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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禮物

季薇睡到半夜, 做了個噩夢, 夢裏元麗澤渾身是血地躺在潔白的雪地裏,天空中飄零着大朵大朵的雪花,搖搖曳曳地落在他蒼白如紙的面孔上,他那雙向來澄淨如春泓般的黑瞳, 泛着空洞洞的蒼白。

她想大聲呼喚他的名字,可是試了幾次,都發不出聲音。她想狂奔到他身邊, 可是雙腿跟灌了鉛一樣, 沒辦法邁出一步。

季薇倏然睜開雙眼,床頭的小夜燈忽明忽暗,她劇烈喘息着,伸手一摸,額頭上全是冷汗, 身子底下也被汗水浸透了。

她上了個衛生間,又一次想起了方才那個可怕的噩夢, 夢裏的場景太過真實, 漫天的雪花飄搖的感覺, 跟現在如此地相像。

季薇上完衛生間, 打開了房間裏的射燈, 她移步至窗前, 拉開厚厚的窗簾, 室外的溫度應該很低,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淩, 哈氣也非常濃重。

她用手抹了抹窗戶,透過幾淨的玻璃,出神地望着窗外。度假區的滑雪場在夜晚12點會準時關閉維護,現在已經是淩晨1點多,能看見零零星星的維護人員打開滑雪場的射釘,正在清理雪道。

朦胧的燈光下,大朵大朵的雪花從天而降,季薇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雪花,心底的恐懼越來越深。

幾乎沒有猶豫的時間,她拿出手機心緒不寧地撥通了元麗澤的號碼。手機握着掌心裏,有一絲冰涼的觸覺,季薇盯着發亮的屏幕,在靜谧的深夜,手機裏的盲音也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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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接聽——

一連打了幾個,手機都是在響了一陣後,自動挂斷了。

季薇又驚又怕,她十分懊惱在飯局結束後沒有拉下面子問一句他住在哪個房間,她胡亂套上羽絨服,來不及換鞋子,穿着拖鞋拿着手機就出了房門。

這會兒夜已深沉,酒店的走廊裏沒什麽人,她乘坐電梯直奔一樓前臺,前臺的值班小姐是認得她的,見她裹着羽絨服一臉驚慌的模樣,忍不住問:“季小姐,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需要幫您叫醫生嗎?”

季薇對前臺小姐的關心置若罔聞,焦急地問:“請問雲騰的元總住在哪個房間?”

前臺小姐楞了一下,雖然知道她和元麗澤的關系,出于職業道德,前臺小姐還是非常有禮貌地婉拒了,“不好意思,我們不太方便透露客人的私人信息,您沒有試着跟元總聯系一下嗎?”

“我打不通電話。”

季薇鼻頭一酸,眼眶也開始微微泛紅。

前臺小姐看她快要哭出來,以為是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她也不敢怠慢,只好語帶保留地說:“季小姐,不然我幫您撥打一下元總房間的電話吧,您先別着急。”

“嗯,謝謝!”

前臺小姐和煦地笑道:“不客氣,應該的。”

語畢,就用前臺的分機電話給元麗澤的房間打電話。話筒裏傳來嘟嘟地聲音,依舊沒人接聽。

如此幾次,季薇心裏更慌了,她也不好為難前臺小姐,只能軟軟地央求:“麻煩你請酒店的服務人員去他房間看一眼好不好?他今夜身體不太舒服,我好怕——”

“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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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未畢,就被熟悉的聲音打斷了。

季薇聽到元麗澤的聲音,她猛然回頭,他穿着黑色過膝派克服,因為剛從外頭回來,帽子,肩頭都落了一層晶瑩的雪花。

此時,他一邊摘下派克服的兜帽,撣了撣身上的雪花,見季薇面無血色,眼眶泛紅,随意裹着羽絨服,腳下居然穿着酒店單薄的拖鞋,他濃眉微蹙,心疼的同時,也伴着數不盡的疑惑,“娃娃,你這麽晚了為什麽在這裏?你——”

話未完,就被季薇一個箭步,狠狠地撞進了懷裏。

元麗澤怔了一下,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女人。剛才離得遠,燈光又暗,看得不大仔細,這會兒仔細一瞧,見她眼底泛着晶瑩的淚花,也不知道是畏寒還是什麽,嬌軀也微微顫抖着,看上去可憐極了。

“元麗澤!”

季薇雙手牢牢地攥着他的衣服,聲音是止不住的顫抖。

“我在這裏。”

元麗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見她這般喚自己,他拉開自己的派克服,将她裹在了自己懷裏,緊緊擁着她。

熟悉的心跳,溫暖的體溫,沒有鮮血。

這種認知讓季薇恐懼的心髒稍微得到了平複,她不想哭的,可是不知為何,眼淚就是止不住,雙手揪住元麗澤的羊絨衫,低低地嗚咽着。

“發生什麽事情了?”

溫柔的嗓音攜着濃濃的關心。

季薇埋首在他胸口,搖搖頭,不願意将自己那個真實又恐怖的噩夢告訴他,她不會說,她還是覺得有些丢臉的。

“為什麽哭?”

“你去哪裏了?我打你手機你也不接——”

元麗澤頓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衣服口袋,空空如也,應該是忘記帶手機了。

“我去了一趟滑雪場,手機忘記帶了。”

季薇又氣又惱,抱怨道:“你大晚上不睡覺,去滑雪場做什麽?你知不知道你剛出院是不能着涼的嗎?你知不知道你今夜胃裏也不舒服?你知不知道——唔——”

被封住了嘴巴。

對于他動不動就用這種方式強迫她失聲,季薇也是沒脾氣了。

蜻蜓點水的一個吻,飽含着一種濃烈的思念與委屈,元麗澤親了她幾下,雙手捧着季薇的臉蛋,跟她額頭相抵,語調沙啞地問:“你在擔心我嗎?”

這幾天跟她冷戰的日子,讓他經常徹夜難眠,尤其是今夜飯局結束後,她又恢複了那種冷若冰霜的模樣。

他心情不是很好,也睡不着,索性就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季薇不吭聲。

“你擔心我。”

他輕笑了一下,這次不是問句,而是百分百地确認。

季薇臉上一熱,瞪了他一眼。

元麗澤心情瞬間好到不行,好像連胃也沒有那麽疼了,他湊過去又親了親她,重新将她按在懷裏,“娃娃,你不生我氣了?”

“……你少腦補了,我擔心你不代表我就原諒你了。”

季薇在他懷裏小聲咕哝着。

“那我送你一件禮物,你就不要再生我氣了,好不好?”

季薇:“……”@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娃娃,你不理我,我傷心得快要死掉了。”

季薇嘴角一抽,覺得他的話水分有些大。這個家夥越來越明白自己的軟肋,時不時就用他自己的身體來威脅她,讓她心疼。

偏偏她還非常沒有骨氣地照單全收!

她好像扇自己幾巴掌啊!

季薇覺得頭頂上飄來幾抹淡淡的憂傷。

“娃娃,我有件禮物要送給你,我先陪你去換件衣服。”

見他像個小孩子一樣興奮,季薇好像瞬間回到了五年前,五年前的他,也是這樣的表情,每回為了她做傻事的時候,那種傲嬌又懊惱的表情,讓她愛得不得了。

季薇不得不承認,她對于這個家夥,真是越來越沒有抵抗力了。

淩晨快兩點,季薇跟着元麗澤一起來到了滑雪場,雪花依舊不依不撓地飄搖着,不密集卻勝在片兒大。

季薇換上了跟元麗澤同款的派克服,腳上蹬着厚厚的雪地靴,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松軟的雪地裏。

兩個人的手緊緊牽着,心也靠得很近。

季薇怔然地凝視着走在她前面的元麗澤,手心裏的溫暖提醒着她,他一切安好,沒有像夢裏一般,像個破碎的布娃娃,渾身是血,靜靜地躺在雪地裏。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人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興許是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她的心變得越來越脆弱。

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無知而無畏,無愛則無懼,往往是有了牽挂後,顧慮得也就多了些,當然,麻煩也會接踵而至。

季薇盡管對于元麗澤的善做主張氣憤不已,可是到底還是舍不得他的,更怕他像父母一樣,消失在自己的生命裏,再也不見。

思及此,她又開始恐懼,握着元麗澤的手也不斷收緊。

元麗澤走了一會兒,感覺到手心裏一片濕涼,全是她的冷汗,他腳上一頓,停下腳步,回頭注視着季薇。

她看上去狀态很不好,整個人也恍恍惚惚的,這讓元麗澤更加擔心,他一手握着季薇小巧的下巴,俯首靠近,柔聲問:“娃娃,你怎麽了?剛才問你,你也不回答,發生什麽事情了?為什麽哭?”

季薇注視着他的黑瞳,見他眼睛裏盡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羞赧地別過臉頰,悶悶道:“……我做了個噩夢。”

“噩夢?”

“嗯。”

元麗澤看了她一會兒,猶疑地問:“關于我的?”

季薇更不好意思了,但還是誠實地點點頭。

元麗澤心情複雜地注視着她,見她不自在的模樣,似乎也沒有打算告訴自己夢裏是些什麽,但即使不說,他也能夠猜出來,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就是了。

她是個小傻瓜,還是個非常容易心軟的小傻瓜,他有時候覺得她非常非常堅強,有時候又脆弱得可怕。

她的脆弱,因他而生,只為他而生。

毋庸置疑。

元麗澤胸口暖洋洋的,忍不住擡高季薇的下颌,瞬也不瞬地直視着她黑漆漆濕漉漉的眼睛,低啞道:“娃娃,對不起,這件事是我的錯,我不該随意決定你的人生,不該幹涉你的工作,原諒我,好嗎?”

季薇的氣早就消了泰半,聽到他認真地道歉,她的另一半氣也漸漸退散了。

“以後。”她停滞了一下,繼續說道:“以後,試着全身心信賴我,偶爾也試着依賴一下我,好不好?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扛着,我想要與你分享的,不只是你的快樂與幸福,你的傷心與苦惱,我也想跟你一起去面對。”

“嗯,我保證。”

他伸出一手,信誓旦旦的模樣,有一點點可愛。

季薇嘴角彎了彎,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只是輕輕地碰了碰,立即離開,怕他又開始無限腦補,她率先捂住他的嘴巴,眼睛裏霧氣騰騰,低聲說:“不許腦補。”

元麗澤:“……”

他想說他還沒來得及腦補好不好?

而且,嚴格意義上,目前這種情況也不能算腦補吧?

“你說送給我的禮物,是什麽?”

元麗澤親了親她柔軟的手心,像個獻寶的孩子般,興奮地說:“跟我來,我帶你去看看。”

季薇被他拖着走了一會兒,在滑雪場中央,看見了一個巨型冰雕,冰雕的造型像只巨大的南瓜,難得竟然雕刻得如此地逼真。

她噫了一聲,猶記得劇組在拍戲時,還沒有這個冰雕,不曉得他是什麽時候,又是從哪裏運來了這麽個東西。

元麗澤見她看的出神,也不打擾她,潋滟的黑瞳裏融了抹溫柔的笑意,從口袋裏掏出剛才自房裏帶出來的手機,撥了個號碼。

手機接通後,原本燈光暗淡的滑雪場,所有的燈瞬間被點亮,照亮了偌大的場地。

季薇下意識地用手背擋了擋刺眼的光源,只見不只是滑雪場裏的燈盡數亮了起來,杵在滑雪場中央的南瓜冰雕,也适時地發出了五顏六色的光芒。

原來,南瓜冰雕裏,串起了一串又一串的五彩燈珠,溫柔的雪花落在南瓜冰雕上,漸漸地就跟冰雕融為一體。

季薇震驚地瞪着南瓜冰雕,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驀地,腳下一空,就被元麗澤攔腰抱起,她忙不疊地抓住他的衣服,茫然發問:“你做什麽?”

“完成你的心願。”他微微一笑,抱着她走向南瓜冰雕。

南瓜冰雕一側是開了口的,季薇這才發現,與其說像個南瓜燈,倒不如說是一輛南瓜馬車。

南瓜馬車——

季薇心頭一暖,想起了五年前他們倆在一起開的玩笑,她伸手戳了戳元麗澤的臉頰,揶揄道:“我的心願是當仙度瑞拉?”

元麗澤将她抱進南瓜馬車裏,單膝下跪執起她的手背,柔柔地親吻着,潋滟的黑瞳裏閃爍着點點星光,啞着嗓音道:“仙度瑞拉不該是我嗎?”

季薇忍俊不禁,不由想起他從元家離開後,又被凍結了所有資産,真的是身無分文,她當時打趣地說,以後就由她來養着他了,還調戲他,叫他仙度瑞拉。

“我現在可養不起你。”

元麗澤埋首在她懷裏,在她胸口蹭了蹭,低笑道:“我很好養的,真的,不騙你。”

季薇眼角彎了彎,伸手揉了揉他的黑發,調侃他說:“那你可要加倍努力讨好我才是。”

“你想讓我怎樣讨好?在床上加倍努力成不成?”

壞壞的語氣充滿了誘惑。

季薇臉上一紅,還想不出該怎樣反駁他,就被他湊過去吻住了嘴唇。溫潤的唇瓣輾轉地允着她的唇瓣,徐徐地引誘着她。

溫暖的舌尖描繪着她的唇線,探入她的檀口中,糾纏着她的丁香小舌,季薇心想,這家夥的吻技越來越好,而且非常熟知自己所有的敏感點,她不甘心地咬了他一口,他也不惱,輕笑了一聲,單手按在她腦後,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吻得越來越深。

這晚,季薇又一次被□□成功,被某人啃得骨頭渣都不剩,她覺得自己越來越沒有節操了,被一只南瓜冰雕就收買的感覺,略微丢臉呢。

不過——

偷偷瞄了一眼睡在身邊的某人,見他呼吸均勻,睡顏恬靜,身體暖洋洋的,跟夢裏的冰冷與恐懼完全不同。

季薇禁不住往他身邊靠了靠,乖巧地依偎在他懷裏,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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