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節
有力的臂彎讓我安心下來,我攀在他的胸膛上,全身的重要都依靠在墨昭大人攬在我腰上的手上,我戰戰兢兢地問,“大……大人,那是什麽?”
他抱着我往另外一個洞xue走去,回答很是敷衍,“是什麽呢,蛇尾吧。”
我當然知道那是蛇尾,感到自己屁股落到一片柔軟處,我松開扯住墨昭大人衣服的爪子,手臂向後想撐住往下倒的身體。
“那那位蛇……”妖先生呢?
話未說話,我便被暗影籠罩。
墨昭大人放下我後沒有離開,反而是放松身體卻随我一起倒了下來,頭靠在我右胸,頭頂柔軟的發絲便蹭在我下巴上。
我躺在……床上???大概是進來的時候,墨昭大人随手幻化的。
說實話,很重。
但比起重,我心髒跳動的速度已經快到我不能承受了。
墨昭大人被我鼓動的心髒打擾到了,轉過頭懶懶地看我,嘴角帶着笑,有點孩子氣的得意,那抹翠綠在黑暗的沒有光亮的洞xue裏明晃晃地照進我心裏去了。
他說,“阿茕,噓,小聲一點。”
于是我心髒跳得更快了。
“對對不起,我……”
“算了。”
墨昭大人便側過了身子,抱着我轉了一圈,和我面對面地躺着,閉着眼睛,只嘴唇動了動,氣息撫在我臉頰上,輕柔得像是親吻。
“阿茕,我睡一會兒,你乖乖的。”
我渾身僵直不敢動,只看着他安靜下來十分乖巧的睡顏。
他睡了多久,我看了多久。
夢裏,他說,“阿茕,過來。”
我因為趨利避害的本能,恐懼地不敢靠近。
但現在,若他只是這樣,仿佛累極似的,卸下心防慵懶地看我一眼,喚我一聲“阿茕”,哪怕我知道萬劫不複了,也還是要忍着劇痛向他靠近的。
怎麽會允許他變成月影?
我果然是非常喜愛墨昭大人的。
10.
墨昭大人沒睡太久,很快就醒了,睜開眼時有股鋒芒一閃而過,我還沒來得及出聲便被他丢到了地上。
在地上滾了兩圈,他才想起是我,一把又把我撈起來放到腿上。
我全程都沒反應過來,連痛都沒覺得。
墨昭大人問我傷到哪裏時,才眨巴着眼睛覺着委屈,不過也只是摔了一跤,并不算值得撒嬌的事。
“大人,我沒事,那個蛇妖呢?”
我揣着這個問題一宿沒睡,就等着墨昭大人醒了問他。
墨昭大人皮膚隐有光華浮動,勾着嫣紅的唇笑,心情甚好的模樣。
“段長淵與本尊說,你說本尊牢中寂寞,想和舊友一敘?”
我坐在墨昭大人腿上,和他靠得極近, 他胳膊圈着我,無可逃之路,只好硬着頭皮點頭。
妄自揣度大人的意思,讓大人在情人面前丢了面子,怕是要被大人惱羞成怒趕出去了。
墨昭大人卻捏了捏我的臉,“那段長淵曾忘恩負義,兩面三刀之徒,懼恨本尊之極,聽阿茕這話,以為本尊如今龍陷淺灘,向他示弱求饒,不免要來耀武揚威一番。”
我回想起蛇妖谪仙般的模樣,很不可思議,“可是……他很好看,我以為……”大人喜歡他。
我心裏莫名騰起些快樂來,但這樣的快樂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我雖是妖,不必遵從人類那套道義,但總歸不想當只壞兔子,便偷偷把這點快樂藏了起來,憋得我臉頰微熱,低下頭去。
墨昭大人卻擡起我的下巴,逼我和他直視,嘴角一直噙着笑意,“阿茕以為什麽?”
我那點小心思明顯被看穿了。
“以為他是個好妖怪。”
大人摟着我朗聲笑道,“好妖怪?他若非倒行逆施以人類精血修煉,也不會因天劫将至,想要本尊龍丹了,可惜,他被你這幅良善的模樣哄騙,懷着邪念到我洞中,不過自尋死路。”
自尋死路???
我如遭雷擊,“所以那條蛇尾……”
墨昭大人點了點頭說,“本尊留了一部分,阿茕不是想讓你家的兔子不被人吃?吃了千年蛇妖的肉,雖不至直接凝丹化妖,但也可開靈智,延年益壽。”
他不知為何側了側頭,耳尖飛起一團紅暈,“咳,本尊也不是特意為你留下,只是吃不下了。”
我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了,我勉強抑制了一下胃腔瘋狂湧動的惡心,但不行。
我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11.
吐沒吐到墨昭大人身上,我記不太清了。
我大病了一場,身體力行地證明了兔妖能夠脆弱到什麽地步。
“我不是他的舊友,是他的舊情人呢。”
那蛇妖說這話時,雙目清泓,桃腮帶笑,在暖風柳樹下風情萬種地回頭。
若是演戲,又何必演給我一個傳話的小妖看呢。
若只是觊觎龍丹,又何必在聽了我的話,一人未帶,直接駕雲而來。
若是耀武揚威落井下石的小人,又何必多餘地問我的名字。
我嫉妒他正是因為他的美好,他說到墨昭大人時淺灰眸底亮起的光,足以和墨昭大人相配。
我卻想錯了。
墨昭大人根本不會懂。
他因為一只兔妖情真意切的謊言,來探望曾經愛過或者一直愛着的人,卻陷入了一個屍骨無存的圈套。
他死前多絕望呢。
我就睡在洞門,卻連一聲呼救都沒聽到。
又或者,他是知道的,他知道墨昭大人別有用心,但他還是來了。
我也不懂。
我自認為自己初識情之一字,已是萬般苦楚難熬,原來不過淺嘗辄止。
去愛一個不可能的人,千年蛇妖都是這般下場。
那我呢?
這個問題我不能問墨昭大人,也從沒有可詢問甚至交流的親友,只得自己在心裏吞咽咀嚼,漸漸消化成一道無形的壁壘。
身體好轉已是第三日,蛇尾如垃圾般被丢棄在外面,我看到時已不知被什麽野獸啃噬了大半,我将蛇骨包了起來,埋到了蒼龍嶺山腳下。
人類有入土為安一說,不知道适不适用于妖,但有一天,我如他這般死了,若有人能将我埋在這裏。
眉黛斂秋波,擡頭便可見朗月。
愛恨踟蹰盤桓,也能罷了。
之後墨昭大人說他要入關修煉,在此期間,我和小兔子們都可以留在這裏,也可以随意去往別處,我有他的龍息,不管去哪兒都很安全。
“是,大人。”我低眉順眼地答應。
“阿茕,此事你有功,待本尊出關,你可以要求一件事。” 說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我不能踏足的石壁之後。
我将洞中雜草苔藓打掃幹淨,儲藏了足夠的美酒,收拾起包裹帶着小兔子們回到了故鄉。
途中他們口吐人言,将我吓了一跳。
“那蛇肉你們也吃了!”
“大人讓我們吃的。” 小兔子們解釋。
…… 難為墨昭大人一直記得這件事了,也不知我該開心還是難過。
小兔子們會說話了,一路叽叽喳喳。
“哥哥,我們還回去墨昭大人那裏麽?”
“那裏的草好吃呢。”
“我們會變成跟哥哥一樣,變成人麽?”
“可以去人類的村莊玩麽?”
我實在難以回答。
“你們雖開了靈智,卻并不是妖怪。” 我這麽解釋,“不可以去人類的地方玩,人類會害怕,然後打死我們的。”
他們不明白,追問我為什麽他們不是妖怪,怎樣才能成為妖怪。
其中一只對我說,“大哥,我們現在已經不是普通的兔子了,你給我們取名字吧。”
其他三只立馬附和。
我想了很久,最後只想到墨昭大人為我取名說的那句“茕茕白兔,東奔西顧”。
想着“東奔西顧”恰好四個字,又同是墨昭大人給的機緣,便将這四個字按順序排給了他們。
盡管不懂名字的含義,“東奔西顧”仍是歡喜雀躍。取名字,對動物來說是件大事,這代表他們擁有了需要守護的人,因為這份守護,區別于其他同類,顯得高等和聰明。
那時我應該也是同樣的神情。
想到這裏,逡巡在我心裏,對墨昭大人那點淺薄的恨意便煙消雲散了。
我和蛇妖總歸是不同的。
他姓段。
我姓墨。
12.
上次回來,娘親正是孕期,這次去探望,已經生下了許多兔寶寶。
公兔不知所蹤,當然每一次都是這樣。
剛剛生産完,娘親十分虛弱,但對于我的靠近并沒有排斥。
她的壽命遠遠超過了一只普通的兔子,甚至人類,我活了多久,她便活了多久。盡管如此,她仍舊是只兔子,遵循着兔子的本能,不斷發情,不斷生小兔子,為附近的野獸提供食物。
“娘親,不要再生了,太辛苦了。”
但她聽不懂。
我将她放在膝蓋上,咬破了手指,喂血給她。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