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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3.5小狐貍

3.5

阿涼一直記得他第一次變成人的樣子。

他其實不習慣那樣的自己,他在銅鏡前伫立許久,他伸出手去觸碰這個像人确又不是人的自己,那個人長得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體态風流,和他腦海裏的自己完全不同,他歪着頭和鏡子裏的自己對視片刻,然後他癱在床上,望着床頭發呆。

他其實已經做好了要做一只狐貍的準備了,可是就在他完全放棄變成人這件事情的時候,他變成了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該繼續留在這裏,是繼續做一個狐貍,還是回到山野去做一個狐貍精。

他想不清楚,最初的最初,他只是想在這裏找點吃的,僅此而已。

人類,秋致之。

這兩個詞在他的腦海裏盤旋許久,直到他喊着秋致之的名字醒來。

他發現自己變成人形裸着身子躺在床上,耳朵和尾巴都已經變幻出來。

致之見了,一定吓死了。阿涼想,他迅速的變成狐貍的模樣,然後走到銅鏡前,沒錯,這才是他印象中的自己。

可是他禁不住想秋致之第一次見到自己的人形,他甚至設計了他們的相遇,他為不同的情景激動不已,可是他卻沒想到他們的第一次相遇竟是那樣。

一日,阿涼出府閑逛,不時多竟下起了大雨,阿涼只得找一處寺廟避雨。

阿涼在廟裏避了一會兒,聽得遠處人聲漸密,見的是一隊軍府的人,便想着藏身他處,可那雨确絲毫沒有歇下的意思,阿涼便想着在那廟後躲上一躲到也不妨事。

“少将軍…”

阿涼聽了這稱呼便聞聲望去,來人果然是秋致之。

“何人在此避雨?”

在士兵搜寺廟的時候,阿涼被帶到了秋致之的面前。

“見到少将軍還不跪下。”

阿涼其實很久沒有見過軍中的秋致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秋致之面龐尚且稚嫩未開,雖說着着盔甲,卻算不上英武。如今久而未見,倒真像個少将軍的模樣了。

“起來吧。”秋致之聲音不大,在軍中确有着一股子威嚴勁兒,阿涼突然覺得他平日見的秋致之雖說有點清冷,但是溫柔太多。

這是阿涼第一次與秋致之以這樣的角度對視,這個人是真好看,即便每日都見,阿涼還是覺得秋致之好看。

秋致之本來好像要問些什麽,可是上下掃了掃阿涼,輕輕地皺了一下眉毛然後說,別放他随便跑了。

阿涼那天被帶到了秋致之的房間裏,其實平日裏阿涼也是呆在這一處的。可是他沒想到自己竟是以這幅模樣再次被請了進來。

“我有件事還望幫忙。”

阿涼很是困惑,但是還是回說好。

“近日家養的一只白狐不見了,不知先生可曾見了?”

“啊?”

“若是見了直說便是,平日那白狐嬌慣的很,一時失禮也是有的。”

“沒見過。鄙人在寺裏避雨,不曾見着白狐。”

“那先生身上怎會有我給那白狐的玉?”

“這世上玉多的是,少将軍怎知是你那塊?”

“不會錯的,或者,你便是那白狐幻化的人形?”

“這樣說來,少将軍不會怕嗎?”

“若是真的,那白狐并無害我之意,又有何懼。”

阿涼着在想要不要和致之坦白,一柄刀就壓在他的脖頸間,然後他的左腳腳腕被撩了起來。

“誰教你的,不穿襪子在路上亂跑。”

“致之,你,我腳痛。”

“好,我先放了你。”

“你都不害怕,也不好奇。”

“你要是一直變不成人形我才急呢。”

“你知道我是妖精?”

“我還知道你是狐貍精呢。”

“一點都不好玩。”小狐貍怏怏的癱在一旁,不管不顧的把狐貍耳朵和尾巴露了出來,“即沒驚喜也沒驚吓。”

秋致之在一旁看着,笑了一下,然後跑過去拽他的狐貍耳朵。

“你還真以為我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子啊。”

阿涼怎麽也沒想到第一次見面竟是這樣,他想象中的驚喜詫異都落了空。

秋致之見他一臉喪氣的樣子,有點心滿意足。

“阿涼啊阿涼,深藏不漏。”

“藏得再深不還是被你找到了。”

“你是本少爺的小狐貍,當然瞞不住咯。”

“不好玩。”阿涼說完這句話,發現秋致之正一本正經的拎着他的狐貍耳朵琢磨。

“挺有意思的。”秋致之看着阿涼道,“我總覺得有蹊跷,果然。”

“你詐我。”

“傻不傻。”

阿涼覺得他這幾百年的道行在秋致之這兒明顯不夠瞧。

“你真的是狐貍精啊?”

“對啊。”

秋致之看着阿涼一本正經的樣子驚詫又好笑,“你們狐貍變幻成人的時候都變化的這麽好看麽?”

“我?好看?”阿涼指了指自己,有點不可思議。

“挺标致漂亮的。”秋致之點點頭。

“謝謝少爺誇獎。”

“原來你平日裏是這麽稱呼我的。”秋致之點頭一笑。

秋致之畢竟還是有孩子心性,不一會兒倒也開始問東問西了。

“你們狐貍平時在山裏做什麽…?”

“你們需要修煉麽…?”

“你們怎麽變化的人形…?”

阿涼對于秋致之的問題不知道從何說起。

“吃,睡,不修煉,睡了一覺醒來就變成了人。”

阿涼的回答顯然不能讓秋致之滿意,于是秋致之看了看阿涼,眨了眨眼,說了句,“阿涼,變成狐貍瞧瞧~”

阿涼顯然不買賬,不但不變狐貍,連剛剛露出的耳朵和尾巴都收了回去,他看着秋致之說了句,“少爺…”

“嗯?”

“我餓了。”

“想吃桂花糕?”

“嗯。”

“過來。”

“啊?”

“過來啊。”

阿涼怯怯的過來,看了看秋致之,軟軟的叫了聲少爺,撒嬌似的說,真的,肚子都餓扁了。

秋致之看了半晌,笑了一下,然後不知從哪變出了一盒桂花糕,“吃吧,”話音未落阿涼就開了盒子,“慢點,誰和你搶似的。這邊還有,但是一天不能吃太多。”

“好。”

這是秋致之第一次看到阿涼以人的形象在吃桂花糕,可愛而調皮,他吃的碎屑落在地上,然後再懵懵整整叫秋致之,“少爺,少爺。”

阿涼雖說本是狐貍精,但他對男女之事倒是一無所知。

阿涼第一次看到男女歡愛是在一個秋日的午後。他随自家少爺出去轉,本來打算多久多轉幾個時辰,後來一時乏了便調轉馬頭回來,不想竟在自家的廂房遇到了偷情的小厮,兩個人面紅耳赤的抖着衣角說是要求少爺寬恕,秋致之倒沒多說什麽,只是說斷不可正經白日的在外面做如此事情。那姑娘說了句謝少爺便掩面逃了,那小厮倒似乎不十分臊得慌,和秋致之又說了府裏的大小事情,領了命方才離開。

“怎麽一路上都不說話?”

“說什麽?”

“平日裏不是說不完的話麽?”秋致之偏頭看向阿涼。

“啊?還好吧。”

“害臊了?”

“才…沒呢!”

“涼大人?”

“啊?”

“我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問啊?”

“所以你會比較喜歡人還是狐貍?”

“說的這麽隐晦啊。”阿涼翻了半個白眼。

“嗯,那您直接一點。”

“不知道。按理說應該是狐貍和狐貍在一起,妖精和妖精在一起,人和人在一起吧。”

“這麽規矩?”

“可是實際,誰又說得準,喜歡上快石頭或者冰塊的人怕也是有。”

“這問題難了。一個人單方面喜歡上石頭和冰塊,可是石頭和冰塊并沒有統一,這也做不得真吧。”

“倒也是。”

兩人說說笑笑一時倒也到了自己的庭院。

“少爺好,少爺好。”

說這句話的是剛送過來的鹦鹉,目前只會講這一句,還是阿涼交的。

其實也是從那時起,阿涼才略微感覺到一點其他的變化。

他的致之少爺好像和以前不那麽一樣了。

兩人在一張床上厮混的慣了,久而成習,可是近來致之偏生要分床睡。

分了幾日阿涼不習慣,偶爾半夜又溜過來,那天清早阿涼醒的早,起身時看到致之那邊的被子輕輕的隆起,他本是想着這人睡覺不老實,手腳亂踢,可是剛想過去幫忙,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似的紅了臉,那一整天他見到秋致之都有點別別扭扭的,自那之後倒是再不吵着要一起睡了。

那年兩人的個子都飛速的蹿高,兩人平日裏玩笑倒少了,多了點少年人的拘謹。

秋致之發現阿涼變乖了,懂事了,很多大小事情都可以交給他處理。

阿涼發現秋致之變得客氣了,但也更體貼了,大小事情一應考慮,倒真有少将軍的樣子。

第二年春天,秋致之迎來了他人生第一次被說媒。

當朝丞相家的千金小姐,那小姐長秋致之一歲,模樣倒是标致漂亮。

秋家沒說同意不同意,只是說現在還小,不急。

“找你的陳小姐去。”

一次秋致之嫌阿涼有件事沒弄好,不想被阿涼怼了這麽一句。

“怎麽覺得這語氣有點酸啊。”

白涼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秋致之趕出去追,結果差點撞到了鹦鹉架。那鹦鹉倒也不怕,喋喋不休地喊着:少爺好,少爺我們吃點什麽?

就像過去的阿涼一樣。

當天晚上,秋致之被他父親叫去,他當時只聽到了四個字:盡快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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