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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簡躍說,許靖的父母把她的幾塊骨頭片拿棉布包着收進了一個瓷壇子裏,說是等他們入土的當天要拿出來一起埋了。

“許阿姨說,做夢都沒想到女兒是當警察的料,要是早些送她去考警校,她就不會一個人偷偷去破案……順帶跟你說件事。”簡躍從口袋裏取出一張名片給舒盈看,“我聯系了一間圖書出版社,給許靖出版了一本她的小說。價格不貴,至少我能接受,當是給她做個紀念。”

舒盈這一陣手頭沒案子,閑得天天晚上出來看電影、吃宵夜,碰上簡躍今天有空,硬拽着他一起去樓下大排檔坐會。對簡躍而言,準确來說确實是坐會,龍蝦是舒盈的摯愛,但味太鹹又不咋幹淨,舒盈眼神示意他,一口都不準吃。所以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她對面幹坐着,給她拿點紙巾、倒杯飲料。周圍都吃得熱火朝天的,他只能默默拿筷子夾花生米……

“你回頭談下來多少錢,我出一半,許靖的小說我全看了,這樣的書值得印出來擺一本在床頭。”舒盈一面掰着龍蝦殼一面問,“話說回來,你媽最近在幹嘛?好一段時間沒她的消息了,我總覺着怪怪的。”

簡躍用手指蹭下了花生衣,“跟她幾個麻将搭子去普濟山燒香了,估計是被許靖的事吓到了,說是要求神拜佛保平安。哦對,還報了個旅游團,從普濟山出發到臨近的幾個溫泉池玩一玩,沒兩星期估計回不來,我能快活好一陣了。”

“你怎麽沒跟着一起去?”舒盈把左手的薄塑料手套卸下來,順手拿了串老板剛送過來的烤羊肉串,“普濟山風景不錯,以前還是皇帝避暑的地,我要不是天天上班,我都想去住兩天,讓香火熏熏我,看能不能悟出點佛性。”

“還是免了,我只是個紅塵俗人,心性本淫,就不去佛祖跟前礙他的眼了。”簡躍拿紙巾給她擦了擦臉頰上沾到的辣椒醬,頗為殷勤地問,“留我過兩夜?”

舒盈望了望簡躍,險些就一口答應了,想了想,又搖頭了,“不要,你媽要是受佛祖點化突然殺回來,不又把我們抓奸在床?太危險了。”

“怎麽可能!”簡躍從兜裏拿出手機,打開微博給她看,“喏!我媽下午發的微博,九張照片!她玩得可歡了,不可能殺回來的!”

“簡躍。”舒盈拿了串玉米送到他面前,“現在的問題是你媽會不會突然殺回來嗎?”

簡躍伸頭在玉米上啃了一大口,突然想到,“戶口本就在衣櫥裏!趁她不在我們領證去?”

舒盈直翻白眼,“神經!”

——

接連好幾天,舒盈照舊閑的沒事可做,自從許靖的案件了結,林烨說他們這段時間太辛苦,需要休息休息,有什麽案子都往其他組派。鄒天整天泡在網上看新聞,每日盡操心經濟民生了,徐冉樂得不用出門受太陽曬,淘寶逛得不亦樂乎。

鄒天不知道又看了什麽快訊,大驚小怪地喊,“老大老大,你來看這個新聞,區市有起案件,被害人腰部中彈下肢癱瘓,犯罪嫌疑人是他小叔子,至今沒落網。”

“我天,我當警察到現在槍都沒摸過兩次,真有犯人持槍殺人啊……”徐冉好奇地跑過去看,“他怎麽買到的槍啊?”

“黑市呗,有些是從緬甸啊、越南私運過來的槍支,查得再嚴都有漏網之魚,不過價錢也不便宜。像新聞的這個案子,我看多半是當地的黑社會做的……區市嘛,治安太亂。”鄒天提起這些社會熱點來頭頭是道,“你看我們市治安就不錯,十來年都沒出過持槍殺人的案子,了不起蹿出個連環殺人案三天不到晚就能給老大收拾了,我估摸着,我有生之年是遇不着跟槍械有關的案件了。哎,這種案件要是到我手上,我眨眼就能給破了。可惜了,我們市不可能有這種案子的。”

舒盈把一袋速溶的奶茶倒進熱水杯裏用勺子攪了攪,轉頭對鄒天笑說,“也不一定,說不準過兩天就能從護城河裏浮起來一具胸口中彈的屍體讓你好好發揮你的彈道學知識。”

鄒天還真琢磨起來了,“真的啊?”

“你傻不傻!”徐冉笑得都停不下來,“老大信口胡謅你也信?”

舒盈也是跟着徐冉哈哈哈笑不停,不過她倒不是胡謅,印象裏是有這麽個案子,大約就是這兩星期的事。受害者不知是被尋仇還是被追高利貸,胸口中了一槍以後被丢進了護城河,按理說是起劣性殺人案,不過這案子沒在她們區管轄範圍,沒記錯的話還是常欣負責,她也知之甚少。說出來純粹是逗逗鄒天,回頭等正式立案了,他有興趣去幫忙也不是不行。

她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捧着杯奶茶坐在電腦前,不知怎麽地突然想起了林烨跟她說過的話——5·15槍支走火案,你去內網數據裏一查就能懂我的意思。

5.15槍支走火案雖然不允許任何媒體洩露案件細節,但在警隊也不是什麽秘密,大致是情形就是在抓捕一幫劫匪的過程中,其中一位刑警槍支走火,不幸致使一位同事中槍死亡。內網裏每起案件資料的留檔和記述都很詳盡,舒盈大致浏覽了一番,全然不懂林烨讓她看這樁案件有什麽目的。

案件發生在1998年,檔案全是手寫版本,潦草、混亂,掃描紙張存檔時不知有沒有遺漏,但即使沒有遺漏,憑這泛黃的紙業和塗塗改改的口供薄,她也很難确定整段文檔是不是她理解的意思。

舒盈用滾輪翻閱文檔,心想這都是上個世紀的案件了,能翻出個什麽鬼來?

98年4月的一個下午,劫匪章某、鄧某、王某持槍支搶劫了寶彙豐典當行,搶奪鑽石飾品兩件、金飾五件、銀飾十三件、玉器若幹,且在強搶過程中,打死了典當行的保安一名。

舒盈回想了一下,她對這個案子确實有印象,98年時她還在上小學,學校離這個典當行不足五百米,案件發生時他們似乎還在上課,校長不知是接了什麽通知,緊急将校門緊鎖。沒過半小時,警車的鳴笛聲就在整個街道響了好長一段時間,她是在之後無意聽誰提起過,說誰誰誰被壞人拿槍打死了……

典當行被關了以後,也沒人再提起這事來。

現在她才知道,重點還在後頭。三個劫匪到處流竄,警方終于将他們鎖定在城郊的一棟工廠舊樓了,調了兩個支隊進行抓捕任務。

“支隊隊長馬曉春、支隊隊長李耀……”

李耀?舒盈都懷疑自己眼花了,李校長的全名就是李耀。

警校裏的老師,大都是警隊退休的高層幹部,要不就是高薪外聘的專業指導,待遇優渥,一等一的肥缺。李校長最傳奇的,大概就是他從做支隊長時起,就屢破奇案、成績斐然,順風順水地往上走,被任命到學校當校長時還不到四十歲。

她到現在都記得新生入學典禮,李校長在兩層的禮堂裏致辭,一身熨燙妥帖的西服套裝,演講時字句铿锵激昂,只有一頁的演講稿他不急不緩地引征自己二十年在警隊的經驗見聞說了将近一小時,下臺時收獲如雷掌聲。

簡躍都豎了大拇指,“這校長發型都要地中海了,看不出來這麽有人格魅力。”

然而她直到這一刻才知道,5.15案件發生之前,李校長都還只是個默默無聞的支隊隊長。抓捕當夜,不巧臨近的一個宿舍樓裏兩個工人喝酒喝醉了,一言不合打起來,鬧得周圍忍大聲喊要報警,驚動了劫匪。

抓捕的大部隊還在路上,犯人已經跑了。

李耀帶着自己的隊員一路追緝,還在附近的一個工廠倉庫裏跟他們發生了槍戰,一名警員右胸中彈——剛被擡上救護車就斷氣了。

三名劫匪,全部中槍死亡。

然而令人難以接受的,是經過彈道對比,打死警員的不是劫匪的槍支,而是警用槍。

這把槍屬于小隊成員廖懷。

其實在舒盈看來,倉庫裏光線黑暗,劫匪又持有槍械,這種情況最好是等待大部隊到來,即便是暫時撤退,都不必要跟他們硬拼。三個劫匪,四個警察,可想而知當時的情況混亂,子彈會打中自己人一點都不奇怪!

舒盈是看懂了,所謂5.15槍支走火案,根本不是“走火”這麽輕描淡寫。

中槍犧牲的林俊,單是這個林姓,她就能猜測出無數種可能。

她往前翻了兩頁,着重去找當年參與倉庫混戰的四名警察,“支隊隊長李耀、隊員廖懷、隊員林俊、隊員簡卓……”

簡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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