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霖急得要命:“臨走時,師兄不是和攸行面授機宜了麽?沒教他什麽應對之策?這呆子怎麽還能做出這種傻事?”
羅開嘿嘿一笑:“我告訴他,依着本性灑漫去做,無愧于心就好。”
林霖瞠目結舌:“這……”他不傻,立刻想到羅開必是早預見到了這種發展走向,且必然有了應對之法。
“師兄打算怎麽做?”
“別老想着事事指望我。”羅開回答,“呆頭鵝這脾氣,就是惹禍的根苗,你得學着自己動心眼。我問你,如果是你,遇到這樁事,你會如何應對,可以保他全身而退?”
林霖從聽到陳習與入獄開始就心亂如麻,好半天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慢慢整理思路,過了半晌,道:“上請罪書?把所有罪責攬在自己身上?放低姿态以退為進讓皇帝心軟?”
“不成,第一陳習與太實誠,做不出來這樣事,第二這是給政敵手裏送把柄呢。你再想。”
“嗯,號召正義之士反彈劾,揭穿那些人的嘴臉?”
“不成,會引發更激烈的反彈,為了脫罪,他們會把所有人一起拉下水,讓皇帝為難。皇帝為難,又不能玉石俱焚,只能捏軟柿子,打出頭鳥,你家呆頭鵝恰好适用。”
“……嗯,能不能這樣,這事,似乎關鍵點在皇帝,想個什麽法子,讓皇帝覺得處理攸行等于打自己耳光,主動想法子幫他脫罪?就是,把皇帝想法子和攸行捆在一起?”林霖問。
“阿霖就是聰明。”羅開贊許道,“那你要用什麽法子?”
得到羅開肯定,林霖大受鼓舞,仔細想了想,道:“攸行這些年的政令都是有皇帝支持的,咱們也找人彈劾攸行,但字字句句都扣着這些政令不放,只說是亂政,最好批得一無是處,只要是攻擊攸行,一定會有人附和,咱們暗地裏推波助瀾,把輿論盡可能導向這個方向,不再針對執行人是否貪渎是否違規,而是直接針對政令本身,這樣攻讦攸行的人自覺無事,會接受這個導向,但皇帝一定難受,因為這樣意味着他也犯了錯,為了自己面子,也只能對攸行輕輕放過。”林霖雙目晶亮,“師兄,這樣可行否?”
羅開點頭:“孺子可教。”他補充道,“這樣還有一樁好處,呆頭鵝會借此機會脫離權力中央。他的性格實在不适合在京城那種腌臜地方過,貶去地方,還更有一番作為。”
羅開早在陳習與未動身返京之前就在着手布置這件事,經過幾個月的醞釀,基本已到瓜熟蒂落之時,果然如林霖所說,輿論迅速走向了這個方向,皇帝也果然最終沒有舍得市易局這條生財之路,只以青苗貸推行過程缺乏有力監管,因此出現諸多問題為由,輕輕打了戶部一板子,處理了幾個民怨極深的小人物,再以思慮不周未能及時止損為由,将陳習與貶出京城,到地方歷練。
第二年三月,陳習與被貶知杭州。
明貶暗升,帝心尚在,所有人奇跡般地都閉嘴了。
林霖偷偷跟着他一直走到通州,直到陳習與上了船,始終沒敢露面。
皇帝關于林霖的封賞也下來了,因定州之戰有功,授商州推官,安置定州,在羅開帳下協理軍務,非诏不得離開。
皇帝,還是沒有對陳習與完全死心,他這樣做,是将二人分置天涯。
感情有時候非常脆弱,足夠的距離和時間,往往就可以将之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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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啓杭州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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