼前跳樓的人,眼球放大,不自覺的發抖。邢邵扒開人群走到顧霄後邊,捂住顧霄的眼睛把他轉過來靠在自己肩上。
“別看。”邢邵說:“蘇堰,看着我,喘氣。”
顧霄幾乎已經屏住了呼吸,只有微弱的氣從鼻子裏呼出來。
“蘇堰。”邢邵很想叫一聲顧霄,但還是選擇了蘇堰。
邢邵在顧霄背上狠狠錘了一下,顧霄終于呼出一口氣,然後越發貪婪的呼吸空氣。
“啊……”顧霄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吼,然後在邢邵懷裏緩緩下滑,邢邵趕緊摟住他的腰防止他繼續下滑。
顧霄全身沒有力氣,邢邵架着他就像是架着一個醉酒的人,很費力。
看到這樣的顧霄,邢邵心也跟着往下沉,覺得透不過氣。
活生生的人在面前跳樓,瞬間變成肉餅,對于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刺激,但是顧霄的表現有些誇張了。
邢邵不明白顧霄怎麽會有這麽激烈的表現,只能先帶他離開現場。
邢邵摟着顧霄的腿彎把他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不斷在他耳邊安慰說:“沒事了,沒事了,看着我,沒事了。”
一直到進家,顧霄都是閉着眼睛,心跳很急促,但是呼吸卻很微弱。
邢邵把他放到床上,蓋上被子,跪在床上摸着他的臉,小聲又有耐心的說:“蘇堰,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裏,沒事了。”
邢邵的心就像是有千千萬萬的針尖在紮,疼的同時又希望自己能感受到顧霄現在的心情,替他分擔。
邢邵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不斷的安慰。
顧霄閉着眼睛,但是眼珠再動,左右滾動,就像是做噩夢的人一樣。
這是極度不安和混亂的表現,邢邵脫了鞋子躺在顧霄身邊,把顧霄摟在懷裏,左手緊緊拽着顧霄的手,右手摟着他的腰,側身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這是一個極其讓人感覺到安全的姿勢,果然顧霄的呼吸和心跳漸漸平穩下來,先前緊繃的身體也軟在邢邵懷裏。
在邢邵的印象裏,顧霄從來沒有這麽脆弱過,脆弱得讓人心疼。
平靜下來之後,顧霄似乎是睡着了,頭靠在邢邵肩上,呼吸均勻。
邢邵之前只是知道,蘇堰因為自殺進的醫院,顧霄也是因為蘇堰自殺才重生成為蘇堰,不知道蘇堰是在浴缸裏自殺的。
今天的這個人嚴格來說也不算是自殺,可能是抑郁症引起的精神失控或者是幻覺,顧霄反應這麽大,可能和蘇堰自殺有關。
答應顧霄的父母給看着顧霄的時候,他們有提過顧霄對于蘇堰自殺挺有負擔的。
只是蘇堰自殺的細節和原因,邢邵猜不到。
蘇堰不是一個為了愛情會自殺的人。
邢邵只能以安慰蘇堰的名義去安慰顧霄,這可能根本就不管用,所以現在只能讓顧霄自己調節。
屋裏很安靜,顧霄并沒有睡着,只是閉着眼睛。
三十五樓一躍而下的身影不斷在顧霄眼前閃過,和蘇堰的身影不謀而合。
今天,一條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就想蘇堰一樣年輕,如果不是生命就這樣消失,他們的未來或許會很精彩,比顧霄這種沒有追求的人好得多。
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下一個會是誰呢,是自己嗎?上輩子和人幹架被捅死了,這輩子會像蘇堰一樣拿着刀割脈玩兒,還是像今天這個人一樣,從高樓一躍而下。
顧霄在心裏不斷的暗示自己,自己不是蘇堰,也不是今天的那個人,不會自殺,腦子卻還不停的思考自己會不會也像他們一樣。
腦子裏很亂,跟蜘蛛網一樣,捋不清頭緒,很煩躁,想找什麽發洩一下。
顧霄在邢邵懷裏動了一下,邢邵立馬察覺到,問:“醒了。”
顧霄翻了個身躺平說:“我想喝水。”
邢邵下床出去給他倒了一杯水,顧霄喝了之後覺得好了一些。
“我點個外賣,你想吃什麽。”
顧霄搖頭,确實事實什麽也不想吃,心裏堵得慌,胃裏也像是脹氣一樣,沒有食欲。
邢邵也不勉強他,這種時候吃了反而更難受。
“我再睡一會兒。”顧霄說。
邢邵點點頭,在床邊坐下來說:“睡吧,我看着你,別擔心。”
這次顧霄是真的睡着了,一開始睡得很沉,後邊開始迷迷糊糊的做夢。
夢見些什麽不知道,畫面不斷跳躍,而且雜亂無章。
顧霄睡得不踏實,邢邵坐在旁邊看着,不時要給他蓋上踢開的被子,但是沒有阻止顧霄亂動,這種時候,束縛顧霄的手腳,會讓他更難受。
想了想,邢邵還是在顧霄旁邊躺下,摟着顧霄的背,讓他慢慢側過身來對着自己,輕輕在他背上拍打。
顧霄依舊手腳亂動,邢邵的手就随着顧霄的意願跟着他動,動一次,就讓顧霄挨近自己一分,也不束縛他,就是讓他慢慢靠在自己懷裏。
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顧霄才漸漸安分下來,進入深度睡眠。
邢邵放心下來之後也跟着睡着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天黑,顧霄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人身上,腦神經以恢複工作,顧霄就知道這是邢邵,莫名的不想動,不想起來。
睡着之前,靠在邢邵懷裏體會到的安全感讓顧霄很舒服,就像是找到歸屬一般,驚吓過後的心也平靜下來。
現在恢複理智了,之前邢邵的種種舉動,讓顧霄心裏疑惑不解。
邢邵應該是不喜歡蘇堰的,但是中午那種情況,邢邵表現出來的那種擔心,關心,不像是對一個朋友,合作夥伴的态度。
那時候邢邵叫的是蘇堰,但是那不是對蘇堰的态度,和一開始顧霄在酒吧,在山莊面對邢邵時候的感覺完全不同。
顧霄沒有動,一動不動的繼續趴在邢邵身上,腦子裏跟過閃電似的。
邢邵應該睡得挺熟的,呼吸聲很淺,心跳也很平靜。
人在睡夢剛醒的時候,防備是最輕的。
顧霄努力壓住自己的心跳,動了一下,邢邵也跟着動了一下,似醒非醒。
“邢邵,經理說讓你給我看一下方案。”顧霄在黑暗裏說。
邢邵還沒醒清楚,隐約聽到這句話,小聲的說了句:“發我郵箱。”
顧霄擡手按下開關,屋子裏立馬變得燈火通明。似乎是發覺自己說了什麽,邢邵猛的坐起來,肩膀磕在了顧霄的下巴上,
邢邵搖了兩下頭,顧霄正面無表情的看着自己,眼睛裏跟要噴出火似的。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顧霄問。
邢邵不說話,顧霄掀開被子,套着拖鞋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邢邵。
“你可以不說,如果你想走出這道門之後,我們互相不認識的話。”顧霄抿着嘴,手插着口袋。
邢邵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不是因為那句發我郵箱,那可能是半睡半醒把蘇堰當成顧霄,完全可以蒙混過關。邢邵暴露的是發現自己在不清醒的情況下說了那句話之後慌亂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你剛到表情有多精彩,真可惜沒能錄下來。”
邢邵捂着腦門靠在自己膝蓋上,無比後悔自己和顧霄一起睡過去。
“你如果打一頓這件事兒能過的話,那就打一頓,如果要老死不相往來,除非我死。”邢邵啞着聲音說。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顧霄又問。
除了坦白,還能幹什麽。
“過完年,你爸媽怕你繼續喝江江那樣的人有來往,讓我看着點你。”
“好樣的,一個二個都瞞着我。”顧霄說完往外走。
“顧霄!”邢邵叫了一聲,爬起來跪在床上看着顧霄。
顧霄回頭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顧霄,你他媽要我怎麽辦?”邢邵捏着被子,身體幾乎已經傾出床外邊了。“你他媽要我怎麽辦,啊!我已經失去過一次了,難道要再一次。”
顧霄站在門後邊,保持着開門的動作,邢邵又說:“全是我的錯,是吧,你重生這件事情,你從始至終,有想過告訴我嗎?你知道對于一個心都已經死了的人來說,這場雨下得有多及時嗎,啊!我自從知道以後,每天對着你又多煎熬你知道嗎?我的愛如果那麽讓你受不了,那麽廉價,那你也一刀紮在我胸口算了,活着有什麽用。”
邢邵這時候是慌亂的,顧霄就要走了,要再一次在自己面前消失,邢邵甚至想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諒。
後邊撕心裂肺,顧霄木然的站着,就像是一尊雕塑。
是啊,自己從來沒有想過告訴邢邵,就算是糾結要不要追人家的時候,也沒想過要坦白。
邢邵從頭到尾,有什麽對不起自己的,自己哪裏來的勇氣這麽對人家。
關鍵你還喜歡人家啊。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邵個,再沉默兩天,小顧霄同志就去追你了,哎,你真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