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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船還在向前行駛之中, 可能是因為臨近了臺風區,此時外面不再是風平浪靜, 船身的起伏也更大了起來。

一場即将到來的風雨, 正在醞釀之中。

宋文擡起頭來又問陸司語:“那麽現在,那位張紅橋在南鯊島上的地址你确認了嗎?”

陸司語點點頭,擡起眼眸神情嚴肅, 既然現在宋文已經追到了這裏來,他也沒有再瞞着的必要了。想到此,他在手機上打出了一行字給宋文看。“南鯊島,清舟路27號。”

在許長纓告訴他吳虹悠可能在南鯊島之後,他便接着許長纓查出的線索進行了調查, 随後根據姓名信息,得到了具體地點。

幼年時的那段經歷, 深深刻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從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希望查明案件的真相。他繼承了父母的遺産,學習了相關的專業,聽從了吳老師的話, 回到了南城,為的就是找到519一案的線索。

現在, 他終于有一種感覺, 之前覺得遙不可及的真相,已經近在眼前。

宋文繼續問:“如果你見到了她,你要怎麽做?”

“我覺得吳虹悠作為519案的從犯已經逃避了這麽久, 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陸司語說着這句話,嘴唇忍不住在發顫,後牙緊咬,他的目光堅毅,看向宋文,“我想問出幕後之人,找到他。”

吳虹悠并不是他複仇的目标,她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從犯,算算年紀,現在也該是人過中年。他關心的是那個神秘的幕後之人。

“然後呢?”宋文問他。

“我……”陸司語的胸口起伏,心髒狂跳,他知道宋文在擔心什麽。

那個幕後之人,牽扯了衆多要案,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害死了無數的生命,他足夠十惡不赦,這樣的人死不足惜。可是要抓住他,還是要殺掉他,陸司語有些搖擺不定。

陸司語知道,宋文是擔心他做出沖動的事,最初的計劃裏,陸司語的确是希望能夠手刃仇人,他甚至等不及公刑,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不惜為此而死,甘願同歸于盡。

但是之前的那個計劃裏,并沒有宋文。

而且他現在,還是一位警察。

能夠抓到幕後的那個人,也早就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那些519專案組的前輩們,那些為這一案犧牲過的人們,為這一案付出過的人們都與之相關。

如果他私刑了幕後之人,這是否也是對他們的努力不尊重呢?

可是,單憑他們,又是否可以把那個人繩之于法?

宋文看着陸司語的眼角紅了起來,心裏有着一絲絲的痛。

他盡可能溫柔地握緊陸司語冰冷的手,“不管怎樣,我會陪着你。我們先搞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麽。”

宋文看着陸司語道:“這一條是生路也好,死路也罷,我都會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陸司語輕輕點了點頭。在前幾天,他獨自一人孤身奮鬥的時候,心裏是不安的,現在把這一切告訴了宋文,他反而覺得情緒安穩了許多,肩頭的壓力也小了很多。

話正說到這裏,船身忽然一晃,然後門外有一些嘈雜聲。

陸司語皺眉,這艘船的隔音并不是特別好,因此剛才他們一直盡量壓低了聲音,在這間相對封閉的茶水室裏對話。就是怕外面的人聽到。

現在外面忽然争執了起來,看來談話是無法繼續了。好在剛才已經把相關的事情說得差不多了。

“走吧,快要到午飯的時間了,我們先出去吧,其他的事情,等晚上再說。”宋文說着,起身把茶水室的門打開。現在風浪已經在明顯加大,到中廳去無疑更加安全。

外面有位短發的女學生正在和服務員理論,“樓上應該也有洗手間吧,為什麽客人不能使用?”

服務員道:“對不起,今天游客不多,我們的二樓暫時沒有開放,洗手間也鎖着……”

“整個船上,一共就我們這幾個人,怎麽不能開放?”女學生看來是着急得厲害。

“這……實在是不太方便……要不然我帶你去樓下的員工專用洗手間?”服務員的話剛說到這裏,船艙對面洗手間的門打開了,先前上船的那對情侶中的女生甩着手上的水,悠閑地走了出來。顯然剛才占用了頗久的洗手間。

服務員見難題解決,松了口氣,“門開了,你快去吧……”

女學生這才急忙跑了過去。

陸司語和宋文對望一眼,走向了之前船員說的讓旅客聚集的中廳。

船上中廳的環境還算不錯,這裏在靠近大海的船璧一側上有一些小窗,那些窗戶大小不大,都是鋼化玻璃做的,無法開啓,看起來比其他的房間都要安全得多。

中廳的地板上鋪了柔軟的紅色地毯,四周圍擺着一圈米白色的低矮沙發椅,正好是四對雙人沙發,在沙發的中間是一張圓形的白色茶幾,船艙的頂面上投射下來橙黃色的暖光,空氣裏有一些空氣清新劑的淡香。

如果不是有些起伏的感覺,這裏就像是一處城市中裝修輕奢的咖啡店。

那位雙馬尾的女學生和老師模樣的中年人早就已經在這裏落座,那對情侶也坐在一旁,各自抱着一個手機。

不多時,另外一個女學生上完了廁所也走出來。

兩位女學生占了一個雙人沙發,那對情侶占了一個雙人沙發,老師在一旁低頭,看着一本導游冊。

陸司語和宋文也就坐到了一旁剩餘的那個雙人沙發上,正對着兩位女學生。

船上的幾位旅客此時都聚集在了中廳裏,一共七個人。

随着船往前行駛,外面的風浪越發大了,他們呆在船艙裏,感覺不到多少的強風,只是覺得船身開始晃動得厲害,隔着玻璃,能夠聽到一些嗚嗚的風聲。

剛才一上船,江姜和邱藍就一直在尋找那兩位帥哥,可是在船上來回轉了一圈都沒有發現兩人在哪裏,問過了船員才知道,他們去了茶水室。這兩個人在茶水室裏呆了好一會,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現在兩個人終于出來了,還坐在了他們的對面,自然而然就落座在了雙人沙發上。

江姜實在是好奇,看了看陸司語,又看了看宋文,眼前的兩位帥哥雖然風格不同,但是年歲相當。她鼓起勇氣開口問他們:“你們兩位是認識嗎?”

陸司語面無表情地搖了瑤頭:“不。”

宋文笑着點頭:“是啊。”

陸司語有些責怪地看了宋文一眼,這次出行他為了不引起懷疑,暴露身份,故意買了很高檔的相機,化妝成攝影師。沒想到宋文兩個字就把他賣了。

宋文馬上會意,摸了下鼻子改口道:“我們在船上才剛認識的。剛才聊了一會,挺投緣的。”

宋文說着話,在衆人看不到的後面,捏了一下陸司語的腰,道歉的意味明顯,這不是剛剛歷盡了千辛萬苦找回了媳婦,實在是太激動了。

江姜哦了一聲,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這兩個人,越發琢磨不透他們之間的關系了。

邱藍往前直起了身子:“那個,大家都是去南鯊島的,這麽坐這一趟船,又趕上了臺風天氣,也是緣分。回頭,臺風來了,大家還要在島上留宿,不如認識下,也能夠互相照顧。”

邱藍在學校時就經常做主持一類的,也做過學生會的工作,幾句話說得脆生生的,然後她又道:“我先自我介紹下,我叫做邱藍,是海洋大學的學生,這次跟着我的同學還有老師一起來做學術研究,這位是我的同學。”她說着話,指向了一旁的江姜。

短發女生江姜點頭道:“我叫江姜。第一個是水工江,第二個是美女姜。”

那位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也開口道:“我是他們的帶隊老師,姓蘇,大家都管我叫蘇老師。”

“我們這次來,是來探尋海鳥的,南鯊島是很多南飛候鳥的中轉站,它們在這裏稍作休息以後,會飛向更南面的島嶼過冬。所以十月的時候,島上會有數百種的鳥類。” 邱藍興高采烈地介紹着。

她一直難以理解,為什麽南鯊島在暑期才是旅游的旺季,在她看來,十月的鳥潮才是這島上的最大特色。

這段時間,島上可能有幾千只的鳥,這其中還有不少是國家保護品種,或者是稀有品種。這麽多的鳥聚集在沙灘,山林之中,然後集體南飛,将會是特別壯觀的鳥潮……

介紹完了自己的同學還有老師,邱藍看向宋文,一雙大眼睛圓溜溜,水汪汪的,讓人難以拒絕:“這位帥哥,你叫什麽?又是做什麽的?”

面前的兩人之中,雖然陸司語長得更為精致,但是邱藍更喜歡宋文這一款。

現在宋文穿了一件帶帽子的開衫,衣服下透出來一些肌肉的形狀,不難想象有着八塊腹肌,看起來就覺得很有安全感,再想起他之前飛身上船的姿勢,簡直是帥呆了。

在丘藍心中,已然把宋文和男神挂上了等號。

宋文配合着陸司語隐藏身份,開口道:“我叫宋語,是一名畫家。這次過來,是來畫海島寫生的。”

這名字拆了他和陸司語的姓和名,毫無猶豫,張口就來。

“那你一定很會畫畫了,回頭能不能給我們看看?”邱藍順着問。

宋文心想,作戲還是做全套,為了證實自己的畫家身份,起身去拿自己的背包,翻找着速寫本。

江姜順着問陸司語:“那帥哥你呢?”

陸司語扶了一下眼鏡道:“我叫陸司文,是一位自由攝影師,這次是來島上拍攝的。”

邱藍聽了這話興奮了起來,眼睛裏閃着光:“怪不得呢?我就說你的裝備特別專業。回頭我們交流攝影經驗啊,照片也求分享。”

陸司語嗯了一聲,心裏想那相機昨天剛到手,他現在光圈快門對焦攝影模式還沒分清楚呢。

感慨完了,丘藍又轉頭問那一對情侶:“你們呢?”

情侶中的那個男人打了一個耳釘,穿着破洞的牛仔褲,開口道:“我叫陳醉,是一名酒吧的調酒師。”

情侶中的女人染了暗紅色的頭發,畫了有點煙熏的眼妝:“我叫艾米,是一位調音師。”

看來這兩位都是在酒吧工作的。

江姜的眼睛在這兩個人身上劃過,這兩個人身上都是穿着潮牌,顯然和他們這些乖寶寶不是一路的,但是大家同行,總得打個招呼,她開口問:“那你們是來島上旅游的嗎?”

陳醉笑了道:“不是,我們來這個島,已經好多次了。”

邱藍眼睛一亮:“那回頭大家有不明白不了解的地方,是不是就可以問你們了?”

“好多次?”江姜卻有點戒備,眨着眼睛在一旁問,“你們不是旅游,那一直來島上做什麽?”

陳醉笑着道:“我們是來這裏吃蛋糕的。”

這麽一說,邱藍才恍然大悟起來:“我知道了,你們是來這裏的那家網紅蛋糕店的。我也看了一些旅游攻略,都說這島上有家蛋糕店特別好吃!回頭客特別多,聽說那家店子就在旅館的旁邊,我們也準備去嘗嘗呢。”

幾個人說話間,宋文把本子拿了過來。遞給了邱藍。邱藍伸手接了過來,和江姜在一旁一起翻看。

宋文遞給他們的是一本随身帶着的速寫冊,上面多是一些人像速寫,或者是面部練習,都是宋文平時閑暇的時候畫的,已經畫了大半個本子。

這一次順手帶過來,沒想到派上了用場。

女生們很快發現了其中的問題:“啊,這個人長得好恐怖啊。”

“呃,有點毛毛的……”

“不過畫的好好啊……特別傳神……”

宋文想,那些都是殺人犯,哪裏能夠和悅起來?

邱藍翻到了後面,有幾頁畫得比前面幾頁的人像要好看多了,那是個男人,下颌線分明,鼻梁高挺,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十分俊美。

別的人的畫像最多有一兩張。這個人卻是多次出現在了本子中,開始隔上幾頁有一張,後面越來越多。

坐着的,站着的,側面,正面的,還有一張睡着的……

“這個畫的好帥啊……”

“嗯,就是有點眼熟……”江姜小聲嘀咕着,擡頭去看陸司語。這兩個人真的是剛認識嗎?不知怎麽的,她有種第六感,感覺眼前這位畫家,畫的就是那位攝影師,只不過畫上沒畫眼鏡。

陸司語在的角度也看到了本子上的內容,他的耳尖又開始微紅起來,默不作聲地把頭往旁邊一偏。

宋文有點尴尬地看了看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好像不知不覺的,就随手畫了好多。

蘇老師道:“你們看好了就行了,等下別把人家的本子弄髒了。”

江姜這才把本子還給了宋文。宋文終于松了一口氣,把素描本又收了起來。

介紹的話題結束,衆人都有點無聊,拿出了手機玩着,可是這大海之上,信號實在是不太好。

邱藍起身去倒水,回來的時候,碰倒了自己的包,從裏面嘩啦啦掉出來一些紙卡。

江姜和她急忙去撿,那個紅發的女生艾米也蹲下身去幫忙,她看了看道:“這個是……塔羅牌啊,你也玩這個?”

邱藍有點不好意思:“我……剛學不久,也就平時和同學一起學了一些。”

陳醉來了興趣:“這個東西是算命的嗎?”

江姜糾正道:“塔羅可不是算命那麽簡單。它能夠展示出未知的狀況。指引出方向。”

陳醉笑着,好像沒有聽懂江姜的解釋,繼續對丘藍說:“現在既然閑着,你要不幫我算一算?”

艾米也道:“我們這裏這麽多人,反正閑着也是無聊,要不玩玩看?”

船外的天色開始變得昏暗起來,幾位無聊的旅客湊在一起。

邱藍低頭洗着牌道:“那好吧……不過,我真的是剛學……具體的算起來,塔羅需要問每個人的生日,還有需要……”

塔羅牌有多種算法,還有的非常複雜。

陳醉沒耐心道:“哪裏有那麽麻煩,我過去見別人玩,都是抽一張牌,就能夠解釋命運,”

說完話,他直接就從邱藍洗好的牌裏抽了一張,艾米也随後抽了一張。

看着眼前的幾個人把塔羅當作了算命簽子,邱藍有點無奈,但還是把牌攤開,拿到了其他幾人的面前問:“你們要試試嗎?”

江姜和蘇老師抽了,宋文也就跟着抽了一張,最後一疊牌到了陸司語的面前,他也伸出了纖長的手指,從中間抽了一張。

邱藍有點私心,從宋文抽到的那一張開始翻起:“這一張是皇帝,是權利和男性的象征,代表着勇氣與行動力。”說到了這裏,她又擡頭看了宋文一眼,果然不愧是男神,抽的牌也是很好。

宋文道:“謝謝占蔔師。”

邱藍又翻開了陸司語抽到的那一張,是隐者:“隐者是智慧的象征,有着敏銳的洞察力,牌面是清高,孤獨的隐士,在黑暗之中尋求真理。牌意是尋找內在自我,正視自己的命運,和自己的過去告別……”

陸司語聽到了這裏,扶了一下眼鏡。不知這塔羅牌是真的準确還是心之所向,只從這張牌來看,還挺符合他此行的目的。

蘇老師抽到的是審判,邱藍試着解釋:“審判是塔羅牌中的第21張,象征複活,它的含義是發現真相,接受新的人生……”

蘇老師嗯了一聲,低下頭若有所思。

然後她看向江姜抽到的女祭司:“女祭司可以分辨善惡,代表女性的直覺,冷靜的頭腦,擁有神秘的智慧。”

到了這裏,最後的那對情侶已經迫不及待翻開了自己的牌面,艾米抽的是惡魔。

陳醉的是一張塔……

看到這兩張塔羅牌,就算是對塔羅牌不太了解,陳醉的臉色也是變了,把牌扔到一旁道:“為什麽我的最差?這塔羅牌果然是不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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