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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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戲完呆頭鵝,再來調戲小林同學
白志謙很年輕,頂多二十出頭的年紀,卻已經做到了副将。本朝武官因軍功升職比文官年年磨勘一點一點提拔,速度快得多,只是即便同樣品階,文官地位還是高得多,因此白志謙雖然官大,對林霖卻很是尊敬。
“林參事,我叫白志謙,你以後叫我小白就行,大家都這麽叫。”他的笑容爽朗,“我跟着羅帥好幾年了,總聽他提起自己小師弟,今天才頭一次見,林參事果然英姿飒爽。”
林霖有些尴尬,想趕緊找個話題岔開,望見那一排木杆子,便問:“白副将,這些人頭……是怎麽回事?”
白志謙一拱手:“是羅帥斬的。”他神色間全是佩服和敬畏,“羅帥下令,未制定完整作戰計劃之前,不允許任何人随意出擊。然鎮守昆侖關的钤轄陳署貪功冒進,領八千精兵擅自出戰,大敗,羅帥扣押了陳署及其部下三十一人,以喪師辱節,沮我士氣的罪狀,一口氣全斬了。全軍因此驚駭震動,各知警戒,從此軍紀嚴明,士氣大振。羅帥當真是殺伐果決,半點沒有文人酸腐氣,又武功高強足智多謀,我大宋有羅帥這樣的人,實在是件幸事。”
這樣的羅開,是林霖完全不了解的另一面。
白志謙很幹練,他非常迅速地幫林霖安排好了一應事務,還幫他領來一套軟甲,道:“你剛來,估計穿不慣我們這種沉甸甸的鐵殼子,好在你不用上戰場,先穿這件軟甲也夠了。”他頓了頓,“羅帥說你武功很高,不知用什麽兵器?見你來時空着手,你需要什麽,我幫你領。”
林霖遲疑了一下:“那,有勞白副将幫忙領一把刀罷。”
白志謙點頭,又道:“刀肯定得要,弓箭我也給你備上,平時沒事練練,沒準什麽時候就用得上。”
林霖謝過他,白志謙又指點他哪裏吃飯,幾時點卯等等細節,最後道:“你來具體做什麽,羅帥沒說,想來是要緊事,不然不會千裏迢迢指名道姓地把林參将調來。晚上吃完飯,你去羅帥大帳自己問罷,看羅帥怎生安排。”
林霖又謝了。等白志謙走後,才開始打量自己這間小帳子。
可說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尤其被褥松軟還微帶香氣,摸一摸,竟是上好的綢布,顯然不是軍中配發之物,想來是羅開特意安排的,說不定,還是羅開自己的東西。
林霖坐立不安地待了一會,實在坐不住,便起身往外走,想在軍營裏逛逛。他拿着軍中行走的腰牌,也無人攔他,一路不知不覺又走到了羅開的大帳外,望着那一排人頭出神。
忽然肩頭被人一拍:“林參将。”
他一驚,回頭,正是白志謙。
白志謙笑道:“一般人剛來軍營,什麽都好奇,可像你這樣膽大,敢一直盯着死人頭的,我還是頭回見,果然師兄師弟一樣非凡人。別發愣啦,羅帥叫你現在進去。”
林霖一直害怕那個“晚上去大帳”的命令,總覺得羅開不懷好意,此時去見卻正合心意。
羅開大概是忙完了,正在吃茶,見林霖進來,招手道:“阿霖,來。軍中無好茶,我特意從家裏帶來的小龍團,你嘗嘗怎樣?”
一聲阿霖叫出口,林霖立時忍不住向四周看。
羅開一笑:“都出去了,我和你說的事情,他們不能聽。”
他望着林霖:“阿霖,你別害怕,我要是想逼你,之前有的是機會,要得到你實在易如反掌,但我怎麽舍得?見你這樣緊張,我……實在心疼。阿霖,你不願意,我便連你一根小指頭都不會碰,你信我一回,好不好?”
他的語氣異常柔軟,林霖實在抵抗不了,粗聲道:“羅侍郎有什麽吩咐請直說,下官此來是為國效力,沒時間和羅侍郎說閑話。”
羅開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強自按捺着什麽,端茶的那只手袍袖微微顫動良久,才重新平穩:“好,都依你,我……只說正事。”
談起眼下的定州戰事,羅開的眉眼一下子恢複平日的淩厲,語速快,用詞簡潔,指點地圖,和林霖先說了一下大概。
夏州節度使李繼遷年前上書,以鎮守夏州有功為由索要河湟,被皇帝嚴詞拒絕,李繼遷悍然出兵河湟,先後打下渭州慶州兩大重鎮,兵鋒直指定州。
夏州兵是黨項人,本朝對待這種異族人,用的是羁縻州政策,用本族人管理本族人,因此李繼遷雖是漢名,卻是地地道道的黨項貴族,世代據守夏州。李繼遷一向有異心,表面上服從,內裏包藏禍心,這回借着索取河湟之地的由頭反叛,不狠狠打到他服,日後還不定要生出多少事來。
但大宋兵力雖強,泰半卻是步兵,黨項人騎馬來無影去無蹤,大宋只能被動防禦。因此羅開想用計誘他出兵,攻打宋軍事先埋伏好的地方。
但李繼遷為人狡詐多疑,讓他上當着實不容易。羅開想來想去,只有用間。
夏州黨項人多粗鄙無文,上馬打仗毫無問題,勇猛異常,要說用計,卻不是宋人的對手,因此時常吃虧。李繼遷要攻打宋境,必須有文人相佐。
如果有一個文人,以在大宋郁郁不得志為由投靠李繼遷,想方設法獲取他的信任,待李繼遷對之足夠信任後,在合适的時間将夏軍引入合适的地點,方可一舉全殲。
但這個文人,第一要膽大心細,第二要稔熟羅開的作戰計劃,第三要懂兵法,方便随機應變,第四要通夏州話,卻要能裝出完全不懂的樣子,防備對方暗算,第五要身負武藝,在未來那場大戰中才有可能從敵陣中脫身出來。還要是生面孔,決不能是李繼遷見過的人。
除了林霖,羅開實在想不到其他人。
“阿霖,這個任務要深入虎狼之地,時刻有性命之憂,我原本舍不得你犯險,但國家有難,匹夫有責,我再不舍,也要舍。現在萬事俱備,只等你點頭,阿霖,你肯不肯去?”
林霖毫不猶豫:“我去!”
羅開欣慰地點頭:“半點沒變,還是我的好阿霖!”
他不等林霖抗議,已攤開了另外一張地圖,與挂在牆上那幅不同,多了許多圈圈點點和不同顏色的線條。
“阿霖,決戰地點定在好水川,我的計劃是這樣的……”
林霖知道此時事關重大,趕緊凝神細聽,一一記在心裏,卻不敢有只字落在紙上。
“……因吐蕃與李繼遷來往密切,估計會有吐蕃使者在這段時間出現在下周,阿霖,除了夏州本身的情報外,我需要你給我傳回他們之間的交易細節。所以出發前這段時間,你必須盡快學會吐蕃話。”
“你的代號:白鹿。”
“阿霖,在夏州時萬事小心,平時情報走鹽店那條線,那間酒肆,是危急關頭逃生用的,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暴露。阿霖……”羅開望着他,目光中包含了千言萬語,最後卻只說了四個字,“活着回來。”
教林霖吐蕃話的居然就是白志謙。
白志謙是羅開副将,平時都是跟着羅開,林霖跟着白志謙,也就等于跟着羅開。
林霖氣悶,感覺自己是被羅開耍了。
好在羅開平時實在太忙,時常忙到半夜,身邊侍從官都被他趕去休息了,他還在挑燈閱讀情報,分析形式,制訂戰術,完全沒空騷擾他。林霖忍了很久,在發現羅開再次一個人忙了通宵,連碗熱茶都沒人伺候時,終于拗不過良心,去小廚房做了一碗湯餅,給羅開送了過去,順便給他的大賬中加了炭火。
看着羅開疲憊的雙眼中忽然爆出的光彩,林霖扭過頭:“別多想,你是主帥,累病了拖累全軍。”
羅開點頭:“我明白。”他将凍白了的手覆在碗側,一直到手指恢複靈活柔軟,才淺笑一聲,道,“便是如此,我還是好生歡喜。”
——————一口氣寫到這裏,感覺大腦缺氧了,我得再去睡一覺,醒了接着high。
沒人理我,好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