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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皇帝這個年過的不太順遂。

年前先是查出劉貴妃當年迫害喬良人的事情, 雖然這件事被她身邊的宮女攬去了罪責,但是皇帝心裏也清楚, 一個小小的奴才,若是沒有主子的允許,又怎麽敢做這樣的事情呢?

只不過他多年來一直寵愛劉貴妃, 對那喬良人倒是并無多少感情,心中難免偏頗了些,只把劉貴妃降做貴人而已。

因為這事,這兩天沒少挨皇後和太後的白眼。

他關了劉貴人三個月的禁閉, 如今才過去不到十天, 這十天他見不到劉貴人和孩子,總覺得心裏缺點什麽。

阿齊那個孩子進宮之後,皇後和太後都對他挺上心的, 這孩子皇帝本就很喜歡, 原本以為是自己的孫子, 沒想到竟是自己的兒子,這個孩子被沈沐攸夫婦教導得很好,可比太子小時候讨人喜歡多了。

如今除了太子他一下子又多出兩個兒子,也算是一件開心的事情。

想到沈沐攸,皇帝不免又想起他遇襲的事情。

先前被他帶回來的那兩個追殺他的人已經招供了, 說是收了紅原縣令的銀子才去追殺沈沐攸的, 至于原因他們并不知曉,只是拿人錢財,給人消災。

紅原縣令這種做法, 很容易便讓人猜想到他與紅原的匪徒是不是有什麽關系?

果真,先前皇帝派去紅原調查的人也回來了,向他禀報:沈沐攸确實把紅原一帶的匪徒剿得幹幹淨淨,一些作惡多端、殘害百姓性命的匪徒被沈沐攸當即斬決,剩下的有一部分主謀被帶回京城,還有一些,沈沐攸越過紅原縣令,直接将他們關進了知府的衙門,等待處罰。

這些事情,與沈沐攸先前送回來的信中所說的并無差別,不過此番他們又調查了一番紅原縣令,發現原來作惡的不僅是那些匪徒,紅原縣令也參與其中。

他們在匪徒的老窩中發現了這些年匪徒向縣令進貢錢財的賬本,幾乎每一筆掠奪的錢財,都有一半送去了縣令的口袋。

算起事件,原來紅原縣令自上任沒多久便于匪徒合謀在一起,當時有衙門的捕快發現了他們的關系,可惜那捕快來不及揭發便被匪徒害死,如此才有了這麽多年來朝廷派兵去剿匪卻不能斬草除根反而日益猖獗。

身為百姓父母官,不為百姓排憂解難,反而勾結匪徒殘害百姓,着實可恨。

皇帝立即下旨,将紅原縣令押解到京。

李公公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陛下,聽說那紅原縣令是魏太遠房親戚家的侄子……”

皇帝正在氣頭上:“是親戚又如何,天子犯法尚且與民同罪,何況他這個狗官!”

此事尚未了結,西北邊境與丕國交壤的地帶又送來急信,說是發現丕國正在練兵布陣,怕是要攻打晉國了,希望皇帝立即派兵增援。

這一幕,皇帝恍惚覺得甚是熟悉。

他記得清楚,二十年前他剛登基不久,也曾收到過這樣一封信,那時候寫信的将軍姓穆,心中也稱丕國時常侵擾邊境百姓,怕是起了攻打之心,希望陛下派兵增援。

如今這一幕重現,皇帝忽然覺得,這二十年來,晉國與丕國的交易,把丕國這頭野狼養肥了,如今這頭肥狼開始對晉國的土地垂涎欲滴了。

皇帝立即召魏太師、左右兩位丞相、大将軍、兵部尚書以及新任的兵部侍郎沈沐攸前來禦書房商議此事,順便把太子那個小崽子也提溜過來參與一下。

在幾位年事已高的大臣中,沈沐攸和太子顯得尤為年輕,只不過太子看着依舊一團孩子氣,沈沐攸卻是穩重許多,與其他幾位大臣坐在一起,一點也不露怯。

果真是個可造之材。

魏太師看到沈沐攸時,神色多少有些嫌惡。

沈沐攸依舊坦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皇帝見人都來齊了,便說起丕國的事情來,問大家有何對策。

先前一直為丕國說話的魏太師如今卻沉默了。

蕭右丞第一個說道:“丕國是游牧國家,騎馬打獵出身的人,骨子裏總歸是有些野性。如今兩國貿易終止,丕國見他們占不到咱們晉國的便宜了,便要撕破臉了,這仗是遲早都要打的。”

晉望舒:“蕭右丞說得對!”

大将軍附和道:“說起兩國貿易終止也不過是個由頭,這二十年來丕國依靠着這份于他們十分有利的生意日益壯大,物資充盈,想來早就起了攻打之心,所以才會在貿易中愈發得寸進尺,逼得咱們晉國與他們翻臉,将這挑起戰争的責任推到咱們身上。”

晉望舒:“大将軍說得對!”

兵部尚書點了點頭:“丕國的虎狼之心昭然若揭,雖說這些年丕國依仗兩國的貿易富足了許多,但到底他們國土狹小,論士兵人數也比不得咱們晉國,依臣之見,還是盡快往邊境增派援兵為好。”

晉望舒:“尚書大人說得對!”

魏太師這才悠悠開口:“雖然丕國比起以前确實富足了不少,但是老臣覺得他們并不足以為懼。丕國人雖兇悍,但論行軍打仗之謀略,還是比不上咱們晉國。況且論軍隊實力,咱們晉國都遠勝于他們……”

晉望舒:“……”雖然你說的似乎有點對但是我就是不想給你捧場。

皇帝聽罷他們的話,最後将目光轉到了沈沐攸的身上。

沈沐攸是這裏官職最低的,自然也是最後才能說話,只不過丕國和晉國這些事情已經被他們分析得差不多了,到了他這裏似乎沒有什麽觀點可以提出來了。

沈沐攸想了想,恭敬謙虛道:“丕國于晉國的心思,方才幾位大人都分析得差不多了。原本晉國與丕國交好,貿易互通,為的是守住西北邊塞,不至于唇亡齒寒。想來當初魏太師極力促成晉國與丕國的貿易往來,也是因為這個吧?”

正準備給沈沐攸捧場的晉望舒看向魏太師。

突然被他提到的魏太師愣了一下:“老臣自然是為了大局考慮,才會促成兩國的貿易。”

沈沐攸繼續說道:“臣聽說,在兩國貿易伊始,也曾有邊塞的将軍傳信過來,稱丕國欲冒犯晉國,但調查之後卻是一場烏龍。如今發生了和二十年前一樣的事情,魏太師覺得,此次還需要派人先去調查一番再做決定嗎?”

驀地提起這樁陳年往事,魏太師臉色有了些許的變化:“誠如方才大家所說,丕國的侵犯之心昭然若揭,眼下情況危急,來不及再去調查,還是先派兵增援的好。”

“太師說的有道理,”沈沐攸轉而同皇帝說道,“陛下,臣方才說這些并非是為丕國開脫,只是忽然想到,在二十年前,丕國的國力根本無法與晉國相提并論。陛下向來以仁愛治國,在兩國的貿易之中,對丕國也是存了許多寬容之心,誰知丕國如今卻起了如此野心,着實恩将仇報……”

魏太師打斷沈沐攸的話,沒好氣道:“誰都無法預知未來之事,沈大人又何必在這裏放馬後炮?難不成沈大人是責怪老臣當年促進兩國貿易合作,助漲了丕國的氣勢不成?”

蕭右丞冷眼看了魏太師一眼,說道:“原本貿易往來為的是互惠互利,可是這二十年來,丕國從中獲利頗多,反觀咱們晉國,卻是出力不讨好,填報了丕國的肚子,還喂大了他們的野心!”

魏太師氣結道:“蕭右丞,你也是在責怪老夫不成?”

晉望舒:“……”看到大家都讨厭魏太師,她就放心了。

“好了,朕是叫你們過來商讨邊塞之事的,不是聽你們吵架的!”皇帝呵斥道,“眼下是否派兵?派誰帶兵?派多少人?都說說……”

魏太師道:“如今丕國國力強大,但丕國人少,士兵想來也湊不夠十萬。此番打仗須得将他們一舉擊敗,依老臣看,可派二十萬大軍前去。”

最有打仗經驗的大将軍提出不同的意見:“魏太師沒有打過仗,想來不知道,其實士兵的數量并非越多越好。士兵數量越多,越難以排兵布陣,且在行軍路上,對糧食的需求是十分巨大的。”

沈沐攸補充道:“晉國這麽多年來與丕國做生意,許多百姓都不種地了,改種棉花和桑樹,如今國庫中的糧食并不充盈,若是派遣二十萬大軍前去,糧食确實是個大問題。”

蕭右丞随即說道:“況且這二十萬大軍着實是不小的數量,倘若派遣出去,京城也就只剩下不到兩萬的士兵,此時若是有其他國家趁虛而入,于晉國來說可是巨大的災難……”

魏太師見他們一個兩個的都與自己唱反調,氣得幹脆不說話了。

他們在禦書房中讨論了大半天,晌午過後才出來。

魏太師卻留下來,說是還有事情想同陛下單獨說。

方才他被衆人氣得不說話,如今留下來單獨和皇帝談話,依舊堅持他的意見,讓陛下派兵二十萬碾壓丕國。

皇帝向來信任他,如今他這一說,皇帝确實動了派二十萬大軍前去支援的心思。

晉望舒留沈沐攸在皇宮多逗留了一會兒,誇他:“你今天在禦書房表現的不錯,成功挑起了大家對魏太師的怒火。”

在這朝堂之中,雖然魏太師的陣營占了大半,但是還有有很多不願意同流合污的人十分讨厭魏太師,只不過大家憋着不說罷了。

其實說起丕國要攻打晉國這件事,魏太師确實難逃其責,先前都是他一直為丕國說話,才導致丕國蹬鼻子上臉,如今勢力強大到可以威脅晉國了。

“陛下一直十分倚仗魏太師,此番就怕陛下會再次聽取魏太師的意見,派大軍前去壓陣,這着實不是良策。”沈沐攸擔憂道。

晉望舒憤憤道:“魏太師這個老家夥太讨厭了,一會兒我得回去問問我父皇到底采納誰的意見,可別是魏太師那老家夥的。”

“此事事關咱們晉國的安危,太子可一定要好好勸說陛下。”

“我知道的,”晉望舒問他,“暗影閣的人,你審問的怎麽樣了?”她可一直都記得,當初暗影閣閣主親口承認,他們是受了魏太師的命令追殺沈沐攸,綁架沈夫人的。

“暗影閣的這些人都是殺手,軟硬不吃,審問起來不太容易,若是逼得狠了便咬舌自盡,已經有兩個人咬舌頭了。”

“那怎麽辦?”

“魏太師的人已經找到他們了,想來很快就會将他們救走的。”

“那你可要看緊了,若是他們跑了,下次可就不好抓了。”

“他們跑不了的。”

傍晚沈沐攸回到家中,樂水向他禀報:“按照計劃,暗影閣的那些人已經被救走了。”

“歌山他們跟上去了嗎?”

“跟上去了。”

“很好。”

林青梧在一旁聽得一臉懵懂:“夫君,為什麽暗影閣的人被救走了,你卻不着急?”

沈沐攸道:“他們是被魏太師的人救走的,魏太師不會留他們活口的。”

“那你讓歌山跟着去是為了……”

“為了從魏太師手裏再把他們救回來。”

既然死活都撬不開他們的嘴,那也只好借助魏太師的手來撬了。

眼下魏太師的日子不太好過,宮裏的劉貴妃和紅原的縣令都與他有關系,如今雖然還能獨善其身,但是阿齊的出現,以及紅原縣令即将被帶到京城審訊,很多事情很快就能浮出水面,屆時魏太師一定脫不了幹系。

如今又出了丕國這樣大的事情,魏太師現在如履薄冰,不敢再出一點錯。

此時的他無法保住暗影閣,便只能殺人滅口以絕後患。

暗影閣的人若是知道魏太師對他們動了殺心,才會對魏太師死心,繼而才會說出實話,指認魏太師的罪責。

而且不出沈沐攸意料的話,那個紅原縣令恐怕也無法安全抵達京城,大抵會被魏太師派出去的人暗殺在來京的路上。

倘若是這樣,沈沐攸偏要與魏太師作對,紅原縣令他也要救,因為那也是摧垮魏太師的一枚棋子。

這些事情沈沐攸沒有同林青梧細說,他忽然問她:“娘子,你那糧行囤了多少糧食了?”

“我見糧食便宜,便多囤了一些,還有一大部分就快運過來了,我手頭的銀子有些不夠用呢。”

“哦?那是有多少糧食?”

“大概……可以夠京城的人吃半個月吧。”

“娘子……”

“嗯?”

“晉國和丕國要打仗了。”

“啊?”

“陛下要派兵前去增援,需要大量的糧食做軍饷,國庫的糧食不太夠……”

“……”

“你大概是要發大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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