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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9)

“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看鞋子弄得這麽有意思,她也剪了幾下。”

單興悅用腳把鞋盒踢到自己這邊,打量幾眼,沒說話。

戚平一本來不想管,但他已經開始接觸模特行業,認識不少巴黎左岸的名牌。他知道這新款的鞋子有多貴,而單興悅顯然不打算吭聲。

“你要是賠不起,下次就別借了。”

舍友臉上挂不住,“又不是問你。事兒逼!”

戚平一立刻掀開被子跳下床,單興悅攔腰抱住他,“走吧,請你喝咖啡。”

後來學校組織去海南春游,經過單父打點,單興悅後半程可以自由活動,戚平一作為唯一一個初中和他同班的人,自然也被邀請了。

這時候,大家才知道單興悅家非常有錢。

來套近乎的人很多。

戚平一內心毫無波瀾,他早在照顧骨折的單興悅時就知道了。

時隔數年,再次來到海口,身邊還是同樣的人。

戚平一讓來接他們的司機繞道騎樓街,他當初對這裏的建築印象很深,沒想到保護性修複後,很多東西只剩藝術浮雕了。老宅離商業區有些遠,占地面積頗大,外圍是人工植下的椰林。

車子通過黑色雕花的大門,途徑高大的祠堂,停下了。

單興悅把戚平一抱下來:“我們上柱香。”

戚平一:“……”

有專門的人守着祠堂,遞給單興悅和戚平一短香。

敬香用的水泥臺兒,不到一米見方,下端是底座,上面像佛龛一樣凹進去,形成一個小小的祭壇。

再往裏走,戚平一看到令人震撼的先祖牌位,基本都罩了紅布。

太誇張了!這是什麽私人封地嗎?!

單興悅手裏又撚了新的香,低聲道:“我愛人行動不方便。”

他異常虔誠地代戚平一磕頭,動作标準,頭低下去之後還念了幾句祈福的話。

戚平一眼眶被熏得有點紅,單興悅起身,他偏過頭,故作輕松道:“你們家的叔伯是不是都住一起?”

單興悅推他出門:“對。”

因為要給老父親準備大壽,單父也回了老宅。他親自下樓來迎接單興悅和戚平一,本來應該是父慈子孝的場面,可惜後面跟着一大群來找茬的。

一個、兩個……足足有九個。

戚平一掃過那些面孔,心裏掀起驚濤駭浪,不僅有那天在公司碰瓷的後生,本來應該在日本的堂哥也在!

單父微笑的面龐在這群人中間顯得很刺眼。

單興悅目光淡然,打過招呼後問:“我們可以先上樓嗎?”

單父看向戚平一。

單興悅捏了下戚平一的後頸,戚平一不太情願地跟着喊:“爸爸好。”

單父點頭笑了,“好。今天大家夥一起吃晚飯,熱鬧。”

戚平一心裏憋着火,他們還沒來得及喝口水,這些人就着急跑過來告狀了?這怎麽能吃好飯?

兩人回房休息。戚平一随便掃了眼樣板間一樣的裝修,就知道單興悅根本不回來住。

“爺爺呢?”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棟別墅的地勢最高,應該是爺爺住的主宅啊。

單興悅低頭回手機上的信息,“他去北京接戰友了。”

戚平一拉下嘴角,也就是說老宅現在全是豺狼親戚,“老爺子是不是故意的……”

單興悅聳聳肩,“誰知道呢?”

戚平一看着椰林上空的晴天。

可以想象,當單興悅用極少的時間就取得那些長輩認為需要多年頑強拼搏才有的成績,他無論做什麽,都會被認為不夠禮貌。何況是回收那些人的財權。

戚平一在思考,拇指和食指下意識按了按胸口。他在飛機上犯瞌睡,但因為心悸,不敢合眼……現在精神并不是很好。

他把目光轉到自己消瘦的大腿上,突然呻.吟起來。

“怎麽了!”單興悅蹲下查看,見戚平一皺着眉,立刻把他打橫抱起來,“堅持下!”

三層樓,單興悅沒用多久就跑到門口。

衆人聞聲出來,見戚平一表現得痛苦,都不太敢湊上前。家庭醫生跟老爺子去北京了,沒有人敢打包票戚平一只是一時緩不過來。

戚平一閉着眼,聽到慌亂中,那些讨債臉的親戚在讨論。

“這跟娶個死人有什麽區別……”

“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單父小跑着跟到車邊,“你好好照顧他。”

這過程中單興悅除了劇烈的呼吸,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

有錢在推磨,戚平一半小時內被送進外資私立醫院。他躺在擔架上,醫生準備進行吸氧插管,到了這時候,他才掀開眼皮:“啊,感覺好多了。”

醫生:“……”

不用讨論,醫生都知道沒什麽風險,只說要輸葡萄糖和天麻的點滴。

單興悅滿臉鐵青地跟進特別病室,目光幾乎凝固在一排成像儀上。

戚平一打趣:“你看得懂嗎?”

單興悅把他臉上的氧氣罩扯開,“醜死了。”

戚平一打開手機的前置自拍,對着自己照了照。他這輩子都不會發福,躺着的時候臉頰線條明明更鋒利,哪裏醜了?

單興悅板着臉,想把戚平一的手機收走。

“好了好了。”戚平一眨眨眼睛:“我是在利用專業幫你啊。”

“不用你幫!”單興悅一屁股坐到病床前。

“聲音這麽大幹嘛!”戚平一不滿道:“你再兇我,我真的心梗了!”

不知道老爺子什麽時候能回來,看架勢,單興悅會被衆人□□。這種情況下,戚平一在電光火石間想到可以裝病,何況他本來就是病人。

單興悅用力捏着病床欄杆。

“你少烏鴉嘴。”

“我又沒詛咒你……”

“閉嘴。”

戚平一瞪大眼睛,反了嗎?他還是第一次聽單興悅對自己甩這兩個字。

單興悅看他一眼,目光仍然游移。他似乎坐不住,轉身出去了。

“喂……”戚平一掐着自己的手指,對門口大聲喊,“我想喝奶茶!”

在老宅的話,每天就只能喝茶了。反正他已經争取到療養的自由時間,絕對要等到老爺子回來。

單興悅很快回來,帶給戚平一貴族價格的純淨水。

“你現在身體不好,喝水吧。”

“……”

自己挖的坑,自己跳。戚平一憤憤不平地擰瓶蓋,誰知道——

“哇靠!”他只不過用了正常的勁,蓋子就飛了,水撒了好多在被單上。

“你幹嘛幫我擰開?”戚平一怪罪道。

“……算了,你這種笨蛋。”單興悅說。

他面無表情地搶過水,自己咕咚喝了三分之一,然後把水瓶給戚平一。

“罵誰呢?”戚平一說:“拒絕間接接吻。”

單興悅神情有些落寞,他一下下地抛着水瓶,一時間病室裏只剩這個聲音。

戚平一揉揉鼻子,“下次會先商量的。”

水瓶掉到地上,單興悅低頭去撿,“嗯。”

“你爺爺不是最愛你?如果愛得足夠深,就會按照你的希望去做。”戚平一打起精神,“你也告狀!”

“不行,”單興悅趴到病床的欄杆上,戚平一注意到他額發裏全是汗,“爺爺不喜歡這種處理方式。”

“我沒有家人,”戚平一看着他,“但是好像比你幸福點。”

單興悅笑笑,“別說了。”

他好像從來不在這種事情上嘆氣。

這點,戚平一還是挺欣賞的。

借着要照顧戚平一,單興悅沒有再回老宅自投羅網。其他人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家醫院,找不到人,就瘋狂打電話。

戚平一聽到鈴聲都皺眉,單興悅就出去講電話。

但是這天,打電話來的是堂哥。

堂哥的聲音色厲內荏,“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單興悅打開公放,“說。”

堂哥:“不管怎麽樣,我們都姓單。我不怕被爺爺千刀萬剮,但是,如果家裏會有很大的損失,你不能坐視不理啊!”

戚平一在洗蘋果,立刻關掉水龍頭。

他這幾天深深地感受到單興悅在家的不容易,對這些親戚沒有半點好感。

戚平一冷笑:“憑什麽幫你擦屁股?挂電話!”

堂哥立刻慫了,“別別別,求你們了!”

“聽我的。”

“好。”

堂哥沒想到單興悅真的會挂電話,繼續在微信上死纏爛打。

“那個□□言而無信,要搶我們轉貨倉。”

“我把地址發給你,你現在開車過來。”

“小悅,你回我一下。”

“難道你要看哥哥去死嗎?”

良久,堂哥發了張腳踩天臺的照片,下面是一片正在開發的工地。

“我等你們到天亮。”

“真煩人。”戚平一看完,鼻頭可愛地皺起來。

單興悅按了幾下手機,走到他身邊,半是開玩笑道:“後悔跟我結婚了嗎?”

“以後不準兇我。”戚平一把蘋果揣進兜裏,“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寫到“我愛人”這一句了,捂胸口。

☆、心疼還是心動?(下)

決定去見堂哥後,兩人立即出發。

路上戚平一也沒心思調笑,只要離錢足夠近,一定都聽過站在天臺上的故事,無一不是慘絕人寰。

“放心。”單興悅握着方向盤,冷靜道:“他沒那個膽子。”

戚平一潦草點頭。他與堂哥一面之緣,并不能判定對方的行為。

海口這個地方很特別,城市規劃全靠近.代的政.策導向。正因為它的工業用地稀缺,在堂哥沒有把地址發出來前,單興悅憑借工地照片就已經猜到大概位置。

他有所提防,提前布置了手下。

手下從現場回來,等在馬路邊,給兩人開車門。

“人沒事。”

“嗯。”

戚平一擡頭,順着挖掘機的手臂看了看天空,松了一口氣。

三人通過電梯,上行十幾層,進入旁邊大廈的內部。

單興悅推着戚平一,放慢腳步。

手下把門踹開,堂哥被超市裏面捆肉專用的塑料紮反綁着,見到他們,激動地臉都紅了。

戚平一:“……”

單興悅彬彬有禮地解釋:“怕他幹傻事。”

戚平一這時候真有點佩服單興悅了,可以的,很野。

手下把堂哥嘴巴裏的灰抹布扯開,帶關門,出去守着。

堂哥嘴裏得空,土話瘋狂罵了幾句。

海南的方言真的很神奇,戚平一聽來完全是外國話。他打量樸素的辦公室,工位和總經理的席位擠在一起,是典型的十人以下的小公司。辦公室好像遭賊了,櫃門敞開,裏面所有的文件都在地上。

“省省力氣。”單興悅推緊窗臺,但是關不攏,就坐在戚平一側面給他擋風,“只有我能在爺爺回來前救你。”

堂哥聽到關鍵詞,臉上橫肉抖了抖。

戚平一把蘋果掏出來,慢吞吞地開始啃。那清脆的響聲,在無形間給堂哥很大心理壓力。

我還挺适合反派角色的……戚平一的目光在單興悅臉上一轉,後者雙手放在膝蓋間,聽得很仔細。

“這裏是我開的皮包公司,專門轉賣家裏的AR設備。”

設備的科研總部在日本,堂哥很早就起了歹心,在尋找途徑進行轉銷。他和曲靜聯系上,曲靜提供國際渠道,他來供貨。借着東風,兩人光明正大地進行合作,打算撸一把日本客商的羊毛。

“我們都有把柄在對方手裏,本來以為一切都會正常進行……但那個婊.子突然翻臉,要把貨都搶走。我不答應,她就來搶公章。”

戚平一無語了:“你連公章都保不住?”

堂哥哭到這時候,深知丢臉到海底溝,沒想到還能講到更丢臉的點,臉又紅了。“她送我紅酒,說有重要的事要商量……”

戚平一兩三口把蘋果吃了,抛到垃圾桶,碰到碎掉的紅酒瓶,蘋果核又彈出來。

單興悅從口袋裏掏出錄音筆。

堂哥吓得涕泗橫流,“你還是不是人!”

單興悅緩緩道:“以防萬一。”

他向堂哥展示高科技有多好用,然後推着戚平一離開,低頭說:“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戚平一覺得他應該不好受,“下次如果有機會演壞人,我就有參考了。“

單興悅微微一笑。

堂哥在他們身後口齒不清地罵人。

戚平一撇嘴,“不過我覺得自己沒機會演到這麽蠢的角色。”

門關了。

坐上車之後,單興悅才收斂笑容,看着戚平一的眼睛認真道:“他能瞞這麽久,一點都不蠢。只是貪而已。”

戚平一想了想,“你是替天行道。記得發一份證據給曲靜的外國老板。”

單興悅:“會的……你不覺得我做錯了嗎?”

某種意義上,他在釣魚執法。

戚平一嘴角撬起,“我雙标。”

單興悅神色中的焦灼褪去,臉上多了點真實的笑意,“接下來幾天我會有點忙。”

戚平一做好獨守病房的準備,反正他習慣宅着,可以跟貪吃蛇鬥到天荒地老。誰知道單興悅比之前還誇張,把幾身衣服帶到療養院,在他邊上架了一張床。

弄得戚平一特意吩咐的男護工都沒有了用武之地。

單興悅寸步不離,每天不停開視頻會議,拿着一排手機到處打電話。

而且……最詭異的是,戚平一每次醒來都會發現單興悅坐在床邊看自己。

單興悅睡折疊鋼絲床,兩張病床之間只隔着半米,在天光微亮的時候,那種眼神的壓迫感可想而知。

“您睡會兒?”戚平一被看得發毛,“我不是唐僧,肉很酸的。”

單興悅對他的俏皮話沒有任何反應,神情疲憊。

“累了。”單興悅說完,過來掀戚平一的被子,把鞋子一脫,就躺了上來。

戚平一讓了點位置。

介于單興悅眼下青黑色很重,還有自己身下的床是一米八的席夢思,就讓他先休息下吧。

單興悅設了鬧鐘,一彈就起來了。他拿着戚平一的剃須刀,去廁所刮胡子。

他進廁所之前,沖戚平一頗有朝氣地笑了笑,“下午帶你回家。”

堂哥,搞定了。

老爺子,回來了。

戚平一,又開始擔心被拆穿……

兩人第二次進入老宅,沒有上香“拜碼頭”,直奔小洋樓頂層的房間。

老爺子臉上居然沒有很多老年斑,只是肌肉松弛,嘴角緊繃的時候,法令紋顯得更深。他脖子佝着,但背挺得很直。單興悅五官上硬朗的那部分遺傳自老爺子,兩人對視,真有點時光倒流的感覺。

戚平一覺得老爺子還算面善。

寒暄之後,單興悅低聲道:“爺爺,能不能讓他出去。”

戚平一一頭霧水。

老爺子:“成全你。”

戚平一被下人帶出去,回頭看了好幾眼,只見爺孫還是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莫名奇妙……戚平一回憶了一路以來的情況,只覺得自己這個婚結的哦,真是不省心。

柳文靜給他發了個網址,是國外康複醫院的中文主頁。

戚平一摸摸鼻子,“網綜都還沒錄呢。”

“發你提前看看。”

“再說吧。”

戚平一讓下人自己去忙,試探地說他可以推着輪椅自己逛。下人笑着說随時叫他,并沒有限制他的自由。

戚平一在原地待了一會兒,感覺到身後有風吹拂,自然地找到露臺。他發現這塊領地裏居然還有瞭望塔,裏面有穿制服的人在巡邏。

“hello。”一個幼稚的洋娃娃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戚平一微微側身,發絲在夕陽中是金色的。

小女孩見他轉過臉,變得極為害羞。她扯着窗紗,“舅媽好。”

戚平一:“……”

不知道老爺子大壽那天,會聽到多少聲讓人頭皮發麻的稱呼。

單興悅的侄女一直從他的頭發絲看到腳尖,贊嘆道:“難怪舅舅會為你發脾氣。”

什麽情況?戚平一伸手,露出和善的笑容,“說來聽聽。”

“大家都怕舅舅。”小侄女看了看身後,生怕單興悅會出現,“我這次才明白,舅舅罵人的時候好兇。”

“為什麽罵人?”戚平一明知故問。

“因為媽媽他們說你是狐貍精。”

“那你還過來跟我打招呼。”

戚平一忍不住笑了。

“我喜歡舅舅。”小侄女特別真誠地眨着大眼睛,“舅媽更好看,我也喜歡舅媽。”

戚平一心說,從小就是顏狗,長大一定有出息。

晚飯的時候,桌旁足足坐了二十幾人。單家三代,加戚平一,坐在最上面,那些雜魚按照輩分坐在下面。這頓飯一開始沒人講話,只有新聞聯播的背景音。

直到老爺子給戚平一夾了椰子雞。

“我自己喂大的,你試一下。”

然後那些人就紛紛關心起戚平一的事業和身體了,如果他不是男的,一定會有人說“早生貴子”。

單興悅真的和小侄女說得一樣,完全不講話。別人敬酒,手會伸到他面前,這個時候他就擡手,跟那些人碰杯,喝幹淨。

他在家裏像個機器人,專門制裁不聽話的奪權者。

戚平一夾給自己的拔絲芋頭,手一轉,放到單興悅碗裏。

“這個不錯。”

“……”

單興悅看他,那一眼讓戚平一覺得可憐兮兮的狗耳朵更加明顯了。

他的想象力太豐富了。

晚上兩人順理睡一間房。單興悅喝得很雜,紅的白的黃的連番灌,戚平一擔心他半夜嘔出來。

單興悅趴在茶幾上。

戚平一推推他,“別睡,起來吃解酒藥。”

媽的,還要他來照顧!

戚平一皺着眉泡茶,在滿室茶香裏,單興悅身上的酒味更重了。

“我去洗澡。”單興悅休息夠了,慢吞吞地去拿睡衣。

戚平一從未等過他洗澡,這回有點坐立不安。

“喂!你需要幫忙嗎?”

“……好。”

“我進來了。”

“不用!”

單興悅把門反鎖了。

單興悅很快就出來了,他一定開了非常燙的水,敞開露出來的胸膛全是紅色的。看到戚平一就坐在浴室門口,單興悅明顯很驚訝,眉毛上挑,壓着自己的心口。

“你那什麽表情……”

“我去隔壁睡。”

單興悅勾着頭要走。

戚平一扯住單興悅衣服,“不嫌棄你。”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很吃驚。

“……”單興悅飛速扭頭,期待地看了看戚平一,又說:“我背上痛,睡不着。”

這是撒嬌啊,還是解釋呢?

戚平一掀開單興悅的衣服,看到嶙峋的背脊上面有誇張的淤痕。難怪之前要把他清走,是為了家法伺候。這家什麽毛病,暴力因子代代相傳,不會血液裏都有狂犬因子吧?

戚平一什麽都沒說。

他下手很輕,塗兩下就會觀察單興悅的臉色。

單興悅抱着枕頭趴在床上,看上去已經不在人間,整個人都是木的。

戚平一的動作越來越慢,他現在看單興悅就會想象對方頭上有對折耳,看着很可憐。

腦部過度害死人啊!!

最終單興悅還是留下來睡覺,戚平一比他清醒,趁他睡着,悄咪咪地揉了下頭發。揉完,戚平一定定地看了會兒自己的手,閉着眼背過身。

單興悅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下。

☆、先來練習接吻(上)

生日宴當天,柳文靜帶着妝發大師前來助興。她沒帶贊助的服裝,因為大多劣質,得在打光的環境下才能顯出質感,當然不如兩人的私服。網綜有意在這天記錄戚平一的“日常生活”,經過最終協商,他們只能拍攝一小時的素材,怎麽剪裁就是節目組需要煩惱的事了。

柳文靜:“導演說,他的團隊已經在酒店等着。”

盡管單興悅同意讓節目組進入老宅,但戚平一在關鍵時刻反悔了。

戚平一漫不經心道:“我不喧賓奪主。”

“拉仇恨。”柳文靜無奈地笑,“其他人可是請我吃飯,讓我帶他們出鏡。”

化妝小哥及時恭維道:“這就是‘蹭熱度’和‘我即熱度’的區別。”

戚平一笑笑,他從鏡子裏看到單興悅坐在沙發上神游,感覺有點微妙的不爽。

“給他也化點妝。”

他沒用商量的語氣。

柳文靜用手勢詢問,“單總?”

單興悅被安排之後,慢慢吞吞地坐到戚平一旁邊。

化妝小哥捂着嘴笑,“能給兩位化妝,是我運氣好。有空一起玩兩把牌?”

戚平一收回視線,“可以,□□。”

單興悅看了眼化妝小哥偏柔的打扮和長到紮脖子的頭發,問:“你們經常一起?”

柳文靜笑笑,“休息的時候很無聊的,圈裏的人都喜歡玩牌。”

只有戚平一聽出單興悅話裏莫名奇妙的介意,“怎麽?企業家不玩這個?”

單興悅眯起眼睛看他,“兆頭不好。”

戚平一微笑,“迷信。”

化妝小哥用梳子掀開戚平一的劉海,單手搖了搖防油噴霧,開始給他做發型。

“小王子,我給你抓一點藍色染發劑怎麽樣?”

柳文靜表示反對。

“壽宴上會有很多名流,造型要穩重。”

單興悅笑了,“沒事。只有地方媒體。”

戚平一屈指敲了敲桌子,“就黑發吧,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化妝小哥,“哈哈好的。”

柳文靜在一旁拍照,發到自己的微博。她可以漏點消息給戚平一的粉絲,想着,脫口而出:“等你結婚的時候,再搞得花裏胡哨!”

頓時沒人接話了。

戚平一去玩桌上的口紅。他用眼角餘光瞥了眼單興悅,這家夥也把目光轉開了。

輪到單興悅化妝時,戚平一讓他先把自己挪到高腳凳上。

“輪椅太占地方……”

單興悅立刻看他一眼。

化妝小哥:“單總,您把眼睛閉起來。人家害怕。”

戚平一打趣:“你這樣說,該他害怕了。”

化妝小哥:“讨厭。”

單興悅看到眼影刷朝自己靠近,下意識閉上眼,這才沒繼續瞄着戚平一。

戚平一津津有味地圍觀單興悅被化妝,他終于理解美妝UP主為什麽會擁有龐大的粉絲群體,确實好玩。等化妝小哥從單興悅的發際線到下巴稍往裏凹的那個小弧度,都給處理一遍,他眼前一亮。

這張每天看見的臉變得陌生,更加英俊逼人。

準備畫嘴唇了。

單興悅忍無可忍道:“可以跳過嗎?”

柳文靜哈哈大笑:“每個直男都不喜歡畫嘴唇。”

直男嗎……

戚平一和單興悅對視一眼,這就是欺騙全世界帶來的副作用吧。他居然都跟單興悅有默契了。

“我不想畫。”看來單興悅是真的抗拒,又強調了一遍。

戚平一把化妝小哥請出去喝奶茶,豪氣幹雲地捋袖子,“我來!”

單興悅:“你?”

戚平一:“在劇組的時候,她們都喜歡找我畫妝。”

單興悅呵呵笑了兩聲。

柳文靜默默出去了,不敢看到單總被戚平一玩弄的畫面。

戚平一放在手臂上試色,珊瑚橘、莓果紫、姨媽紅……一道又一道,給他瑩白的手臂增添了奇異的色彩。

“多好看啊!買嗎?所有顏色都來一根吧!”

戚平一把手臂伸到單興悅面前,唇柚裏面的工業香精味道都沖了出來。

單興悅默默避開。

戚平一低頭開始調顏色,“為什麽女明星的口紅這麽誘人呢。因為很多都是疊塗,都是根據她本人的特質決定的。”

單興悅:“你可以先塗給我看。”

戚平一擡眼,笑了,“想得美!”

他拿着專門塗口紅的小刷子,最後還是選擇透明變色唇彩在單興悅嘴巴上刷了一遍。

戚平一擡起單興悅的下巴,“雖然刷出來多餘的……但是可以擦掉!還是很完美的!”

單興悅想抿唇,覺得奇怪,動作挺了。

他在很近的距離裏注視着戚平一。

戚平一松開手。

“你這樣……不像是經常給女明星塗口紅的。”

“哦。都是她們想給我塗。”

柳文靜在外面敲門,“好了沒呀!”

戚平一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別催了!”

一切妥當後,兩人啓程去酒店。

生日宴的規格特別像發布會,來賓都穿得人模狗樣,似乎都怕自己被比下去。

兩人在重要人物登場的時候,親自去簽到處迎接了兩次,然後就在舞臺下的八仙桌旁坐着。

單興悅慢聲細語:“好多人在看你。”

戚平一:“那你還是別跟我了。”

單興悅:“一起當吉祥物。”

節目組只進來了編導和攝像,由于柳文靜都沒拿到請柬,所以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麽。

編導和攝像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把機器架起來。

戚平一聽見編導小聲說:“早知道我們就混進來了。”

單家有另外請攝影團隊,要把這一切錄成資料,交給各方保管。他們可能是看那些業餘的都帶了搖臂,有種莫名的憋屈感。

穿白西裝的主持人走上臺,“生日宴正式開始。”

戚平一打趣:“你跟他穿得一樣。”

單興悅表情不變,“但我比他帥。”

戚平一想把單興悅衣服上的麥克風取下來,“臭不要臉。”

他瞥到一旁,編導小姑娘在工作板上面用馬克筆寫:“好甜!昏古去!!”

戚平一懷疑這是個西皮粉。

放了一段又一段的錄像之後,老爺子終于在單父的攙扶下出場。明明單父比佝偻着脖子的老爺子要強壯,但是外人就是會第一眼把目光放在老爺子身上。

主持人把有線麥克風交到老爺子手中。

老爺子領導範十足地拍了拍話筒表面,刺耳的試音傳遍全場。

大家擡起頭。

“首先,我要宣布遺囑。”底下亂了,老爺子越發鎮定,“我死後,所有的財産都給孫子和孫媳婦!“

“開玩笑的吧……”

“哪個孫媳婦?”

底下跟冷水炸油鍋一樣,議論聲完全壓不下來。

現場團隊擦着熱汗,把鏡頭給到單興悅和戚平一。

“郎才……哈哈,絕配。”

“後繼有人。”

切切察察的質疑,言不由衷的贊嘆,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了。

戚平一完全不知道有這一出!

單老爺子:“就是他們。具體的,我們自家人私下聽律師彙報。就不在這裏多說了。”

這個老頑童,居然還在笑!

這一環節是怎麽結束的,戚平一完全沒有實感。他像一顆松樹那樣巋然不動,內心翻雲倒海,而單興悅把茶慢慢沏出來,在玩他手戴着的玉扳指。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老爺子平時不離身的東西。

單興悅把麥克風取下來,“我去陪爺爺。”

戚平一點頭。

他一個人坐在八仙桌,四面八方都是好奇、質疑、嫉恨的目光。

震驚之後,也就那樣吧……不然還怎麽辦,戚平一只能慢條斯理地吃菜,還招呼了一下編導小姐姐和攝像大哥。那兩位完全不敢過來,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年終獎金。

吃着喝着,他發現了一個非常要命的問題!

靠!等會兒他怎麽上輪椅!

單興悅應酬回來,戚平一也把麥克風摘了。

他還是不敢松懈,儀态無可挑剔,只是動了動嘴皮子。

“能不能最後走?”

“要吃好幾個小時的。”

單興悅失笑,“不累嗎?”

戚平一瞪着他,“你試試?”

單興悅揚眉:“那就沒辦法了……”

他把他打橫抱起來。

各方吃瓜群衆:0X0

編導手上的小本本掉了。

這一幕被保留下來。後期團隊為要不要做花式特效,吵得很兇。一派認為現在的綜藝就是靠後期才有效果,1+1>2,另一派認為這他娘的就是電影鏡頭,加個BGM都嫌多,除了原聲,什麽都不要放。

那天後來,編導問可不可以補上采訪,戚平一冷漠拒絕了。

為了蹭熱度,節目組幾乎是連夜趕工,把內容加到周末的新一期裏。

節目組沒加效果,戚平一被抱起來的鏡頭倒是被粉絲玩壞了。

什麽慢放,加特效都是小CASE,有的直接用黑科技給他們P星際背景,說這是世界末日的晚上。這個吊炸天的視頻變成鎮圈神文《釣一個帝國強A》,這都是後話了。

唯粉的心情複雜:“真的不想磕。但凡我□□有東西,我也不至于這麽饞啊!”

西皮粉:“來來,我們都是一家。”

“77的表情太搞笑了。我宣布他就是在撒嬌。”

“你們看這個被截掉的地方。我做了透視分析,大家看,77這時候是不是在揪總裁屁股。”

“磕學家!”

……

節目播出後,戚平一按時收看了自己的部分。他不想刷微博,怕心累。

他和單興悅還沒離開老宅,因為老爺子雷厲風行地在處理財産。作為最大的兩個受益人,他們當然要留下來。

個、十、百、千……十億……

戚平一數着財務算出來的清單。

他真誠地眨眨眼睛:“請問,多了這筆勞務費,是不是要幹額外的活?”

單興悅想了想,“結婚的時候要KISS的你知道吧?要不要先練習下?”

☆、先來練習接吻(中)

“爺爺身體很差,就希望我們今年完婚。在那個場合……”單興悅繼續說:“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

騙子。戚平一心說,追你的男男女女難道都吃素?

但他沒有揭穿,反而挑釁地笑了笑。

“好啊,來啊。”

戚平一認定單興悅不會真的做什麽,那天晚上被推開的記憶還很鮮明呢。

單興悅神情中的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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