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7章 tears

風雪正盛。

凜冽的寒風伴着簌簌白雪, 打在臉上, 又重又疼。

元麗澤茫然若失地踩踏着松軟的白雪,周遭人影幢幢,風中似乎還呼嘯着呼喊聲,叫嚣着, 叫嚣着。

陣陣冷風襲來,他感官上沒覺得寒冷,脆弱的身體卻早于感官, 羸弱的肺部吸入冷氣, 開始隐隐作痛,而他也開始喘着粗氣,隐隐有咳嗽聲自胸腔傳來。

剛開始只是間歇性地輕咳,不消片刻,整顆肺都跟着劇烈疼痛起來, 他一手按在劇痛的胸口上,被這磨人的痛楚折彎了腰, 禁不住就蹲了下來, 雙手死死掩住嘴巴, 以防涼氣再次入侵。

身體的難受遠遠比不上心裏的痛楚與恐懼。

他不敢耽擱, 一手掩住口腔, 腳步略顯紊亂地繼續搜尋着。

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

終于在一片雪白中, 見到了一抹熟悉的亮橘色。

元麗澤認得那是季薇的滑雪服, 她這幾日一直都穿着這件滑雪服,不會錯。他好似看到了希望, 按了按疼痛不已的胸口,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不禁加快了腳步。

離那抹亮橘色越來越近的時候,身邊有三三兩兩的滑雪愛好者一邊抱着雪具,一邊在讨論着今日發生的慘烈事故。

“真是太慘了,雪地裏,衣服上,全部是血,吓死人了。”

“聽說是個女孩子,長得很挺美的,可惜了。”

“人已經死了嗎?”

“都腦漿迸裂了,你說還有的命在嗎?”

“也不知道是什麽人。”

“誰曉得呢。”

“對了,除了當場死亡的女孩子,好像還有不少受傷的吧?直到現在都還有好幾個沒找到呢,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生意外。”

元麗澤聽到他們的讨論,俊臉上煞白煞白,那雙向來潋滟的黑瞳,也在此時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變得又深又冷,就仿佛是靜默中的一口枯井,空洞洞得讓人不寒而栗。

冷。

好冷。

如此的冷。

他這一刻也分不清到底是身體冷,還是心裏冷。

明明近在眼前的距離,卻又遙遠到了天邊。

等他離那抹亮橘色只有幾米之遙的距離,他驀地止住了腳步,瞬也不瞬地凝視着那抹亮橘色滑雪服下,被雪花遮掩的嬌軀。

冰雪凍結了他的雙腳,亦凍結了他所有的感官,元麗澤能夠清晰的聽見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一下、一下,奮力地敲擊着,跳動着,耳膜有陣陣風聲鼓噪着,他勉強地往那抹亮橘色靠近了一些。

伸出手想要去一探究竟,在快要觸及到那抹亮橘色時,仿佛被什麽東西咬到了一般,頃刻間就急速收回,如此反複幾次,終于還是忍不住以修長的手指去勾挑亮橘色的滑雪服。

如果。

如果是她的話。

如果是的話——

心底的恐懼越來越深,眼底的黑暗也不斷地彙聚着。

倏然,有熟悉的聲音傳來。

“元麗澤——”

不是在雪地裏,而是在身後。

熟悉的聲音,帶了一些嬌怯怯,似乎還攜着幾絲嗚咽和顫抖。

元麗澤驀然回首,季薇穿着玫瑰粉高領毛衣,俏生生地杵立在雪地裏,瑟瑟發抖。她的頭盔早就不見了,一頭青絲少了頭盔的束縛,在風雪中肆意飛揚。

他直勾勾地凝視着她,見她雙眼含淚,眼底全都是恐懼和後怕,他失魂落魄地走向她,一步,兩步,幾乎是癫狂地将她拽進了懷裏。

溫暖的身體,跳動的心髒。

季薇被他拽進懷裏時,鼻頭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處,聽見他悶哼了一聲,她生怕他的傷口又裂開,禁不住雙手抵在了他的胸口,焦急萬分地說:“阿澤、你、你的傷——”

被他低頭狠狠含住了嘴唇。

唇瓣上有些疼,似乎還有一絲血腥的味道。

季薇失神了片刻,只覺得他一手穿過她的長發,死死地扣在她的腦後,固定着不讓她移動半分。

唇上被他瘋狂地碾壓着,噬咬着,又酥又麻又疼,溫暖的舌尖不由分說地探入了她的口腔,強勢又霸道地糾纏着她的舌尖。

季薇覺得胸口又疼又悶,被他親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臉上的蒼白漸漸褪去,俏臉變得越來越燙,她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跟他熱吻的瞬間,好似一下子就驅走了周遭的酷寒。

環在他脖頸間的雙手緩緩下移,發現他居然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以及應景般的羊絨馬甲,季薇猛然清醒,推了推他,勉力躲開親吻,氣喘籲籲道:“你、你怎麽穿成這個樣子?你是不是忘記——唔——”

再次被吻住,比方才的熱度更加強烈。

季薇瞬也不瞬地凝視着他的黑瞳,在那雙霧蒙蒙的眼瞳裏,她清晰地看見了他的恐懼和脆弱,擱在她腰間的雙手也不斷收緊,幾乎要将她的纖腰勒斷。

淚水在頃刻間浮上了眼眶,季薇眨了眨眼睛,試圖将眼淚抹去,可是不聽話的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着一顆,從臉頰上滾落。

等元麗澤的情緒總算是安定了一些,季薇埋首在他懷裏,低聲問:“你是不是以為我出事了?”

“娃娃——”

他的嗓音已經沙啞得變了調,雙手依舊顫抖不已。

季薇抱緊他,安撫性地在他後背拍了拍,柔聲道:“我沒事,我沒事的,我好好地在這裏,只是——”

忽然想到了什麽,她推了推他,說:“這裏有一個受傷的女孩子,應該是遭到撞擊昏迷了,我跟阿嫣看到後,也不敢随意挪動她,只好将衣服給她蓋在身上保暖。”

“娃娃,你為什麽、為什麽要上B級雪道——”

元麗澤恐懼的同時,隐隐有點惱怒。

季薇沉默不語。

元麗澤見她這個樣子,對于她為什麽不顧安全地來滑雪,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果然是在意的吧。

即使什麽都沒有說,但并不代表不會傷心。

元麗澤又是心痛又是懊惱,然而更多的是手足無措。

那一道傷,究竟何時才能治愈,他沒有一點把握。

或許,一輩子都沒可能治愈。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除了保持沉默外,還能做些什麽。

沉默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被坐在一旁觀看了激情表演的魏嫣給打斷了。

“薇薇——”

魏嫣因為剛才拉了季薇一把,自己反而被受傷的女孩子殃及池魚,歪到了腳踝,雖然不嚴重,可還是疼得要命,也沒辦法行走了。

季薇聽魏嫣喚她,忙不疊地離開了元麗澤的懷抱,匆忙地跑到魏嫣身畔,費力地将她從雪地上給扶了起來,“你還好嗎?”

魏嫣忍住腳上的劇痛,勉強地扯了扯嘴角,“還好,就是行走不便。”

她想說,比起腳上的痛楚,方才免費看了一場激情演出,精神上的痛楚遠遠比腳上的痛楚更甚。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任性強拉着你來陪我滑雪,才導致你受傷,阿嫣,對不起。”

魏嫣看了一眼元麗澤,又将視線放在了季薇身上,“沒關系,是我願意陪你一起的,你不用太自責了。”

“那我們先沿着邊道下去吧,受傷人數較多,救援人員配備不足,我看還是自救比較好。我扶着你,你小心一點,等回到酒店,通知醫生來給你看看。”

魏嫣應了。

她才邁開了一步,就覺得腳上劇痛無比,尤其是在冰天雪地裏,腿腳不活動,血脈不活絡,疼痛也在瞬間加倍。

季薇這個瘦弱的小身板自然是支撐不了魏嫣的體重,她猶豫了幾秒,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求助般地看向元麗澤。

元麗澤收到她求助的訊號,濃黑的眉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他雖然并不願意去觸碰別的女人的身體,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他更見不得季薇吃苦受累,尤其是這位魏小姐還救了自己的女人。

他沉默了一下,徑直走向魏嫣,面無表情地将魏嫣打橫抱起。

魏嫣明顯呆住了。

她倚靠在元麗澤懷中,耳畔是他有規律的心跳聲,怦怦——

魏嫣已經分不清究竟是他的心在跳,還是自己的。腳上的疼痛仿佛在剎那間被撫平,臉上的紅暈也不斷發酵着。

這是她第一次離他這麽近,這麽這麽近。

暖暖的羊絨衫和她的臉頰緊密貼合,自他身上飄過來的不知名的香味兒,緩緩地勾動着她的心弦。

她忍不住用雙手攥住了元麗澤的毛衫。

元麗澤頓了一下,低頭看她。@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魏嫣自他烏黑深邃的眼眸裏,不期然地就品出了幾抹不悅與冷漠,一點都不像他抱着季薇時,那種毫不掩飾的溫柔與憐愛。

她驚慌失措地松開手,再不敢造次。

跟在他們身後的季薇心情有點複雜,她不會想承認,元麗澤抱着別的女人時,她的心真是又酸又疼。

盡管這是她授意的,魏嫣也是因為她才受了傷,于情于理,她都不該在這個時候吃醋。不過,理智是一方面,情感更加要命。

季薇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個占有欲非常強的人,寧缺毋濫一直是她的人生标兵,她在感情上有着幾近偏執的潔癖,不能忍受一絲一毫的雜質。

當年元麗澤喝醉了酒,跟廉紫苑親吻的事情,她也是緩了好久,才勉強讓自己不去在意,不去提及。

就這樣胡思亂想着,季薇一邊心酸着,一邊又羞愧不已,用力甩甩頭,将自己不該産生的情緒盡數遣散,她深吸了一口氣,亦步亦趨地跟在元麗澤身後。

沒走多久,蕭璟跟幾名救援人員就迎了上來,他看見自家boss抱着魏嫣,先是楞了一下,又一看,季薇毫發無損地跟在boss身後。

蕭璟一直懸着的那顆心,總算是重新回到了胸腔中。

元麗澤看到蕭璟後,二話不說就将懷裏的魏嫣轉移給了蕭璟,并吩咐道:“派醫生給魏小姐仔細檢查一下。”

蕭璟呆滞地接過魏嫣,見元麗澤瞬也不瞬地凝視着魏嫣,清清冷冷地說:“魏小姐,謝謝你救了娃娃,身體有任何不舒服就跟我的助理聯系,我會安排他照顧你的飲食起居。”

蕭璟生無可戀地仰望天空。

魏嫣臉上一紅,低聲說:“元總不必客氣,我跟薇薇是朋友,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放在心上。”@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季薇上前一步握緊她的手,溫柔地說:“沒關系的,你缺什麽就跟蕭特助說,他心思缜密,頗會照顧人,你不必跟他客氣。你有事情随時打電話給我,我這幾天會一直陪着你。”

蕭璟:“……”@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想說,你們這對夫妻是不是太不像話了?敢情boss要避嫌,他就不用咯?他現在也是有人領養的汪汪一只好不好?

不過,蕭璟也知道反駁無效,只能領命。

他将魏嫣交給了救援人員,立刻把元麗澤的大衣給他披在了身上。

這麽一來二去的折騰,元麗澤回到酒店後,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身上濕透的衣服全都丢掉。

他在外頭凍了那麽久,剛才一直心懸一線,沒覺得冷,回到酒店後,整個人立即虛脫了,将浴缸放滿了溫水,他也不敢貿然就這麽泡下去,先是用稍冷的水沖了一下身子,才将自己埋入一池溫水中。

[收藏此章節] [下載] [推薦給朋友] [舉報色情反動、刷分、抄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