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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吻之後, 宋文放開了陸司語,伸出了手幫他解開了防彈衣的腰間搭扣, 就在一個小時前, 宋文剛教過他如何穿戴,陸司語配合着雙臂一掙,從那桎梏之中掙脫了出來, 随後宋文潛入了水下,摘下了纏住他腿的一根繩纜。

整個過程看似漫長,其實不過是在幾十秒之中,陸司語的身體終于掙脫開來,重獲自由, 他感覺自己的手被宋文拉住,配合着四肢用力劃動, 幾下游出了水面。嘩地一聲, 兩人幾乎同時破水而出。

水面上已經不再是陸司語沉下去時的一團黑暗,而是布滿了各種的亮光。耳朵裏不再是水下的那種嗡嗡的聲響,而是傳來了話語聲。

随着水面的浮動,陸司語大口呼吸着那些寶貴的空氣, 他不停嗆咳着,可以感覺到宋文拉着他, 幫他維持着身體的平衡。

胸腔裏的心在跳動, 他還活着!陸司語感覺自己好像從地府之中穿回了人類的世界。

“上來了,上來了……”岸上的人頓時激動了起來。

“媽的,剛才吓死了……”大家都難以形容那驚心動魄的一分鐘。

“還不快用繩子把他們拉上來!“看到兩個人浮出水面, 田鳴終于松了一口氣,港口上一片嘈雜。

岸上的人投下繩索,把他們兩個還有剛才下水搜尋的幾人都拉了上來。随後有幾人下去把謝佳寧也抓了上來。

“司語,剛才沒事吧?”傅臨江關切問他。

陸司語又咳了幾聲,這才感覺氣管裏的水都被咳了出來,他又緩了一會才能夠說話,解釋了一下:“剛才在水下……被纜繩把腳纏住了。現在沒事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是剛才在水下那一分多鐘,只有他自己知道離死亡有多近。然後他側頭看了看宋文道:“是宋隊發現的我。”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陸司語的眼睛熱熱的,有淚水似乎快要奪眶而出。而後他低頭,把那滴眼淚混在了頭發上滴落的海水之中。

傅臨江道:“剛才有幾個人還在脫衣服呢,宋隊就直接跳了下去。他腰上還帶着傷呢,也是巧了,海面這麽大,直接就找到了你。”

抓住了殺人魔,大家都松了一口氣,這次的過程有點曲折,結局還算圓滿,行動還差個收尾。

不多時海警那邊傳來了消息,他們已經在海上攔截下了那艘中型漁船,船上的人也已經被盡數抓獲。

岸上之前有警員受了傷,不久就有救護車和押運車開來等在了一旁,海港的晚上本來就有點冷,陸司語渾身透濕着,被風一吹就更冷了。

港口上的工作人員送來了一些毛毯,宋文顧不上處理自己的傷口,過去拿了毯子和毛巾,直接走到陸司語的旁邊,陸司語的臉色慘白着,顯然是被凍得夠嗆。

就算是正常人這麽下去一趟,都要沒了半條命,更何況他不久之前剛大病過。

“等下快找個地方把濕衣服換了,這海水也就幾度……”宋文自己顧不得擦自己身上,先把毯子給陸司語裹了,把他包得和個粽子似的。

陸司語看了看宋文,低聲道:“宋隊,謝謝你。我好像……又欠了你的人情。”

宋文滿懷歉意道:“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你還受着傷呢……”陸司語說着話,看向宋文的傷口,流出來的鮮血已經染紅了一片衣衫。

“沒什麽大事……”宋文說着話用手掩住了傷口,“這點小傷,還不至于動不了。”

宋文這麽說着,陸司語卻懂得,傷口看起來又長又深,被海水浸泡過,其中的疼痛又怎麽會好受……

“剛才水下時……那個……”陸司語欲言又止,他輕輕舔了一下嘴唇,就是現在,那一吻的觸感還在,只要想到那水下的幾分鐘,他就覺得身體變暖了,耳朵也跟着紅了起來。

宋文輕咳了一聲,側過臉去:“那只是水下的特殊情況……我之前,不是也給別人做過人工呼吸麽……”

就算是現在兩個人關系很好,也是不太可能做出那樣事情的,可是在水下,一切就那麽自然而然地發生了。宋文能夠感覺到,陸司語并不排斥,可是他有點不清楚陸司語的心思,怕他多想。

看他慌亂,陸司語卻覺得更為有趣,他在旁邊會心一笑,安靜地看着他。如果不是現在人這麽多,他真的想要湊近他,只要在宋文的身邊,他好像心就是安的。

陸司語還想再說點什麽,卻微微躬下了身。

“怎麽了?胃不舒服?”宋文拉了他冰涼的手問,他對陸司語的情況再熟悉不過,知道那是他有點難受才會做的動作。

“沒事……我就是……”陸司語剛才嗆了好幾口冰冷的海水。到了現在,他的渾身透濕冰冷,剛才喝下去的冰水就像是一把把冰刀紮入了身體裏。

胃病被勾了起來,開始有點隐隐作痛,冷汗在額頭不停往出冒,但還在他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

宋文可不管這些,一抿唇,沒說話,打橫就把他抱了起來,向着救護車走去,現場這麽多的人,原本都站在一旁各自忙碌。

這一幕出現以後,好幾人忽然噤聲,港口上忙着善後的諸位刑警和工作人員都一時安靜下來。

陸司語被他一驚,手忙腳亂地想要下來,可宋文的手抓得牢牢的,力氣還很大,眼前這人哪裏有一點傷員的樣子?!

陸司語只能眼睛一閉就任命了,假裝自己暈了過去。

他是暈過去才被宋文抱着的,刑警隊長幫助負傷警員……這樣事情能夠看上去正常一些吧……

先前受到槍傷的警員已經陸續被送往醫院,留在現場的救護車上還有一些醫生護士負責急救和包紮,宋文和醫生說明了陸司語的情況,等下讓他也随着下一輛車到醫院去一起做個檢查。随後才有時間來處理自己腰上的傷口。

那醫生看他活蹦亂跳的還以為他傷得不重,看了傷口以後卻連連皺眉:“唉,你這傷口這麽深,流了這麽多血,要手術縫針,下水以後更是容易感染……”

宋文不太在意地嗯了一聲,轉過身就看到謝佳寧雙手被铐着躺在一旁的臨時病床上。他屬于重要犯人,要進行簡單包紮之後,轉入特殊醫院進行後續治療和收押。

最終,将會有法律來審判他,等待這個殺人狂的,将是死刑。

宋文看向了自己的這位對手,這段時間,他們都在和這個變态而兇殘的男人糾纏較量。

謝佳寧看到宋文的目光投向了他,他的頭發濕漉漉的,傷口淌着血,可是此刻就像是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一般,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如果不是你們這些公安抓住了我,我以後還會殺人的。到時候,死的人就不是這麽幾個了。”他獰笑着,意猶未盡地挑釁道,“那感覺實在是太舒服太美妙了,你能夠了解那種感覺嗎……”

陸司語聽了他的話,有些厭惡地從病床上轉過臉,打斷了他的話:“我只知道你這樣的人,死不足惜。”

宋文看陸司語精神還好,也放下心來,他轉頭對謝佳寧沉聲道:“我不需要了解你的樂趣,只需要抓住你。”

警車和救護車終于駛離,港口上很快就恢複了秩序,巨大的貨輪緩緩入港,推開水面,駛入停靠位置,有工人駕駛着運輸車輛開始工作。

夜晚來臨,港口處下了一場大雨,那些血跡都被沖散。明日一早,這位變态兇手被警方逮捕的消息就會被公之于衆……

據南城市局報:昨天晚上六點四十五分,南城港口處,嫌疑人謝某某持槍襲警,警方在制止無效後果斷開槍,造成謝某肩部,肋下,腿部三處受傷,終将其抓獲。在抓捕過程中,多名警員被散彈射傷,受傷警員已得到有效治療,目前傷情穩定,無生命危險,關于此案的後續還在進一步的偵辦之中……

至此,南城連環殺人案終于告破,陰雲籠罩的南城終于見了太陽。

總有人,需要守護這個城市。

驅散黑暗,迎來光明。

十月一假期前,南城市局刑警支隊準備在小報告廳開一次總結表彰大會。

這大半年來,市局屢破了各種刑事案件,有一些優秀警員需要進行表彰,有一些新人進入刑警隊,而且還有一些人事變動。

這次會議非常重要,顧局下發通知的時候就說,所有人員無特殊情況必須到場,不得請假,需穿警服。

九月三十日一早,陸司語和宋文之前病休了幾天,兩個人起得都不算早。

宋文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刮了胡子,然後開始換衣服,他早就被顧局通知了,知道自己這次有獎證要拿,還要宣布他升任支隊長的消息。宋文特意前兩天抽空去了趟市局,提前翻找出了放在警局的制服,帶回了家。

陸司語除了升職那天拿了警服,這麽久一直沒穿過。

現任刑警的秋季警服上衣是淡藍色,長袖,下身是黑色褲子,警服佩領帶,警帽,肩章。

陸司語很快穿好了自己的衣服,他還有點不太習慣這身打扮。看着那邊宋文還在打着領帶,走過去順手幫着忙。

宋文正在苦手,就側過頭由他打着,低頭幫着陸司語整了一下他的肩章,又把帽子扣在了他的頭上,幫他帶正。

陸司語舔了一下唇,修長的手指動得飛快:“今天你可是主角,千萬不能遲到,我昨天做好了三明治,等下如果來不及吃早飯的話,就車上吃吧。”

“還不用那麽着急,等下開快一點,絕對遲不了到。”宋文說着話側頭看了看陸司語,淡藍色的警服襯得他更是膚白如雪,他穿制服更是顯得腰細腿長,宋文心裏冒出來了四個字,制服誘惑。開口道:“想不到你穿這身制服這麽合适,早就該讓你穿上看看了。”

陸司語道:“平時不是沒有機會穿?”

宋文道:“你不知道,之前朱曉剛過來的時候,老賈開玩笑騙他,說是新來的警員從文職做起,需要穿警服上班,騙得那孩子穿了一個星期警服呢。”

陸司語擡起眼睫看他一眼道:“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前輩們的不欺之恩?”

宋文:“你可是我親自帶出來的徒弟,誰敢用這種話忽悠你?”

眼看着領帶打好,衣服整理整齊。

兩個人下了樓,匆匆吃過早飯,一路飙車到了報告廳,鎖車進來,正趕上衆人入座,會議準備開始。

小報告廳一共有百來個座位,都是咖啡色的座椅,四周圍的牆壁包了隔音回聲的材料,讓領導講話更為清晰,頂面上則是安了數排的燈帶,把報告廳裏照得十分亮堂。

宋文和陸司語穿過人群往座位走去。宋文在前排,陸司語在後排和一隊的其他人坐在了一起。除了三個小隊,林修然所帶的物鑒中心也坐在了後面。

等宋文矮身穿過人群時,早有消息靈通的對他點頭恭喜。

就連田鳴也笑着對宋文道:“宋隊長高升了,以後多照顧老哥哥啊。”

宋文一一謝過,終于坐在了椅子上。

時間一到,會議正式開始,首先是作為局長的顧局進行講話,老頭坐在了報告廳的正面演講臺處,一上來就道:“今天呢,就是我們南城刑警隊開個總結表彰會,大家都是自家人,沒有什麽外人,都放輕松,也不用那麽嚴肅。我來主持這次會議,總結一下近期的工作,宣布幾條消息。首先,感謝在坐各位警員的傾力付出,感謝你們維護了南城的秩序,我們市局評選了今年的優秀警員,也有一些人事任命上的變動……”

顧局總結了幾件今年處理過的典型案件之後,繼續道:“在今年的工作之中,一隊長宋文工作優秀,為南城市的公安事業做出了突出貢獻,我在和省局領導溝通之後,經政府各部門批準,現任命宋文同志為南城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另頒發優秀警官領導獎,有請宋文上臺。”

一時間,下面掌聲四起,所有目光彙聚在宋文身上,警員們也開始議論。

“宋隊這個,怕是這省裏最年輕的市級支隊長了吧?”

“是啊,這次是破例開了特例的,我就沒聽說過這麽年輕能夠做支隊長的。”

“這升職加薪的速度,就和坐了火箭似的,不愧是顧局的親傳弟子。”

“宋隊是比較年輕,可是人家去年就是市局考核第一,而且都有幾次一等功了吧?就上次南城塔那事,敢上去拆彈,就沒幾個人做得到。”

“我聽說,二隊之前有幾個案子,都是宋隊幫着畫像才找到的兇手,還有這次剛結束的連環案,能夠破案也有他很大功勞。”

“所以他升職,田隊也沒說什麽。田隊和程隊都比他資歷老,人家能夠升任支隊長,肯定是有他的過人之處。”

宋文從側面繞到前臺,從顧局手上接過了獎狀,顧局讓他講上幾句,他就轉頭道:“能夠破案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的努力,感謝一直支持我的諸位同事,以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一起加油破案。希望我能夠以身作則,不辱使命。”

說着話,宋文的目光在一隊那些老隊員的身上劃過,最後落在了陸司語的身上。陸司語也看向了他,兩人目光相交。随後,宋文彎腰鞠躬,臺下傳來了陣陣掌聲。

接下來顧局又把其他的人事變動公布了,傅臨江任一隊隊長,副隊長終于轉正,陸司語調任支隊長助理警員,直屬宋文領導,還有幾位新加入警隊的警員,也一一介紹。

其他的還發了一些獎項,包括優秀小隊獎,最佳警員獎之類的,陸司語拿了個最佳新人,部門獎給了林修然的物鑒中心。

會議到了最後,顧局公布了十月一假期的工作安排,以及市局到年終的工作重點,會議開完之後,衆人散會。

顧局看着衆人離場,叫住了宋文:“宋文啊,這次的案子,你做得不錯,以後繼續努力。你剛升支隊長,回頭熟悉下,今後呢,三位隊長定期向你彙報,工作上有些什麽不習慣的,随時來找我。”

宋文道:“顧局你放心吧,我和臨江搭檔多少年了,和田隊也很熟,就是平時和程隊說話少點,但是他也是這邊的老隊長了,不會有什麽岔子的。”

顧局看着自己的得意門生,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開口道:“對了,你這事業一帆風順,個人的事情也要抓緊,我聽說,傅臨江和你們上個案子的那個女孩……叫什麽,敏什麽的,還有來往呢,你這邊也要抓緊了。”

宋文不知道顧局為什麽換到了這個話題上,想着傅臨江的事他都不太清楚,老頭就八卦上了,尬笑了:“我這不是挺抓緊的嗎?”他自覺都快把想追陸司語寫在臉上了。

顧局卻又問:“你剛才看到徐悠悠了嗎?就是許隊下面省局過來的那個。”

宋文一愣,搖了搖頭,他剛才根本沒有空關注這些,上臺以後,也就看了下一隊的老同事,然後盯着陸司語了。

老頭擺出一副八卦的神情:“人家工作那麽忙,還專門跑過來聽個會議,你也別什麽也不知道,但凡拿出工作上百分之一的精神,你還能單到現在。”

宋文叫屈:“不是,顧局,您誤會了。再說了,我工作多忙啊,一心都在案子上,暫時沒空應付這些,還有這市局那麽多人呢,你怎麽就非覺得人家是來看我呢。”

顧局哼了一聲:“你們這些小年輕啊,總是覺得還能拖拖,回頭呢就都把好時光拖過去了,老頭子我不催了,你好好把握吧。”

宋文整個臉垮下來道:“顧局啊,你剛給我升了支隊長,這要是馬上傳桃花,不是不給您面子嗎?好歹讓我好好安心工作一段。再說了,我真的是沒閑心談戀愛,領導您就別多管閑事了,我現在自覺挺好的,讓我單着吧。”

兩個人聊完,顧局從後門走了,宋文回頭,就看到陸司語靠在一旁的幕布邊等着他,頓時覺得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覺得要和他解釋幾句,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陸司語看到他走過來,就拿着那個獎狀轉身往外走,宋文快走幾步追上他:“唉,你聽我說,都是顧局亂八卦,我和徐悠悠一共見過幾次,我剛才也不是那個意思……”

陸司語白了他一眼道:“你着急什麽,我又沒說什麽,而且我知道你和徐悠悠沒關系。你剛升了支隊長,是該好好工作,現在這樣挺好的。”

宋文不知道他是在吃醋還是在說真的:“不是啊,那是應付顧局的話,你別當真。工作重要,談戀愛也不能耽誤。只不過,要找自己的喜歡的人,對吧。”然後他忽然想起了宋城之前和他說的話,看向陸司語小心試探着,“那個,你今年過年,有什麽安排嗎?”

陸司語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宋支隊長你忙糊塗了吧?現在剛國慶,你就問我過年了?”

宋文有點搞不清他是在想什麽:“那什麽……我的意思是,反正你家裏也沒什麽人了,如果你沒有安排,回頭可以和我回家過年。”說完這句話,之前面對兇犯腿都沒打抖的宋文,有點緊張地等着陸司語的回答。

陸司語這才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應該是聽明白了。

看陸司語沒說話,宋文又加了一下解釋:“那個,是我爸媽的意思,我媽媽過來一趟,對你做的飯念念不忘的,和我爸說了好幾次,我爸就問……能不能一起過個年。”

過年……家人……這些詞已經許久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裏了。陸司語下意識想答應,可是又有些膽怯,話到了嘴邊,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事到如今,他已經完全了解了宋文的心意,他知道宋文是認真的,越是認真,他就越是不敢接住那顆真心。

他怕連累到他。

更怕……他一直以來是有所隐瞞的,怕若是宋文有朝一日得知真相厭惡自己。

他站在那裏,一時之間,左右為難,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宋文看着他眉宇之間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沒有鋪墊好。

陸司語沉默了片刻,低了頭對宋文道:“謝謝宋隊,不過還有好久呢,回頭再說吧。”

宋文看着陸司語,又覺得他有點讓人捉摸不透了,只能把這個話題岔開道:“支隊長會有獨立的辦公室,我們兩個單獨一間,那邊應該是整理好了,等下我們去看看吧。”

陸司語嗯了一聲,乖乖低頭跟在宋文的身旁,向市局的辦公樓走去。

他并不敢奢望太多,此時此刻,待在他身邊,就滿足了。

九月底,趕上了一波回鄉的人流高峰,從高鐵VIP候車室走出來的莊易打着電話:“對,事情都是按照之前說的,我盡力了。這一次真的是太險了,你催我的時候也太急了,要不是後面抓住了犯人,我可是差一點就身敗名裂。”

他由于先出來,已經站在了站臺上火車車廂即将停靠的位置,等着火車的到來,身後也有旅客到了,陸陸續續排在了他的後面。

電話對面的人說話可是一點也不客氣:“收了錢,就做事,這不是你的本分嗎?莊教授不要忘記是誰把你一步一步捧到這種程度的,又是誰讓你有現在的地位。”那人是用笑着的語氣說的,可是話語之中,卻有一些威脅之意。

“不過,我還真的對你有點刮目相看,開始的第一次推理你做的有一些漏洞,後來馬上在第二次的節目裏把那些錯處補上了,這一次之後,你莊教授的聲望可是又高了不少。”

“那是我運氣好。”莊易說着話,站在站臺上,他知道那個人所言不虛,他們可以成就他,也可以毀掉他。

這一次,如果不是那個小警察及時分析出了真相,又把功勞讓給了他,事情的解決絕對不會這麽順利。

可是莊易的心裏還是有一些疑問,他吸了口氣,實在沒有忍住問出口:“我還有一些事情想不明白,之前,你為什麽要我把這個案子的細節提前洩露給媒體?”

從莊易的角度,怎麽也想不明白這一點,那些人無疑是和兇犯沒有什麽聯系的,那麽他們為什麽要媒體方進入,推波助瀾呢?

電話對面的人仍是笑着說:“莊教授,你聽沒聽說過一句話?”

莊易一愣:“什麽。”

站臺上,火車進站了,隆隆的車聲響着,急速行駛過來,噪音有點大了起來,莊易把手機按在耳朵上,才聽清了那幾個字:“話多的人,命不長。”

莊易剛剛聽到這句話,就感覺身後有人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幾乎是要沖着火車倒了過去,有瞬間,莊易覺得自己要被這輛火車撞成片片的碎肉了……

那輛高鐵車幾乎是擦着他的身體而過,還好在最後的時刻,莊易穩住了身體。而後車緩緩地在他的面前停了下來。

莊易感覺自己的背後都是冷汗,手腳都是軟的,胸腔裏心髒瘋狂跳動到失速,他看了看手中的手機,對方已經挂斷了電話。

這便是南城,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底下卻波瀾湧動,殺機重重。

每個人,看上去各司其職,原來不過是棋局上的一枚一枚的棋子。

那些黑白子交錯着,一時看上去,白子占據優勢。可是黑子已經在暗中合圍,布局完成,只要黑子落下,白子就會被吃掉幾枚。

終局勝負,尚未可知。

莊易抿唇,登上了離開的火車,如果可能,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踏足這個城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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