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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二樓的拐角處放着一盆綠植,已經死了,土壤幹硬,應該是很多年前的了。

李博扯下一片幹枯的葉子,回頭看了一眼顧霄說:“五十多年前,也就是□□開始的時候,全國各地被鬥死了很多幹部,教師,文化工作者。有兩個四歲的孩子,父母都在□□中被鬥死了,在街上撿破爛流浪的時候剛好遇上了,一起相依為命過到了十三歲。他們在□□結束以後被送到了孤兒院,這兩個孩子在孤兒院裏依舊相依為命,把彼此當成自己的支柱。到了成年從孤兒院出來的時候,無依無靠的男孩選擇跟着一個做貿易的商人經商,在這期間,女孩兒一直四處打工在男孩兒有困難的時候幫助他。後來男孩兒成了第一批下海經商成功的商人,回到這座城市,和女孩結婚了。”

顧霄跟在李博後邊認真的聽着,看着周圍的所有東西。李博打開二樓的一間房間門,走了進去。

這間房間是一間孩子住的房間,應該是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簡易的木床下邊放着球鞋,床腳放足球,窗子邊的書桌上還有攤開的課本和椅子上的書包。

“結婚的第一年,他們有了一個兒子。”李博走到床腳,用腳踢了一下足球,足球滾到顧霄面前,顧霄又把它踢回去了。

“他們給孩子取名字叫李博,跟着父親姓。”

這還真是李博的家,但是李博為什麽要帶自己過來,答案肯定是這裏和自己,不,和蘇堰也有關系。

這是一個和蘇堰有關的故事。

李博出了自己以前的房間,又打開旁邊的房間。這應該是一間更小一些孩子的房間,沒有課本,沒有足球,只堆放了一些玩具。

“十歲那年,我有了一個很可愛的弟弟,我的媽媽給他取名字叫蘇彥,跟着自己姓。”李博看了一眼顧霄,拿起地上的一輛小車遞給顧霄,“這是你小時候最愛玩的玩具,有一次我搶了你的小車,你哭了半個小時,我挨了媽媽一頓揍。”

“那……”顧霄想問那我怎麽會在孤兒院,李博看了顧霄一眼往外走,打斷顧霄說:“你兩歲那年,我帶着你出去玩,就去後邊的小山坡上爬樹。”

李博打開房間的窗子,後邊有一個小緩坡。

“我自己爬樹玩兒瘋了,回頭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李博說到這裏,眼神裏充滿了愧疚。

“我們瘋了一樣的找你,爸爸找了很多人在附近,甚至是整個市裏找你,都沒找到。有一天,警察說隔壁市有一個人販子被抓住了,手裏有兩個小孩子,其中有一個只有兩歲,就叫蘇彥。爸爸媽媽連夜開車去了隔壁市,也就是我們剛剛來的地方,結果那個孩子不是你,同名同姓,但不是你。開車回來的時候,爸爸已經很累了,又剛好遇上大雨,在高速公路上發生了事故,他們都沒了。”

顧霄很想安慰一下李博,一家人的厄運可以說是從李博弄丢了弟弟開始的,所以李博不知道有多自責。

“你別難過,事情……”

“我知道。”李博朝蘇堰笑了一下說:“你那個時候才兩歲不到,隐約記得自己叫蘇彥,可能是報名字的時候不認字,就以為你叫蘇堰,也可能你根本不記得自己叫什麽,在家裏一般都叫你小團子,因為你小時候很可愛。爸爸媽媽都不在了,我也被送去了孤兒院,後來我再去找你的時候,茫茫人海,哪有那麽容易。我說我見過你,是真的,只是你和以前不一樣了,所以根本沒認出來,直到那天,邢邵介紹說你叫蘇堰,我才去查了你的檔案。”

這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弟弟丢了的故事,但是顧霄心裏很難過,因為自己不是蘇堰,不是真的蘇堰。

“我今天帶你過來,是希望你能記得起來小時候的事情,如果不能,我想帶你去驗一下DNA。”

顧霄在門口蹲下,捂着臉不知道怎麽辦。李博以為他是知道這些事情以後,心裏難以接受,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痛苦的說:“小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弄丢你的,我知道你這些年受了很多苦,但是……”

“李博……”顧霄打斷李博,擡起頭來,眼睛有些紅,聲音哽咽的說:“李博,你知道嗎,晚了,你要是在早一點找到我,不是,再早一點找到蘇堰。”

李博完全不知道顧霄在說什麽,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蘇堰死了,去年十一月份,在浴室裏割腕自殺了。”

“什麽?”李博抓着顧霄的手,看到了手碗上淡淡的印記。

“我不是蘇堰,我叫顧霄。”顧霄看着李博繼續說:“這雖然有些荒誕,而且蘇堰也不一定是你的弟弟,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叫顧霄,四年前,也就是13年,我和別人打架,被捅了一刀,醒過來之後,就成了蘇堰,那時候蘇堰正在割脈自殺。”

“呵呵。”李博笑了一聲站起來看着蘇堰,不敢相信的說:“你在逗我。”

“我沒有,這件事情,邢邵也知道,你可以去問邢邵,也可以查蘇堰是不是因為割脈進過醫院。”

李博還是不敢相信,但是顧霄說的不像是假的。如果顧霄說的是真的,那麽就是蘇堰真的是死了。

“不可能……”李博痛苦的抱着頭蹲下,顧霄聽見了壓抑的哭聲。

顧霄走過去手搭在李博肩上,有些哽咽,“我們還是先去驗一下DNA吧,萬一剛好是和當年一樣同名呢,難說蘇堰是很小就被抱去孤兒院,孤兒院給取的名字呢,畢竟你們當年報了案,如果有人叫蘇堰,警察應該會通知你。”

李博擡起頭,抹了下眼淚,愣了一下說:“是啊 ,如果是這樣,那就不是你。”

李博拖着顧霄下樓把人塞進車裏,一路飙車往回趕,直接去了醫院。

抽了血填了單子出來的時候,李博已經恢複了之前的樣子。

“結果出來你告訴我,如果蘇堰不是你弟弟,那是最好的,你還有機會找他,如果他是……,那麽,真的很抱歉。”

李博點點頭,上車走了,也沒有送顧霄回家,顧霄自己攔了個出租車回家。

邢邵下班的時候給顧霄打電話,說自己今天要加班,不過來了,顧霄本來想把這件事情告訴他,但是想了一下,還是等結果出來再說吧。

顧霄把家裏所有的櫃子文件都翻了一遍,希望找到蘇堰和孤兒院有關的證明,也許可以找到些什麽,但是翻遍了家裏都沒有。

或許是蘇堰有了戶口冊和身份證之後銷毀了,也可能是沒找到,總之就是沒有。沒找到的幾率大一些,畢竟那種東西以後肯定用得到。

屋子裏到處被翻得亂七八糟的,顧霄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努力把屋子恢複原樣,恢複成之前蘇堰布置好的那樣,越發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就像在這個地方自己只是個客人,只是一個借住的。

“小堰子。”顧霄對着空蕩蕩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屋子說:“如果李博真的是你哥哥,怎麽辦。他一定會難過,我怎麽面對他。”

屋裏沒有回應,顧霄趴在床上,裹緊被子努力把自己和外面的世界隔絕。

每一次,每一次自己努力想活成蘇堰,想把自己完全當成蘇堰的時候,都會有一件事跳出來,告訴自己你不是蘇堰。

顧霄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變成蘇堰,也不是蘇堰,但是難免難過,難免想着自己沒活過來,蘇堰是不是就活過來了,或者蘇堰如果是真的因為他自己的原因死了,那就和自己沒關系了。

這是一個很自私的想法,顧霄自問不聖母,但是也不想讓自己良心不安。

顧霄迷迷糊糊睡着之後,又做了一個夢,現實依舊夢見蘇堰在懸崖邊,接着場景轉到了今天去過的別墅,李博帶着小小的蘇堰去爬樹,然後蘇堰自己走了,順着不認識的地方往前走。

周圍的景物很陌生,四周都是樹影,蘇堰不知道走到了哪裏,然後前邊出現了一個看不清臉,陌生的人,對蘇堰伸出手。蘇堰把自己的手交到那個人手上,跟着走了,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顧霄覺得自己是那個帶走蘇堰的人,又覺得自己就是蘇堰。

蘇堰被帶到一個小房間裏,來了一個胖女人,提着刀,四處追着蘇堰跑。蘇堰被吓得大哭,躲在屋子的角落裏,胖女人陰笑着走過來,對着蘇堰舉起刀,狠狠打紮下來。蘇堰驚恐的尖叫聲停止了,血順着蘇堰的胸膛往下流,彙了一汪。

接着是殷紅的浴缸,水順着浴缸邊緣往下流,顧霄躺在浴缸裏,小蘇堰胸口插着刀子,血不停的流,眼睛翻白,一步一步朝着顧霄走過來,對着顧霄的脖子伸出手。

“啊,啊,啊,!”苦笑尖叫着醒過來,一把掀開被子,轉身瘋狂的前後左右看。

屋子裏什麽都沒有,顧霄快要哭出來了,夢境太真實,顧霄都懷疑蘇堰丢掉之後是不是真的遭遇了人販子的虐待。

顧霄很想和邢邵說說話,聽見邢邵的聲音似乎能好一些。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十二點十分了。

邢邵十一點半的時候發了個消息:看你應該睡了,不給你打電話了,晚安親愛的。

顧霄把電話撥通,邢邵的電話已經關機了,應該是睡了。加班到那麽晚,應該很累了。

顧霄打開播放器,找了一版搞笑視頻躺在床上看,想讓自己笑起來,忘記剛剛的夢境。

視頻很好笑,但是顧霄笑不出來,也不敢睡,怕再做一模一樣的夢,一直開着視頻,把每一期都看了一遍,直到天亮。

噩夢沒什麽可怕的,但是和蘇堰有關的噩夢,每次都讓顧霄覺得窒息,無比的害怕。

早上還有課,顧霄用冷水洗了個臉,刷牙的時候靜靜的看着鏡子裏的人,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壓力太大了,還是其它的原因,本來都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做夢,最近又開始了。

或許是了解的蘇堰越多,知道更多有關蘇堰的事情之後越發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蘇堰吧。

“小堰子,你到底想要怎麽樣呢。”顧霄嘆了一口氣。

一晚上沒睡,顧霄拖着疲倦的身體進了教室,講課差一點兒就前後接不上,下邊一片聽不懂的哀怨聲。

“抱歉,我今天狀态不太好,明天的課我把今天的點再給你們講一遍。”顧霄很抱歉的對學生說。

要是以前,顧霄別說熬夜,就是三天不睡覺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不止累,還恍惚。

“老師你是不是生病了啊,要不請假去看看。”一個小姑娘很關心的問顧霄。

“沒事,就是沒睡好,謝謝。”顧霄勉強笑了一下,讓收拾東西準備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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