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輕與重 (14)
靳易的主動聯系。
到底是什麽出了錯?
難道,是騰、訊出了bug?
又或是,那一天,自己被盜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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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五一黃金周便到了。
S市高鐵站。
擁擠的人潮裏,兩個穿着“情侶”裝的女人格外顯眼,引得不少行人紛紛側目,詭異的看着這一對“蕾絲”。
宣芷捂着臉,跟在言諾身後,直到在高鐵上坐下來後,才撤開了自己的手。
“老姐,你知不知道我的清譽都被你毀了?!!”
言諾從行李中擡起頭,紮着丸子頭的臉顯得元氣滿滿。說起來,似乎有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精神的言諾了……
“我怎麽毀你清譽了?”
宣芷扯了扯身上的“情侶衫”,憤懑極了,“咱們倆穿什麽情侶衫嘛!不知道的人都要以為咱們是蕾絲邊了吧!”
言諾溫柔的撫(qiao)摸(da)宣芷的頭,“乖,這是姐妹衫,姐妹衫。”
宣芷一臉“你當我是大傻”的表情,“姐妹衫?這一件藍色一件紅色,圖案上的半顆心能并在一起,明明就是情侶衫好嘛!!!”
言諾拿出零食安撫狂躁的宣芷,“好啦,別吵了。這不是穿成這樣比較顯眼嘛,這樣你不會被我弄丢哈。”
宣芷嘟着嘴,伸手拿了幾塊薯片,吃了起來,忍不住嘟囔,“假期坐高鐵的人這麽多,為什麽都沒有人開車送咱們?!”
“我爹媽才不會管咱們……我媽說讓咱們直接坐回X市,也不用回W市了。”言諾攤了攤手,滿臉無奈。
宣芷哀嚎了一聲,“彼此彼此……哎,等等,不對啊!”猛的直起身,她賊笑着看向自家表姐,“那什麽……姐夫怎麽不送咱們啊?他是不是也要回X市啊?”
言諾微微一僵,随即點了點頭,“對,他也回去。”
“那他還不送我們!”宣芷憤怒的指責。
言諾“呵呵”的幹笑,“因為……前些天,我惹他生氣了……呵呵呵。所以,我們……分手了。”
“什麽?!!”宣芷一下鬼叫了起來,“你被甩了?!!!”
言諾連忙捂住宣芷的嘴,“不是啦……是我提出的分手……”
“什麽?!!”宣芷的聲音又刷的揚了上去。
言諾堵不住宣芷的嘴,幹脆直接把整包薯片倒進了她的嘴裏。
為了不使薯片噴的滿地都是,宣芷只好乖乖閉嘴嚼起了薯片。
好不容易吞下了口裏的東西,宣芷連忙喝水潤了潤嗓子,“……老姐,這麽多天沒見,你比兩個月前又神經質了不少啊……”
言諾幹笑。
“哎,你既然和靳易哥哥分手了,那……怎麽還知道他五一回不回去?”宣芷突然機智的認識到這個問題。
言諾揚了揚手機,“自然是問他身邊的人。”
“誠誠姐?”
“……不是,我和她鬧翻了。告訴我的,是袁青。”
“……what are you 弄啥咧?!!!”宣芷覺得僅僅是兩個月,自己怎麽像是已經和世界脫軌了呢?
言諾一本正經的直起了腰,嚴肅的板着臉,“這次五一回去,我要實施一攬子計劃!”
“為啥?”
“把靳易追回來!”
“噗——”宣芷口中的水全部噴了出來,好吧,她發現了,她是真的和世界脫軌了……
擦了擦嘴邊的水珠,宣芷深吸了幾口氣,緩緩平複着自己的心緒。接着,她用一種近乎“憐愛”的眼神盯着言諾,并“慈祥”的拍了拍自家表姐的肩膀,“言諾。我相信,這兩個月,你一定是接受了人間最殘酷的洗禮……來吧,告訴你最親的妹妹我吧……我是你,永遠的,小棉襖!嗷……”
言諾毫不猶豫的把宣芷那顆湊近的腦袋狠狠推到了車窗玻璃上,用勁之大,足以讓玻璃窗上都印出宣芷的側臉。
三個小時的車程,足以讓言諾将這兩個月發生的點點滴滴都告訴了宣芷。宣芷全程都以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愣愣的聆聽着。
直聽到最後,才動了動臉上的五官。
“不是……你等等……這一塊我有點亂。”
宣芷揉了揉腦袋,“你和靳易哥哥聊天,把人家忽悠到了B大?!”
言諾連忙擺手,“沒有,我根本沒收到過這樣的消息……”
宣芷眯起了眼,擺出了“柯南君”的架勢,“那麽……一定有人在說謊!!”
“真相一定是這樣的!!說謊的一定是袁青!”
“可是……她沒有動機啊……”
“那麽,說謊的一定是靳易哥哥!”
“可是,那聊天記錄都是袁青親眼看到的啊。”
“那麽……就是系統的自動回複壞了?”
“唉,”言諾無力的嘆了口氣,“我覺得是有人盜了號……不過,也太靈異了些,竟然第二天我媽真的讓我改了志願……”
宣芷悲痛的點了點頭,要不然,哪來這麽多曲折啊……言諾和靳易早就在一起了!
“等等……”宣芷驟然出聲,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老姐……你懷疑有人盜了你的號,但會不會不是盜號,而是根本有人用你的手機發了消息?!”宣芷一把拉過言諾的手,一本正經的詢問。
“怎麽可能……”言諾嗤之以鼻,“誰會神不知鬼不覺的看我手……機?”說着,她突然啞了聲音,眸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
沒有忽略言諾眼底的變化,宣芷繼續開口,“你說,大姨是最後一天莫名其妙的讓你修改志願?!”
言諾沒有吭聲,臉色已經漸漸沉了下去。
“老姐,你的鎖屏密碼……大姨知道吧?”最後一個問題,宣芷小心翼翼的抛了出來。
言諾已經完全被打懵在原地,半晌,嘴裏才喃喃發聲,“為……什麽?!為什麽?!”
宣芷抿着唇,沒敢吭聲。媽媽咪呀,她好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還揭發出來了……親耐的大姨,請饒恕我吧……
☆、倒追
言諾和宣芷拖着大箱子回到外婆家時,言父言母還未到X市。
外婆笑眯眯的給了言諾宣芷美人一個擁抱,便把兩外孫女迎進了屋內。
一見到外婆,言諾就忙不疊的确認情報準确性,“外婆,靳易回靳奶奶家了嗎?”
外婆笑容更加意味深長了,“他爸媽沒空回來,所以阿易特地回來陪奶奶啦。”
言諾舒了口氣,還好袁青給了她準确的消息。
将自己的房間收拾好後,言諾便率先走到陽臺上去了。
望了望隔壁開着的陽臺門,言諾喜出望外,厚着臉皮叫了起來,“靳易靳易!!”
然而半天都沒有人應答,言諾眨了眨眼,探身過去看了看,卻發現靳易坐在靠椅上,明明沒有帶耳機卻對自己的呼聲恍若未聞。
扁着嘴,言諾把腳往欄杆上一架,就要重現自己的翻陽臺神技……
突然,房間裏的靳易擡起了頭,清冷的眼神直直看向了正在翻陽臺的言諾,竟緩緩站起了身朝陽臺走了過來。
言諾心裏一喜,得瑟極了,腦袋裏已經腦補出了接下來即将出現的畫面。
靳易走至她面前,溫柔而寵溺的笑,“阿諾,翻陽臺這麽危險的事,還是我來做吧……”
言諾眨起星星眼,“阿易,你不生我氣?”
靳易輕輕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我也想……可是我做不到。”
【好的,各位吐夠了嗎?
以上畫面僅為言諾幻想,絕對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重要的事說三遍!!】
言諾正犯着花癡腦補着畫面,卻見靳易竟在陽臺門口停了下來,并未再向自己靠近,并且……
“砰——”陽臺門被狠狠的關上。
“咦?”言諾倒抽了口氣。
“啪嗒——”陽臺門落鎖的聲音。
“喂喂喂!!”言諾叫了起來。
“刷——”門簾遮住了房間內的一切。
“……”言諾騎在兩個陽臺的連接處,面無表情。
呀——果然生氣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幼稚……言諾嫌棄而鄙視的斜了一眼隔壁的陽臺門,艱難的把自己已經邁出的腿架了回來。
捶了捶拉酸的韌帶,言諾哼了一聲就扭頭回了房間。
看來這招不行,她得換planB,呵呵,反正她還有很多很多厚臉皮的事情沒做呢!靳易,你可等着吧!
言諾回房的時候,宣芷恰好走了進來,一瞧見言諾從陽臺走了進來,八卦的欲望立馬翻騰而上,“呀呀呀,老姐!你去讨好靳易哥哥了?”
言諾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淡定的“恩”了一聲。
“怎麽樣怎麽樣?”宣芷湊了過來。
言諾扭了扭全身的關節,神一般的總結,“恩……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宣芷擠眉弄眼的笑。
兩人嘻嘻哈哈鬧騰了一會兒,便聽到了樓下傳來的動靜。
“媽,阿諾和小芷回來了?”熟悉的女聲。
“是啊,她們也剛回來。你們也真是,五一坐高鐵人不少,你們也不去接接她們……”
“媽,她們都多大了,什麽事都得靠自己!”
那萬分熟悉的女聲此刻落在言諾耳裏,卻是極為尖利刻薄,聽上去竟像童話故事裏永遠帶着巫女帽有着“鷹鈎鼻”的老巫婆。
宣芷悄悄擡眼看向言諾,見自家表姐的手已經微微收緊,腳下的步子也蓄勢待發,不由拉住了言諾的手,小聲勸和,“姐……你和大姨好好說,別一副要和她吵架的樣子……畢竟……你也沒吵贏過她……”
言諾一個眼刀飛向身邊的宣芷。
宣芷吐了吐舌,乖乖收回了手。
言諾頓了頓,便毫不猶豫的走出了房間。沿着樓梯走至一樓,言諾一眼就看到了剛剛進門還未坐下的言母。
“媽。”言諾叫了一聲,聲音中帶了些許複雜的情緒。
聞聲,言母微微擡起頭,直直看向樓梯上的言諾。“怎麽了?”
言諾張了張唇,卻不知從哪裏說起,“……我有些事想問你。”
言母挑起眉,有些奇怪的瞥了自家女兒一眼,“問吧。”
言諾抿唇,看了看言父還有外婆外公,有些尴尬,卻依舊固執的站在那,半晌才緩緩開口,“當年……你為什麽突然讓我把第一志願改成H大?”
言母的表情有了片刻的凝滞,而只是這微微一愣,言諾便敏銳的察覺出了。
言父走了過來,有些不明所以,“怎麽想起來問這件事?都這麽多年過去了……”
言諾倔強的定在原地,視線一直緊緊鎖住言母那淡定從容的側臉,“媽!”
微微揚起的聲音讓客廳裏的所有人都有些驚愕。
言母淡淡的別開眼,口吻一如往常的冷靜,“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原因嗎?”
言諾扯了扯嘴角,原因?就是那樣莫名其妙的說法,自己當初竟然沒有絲毫懷疑……
“難道……不是因為靳易?”這句話在言諾喉口盤旋了許久,最終還是吐了出來。
此話一出,除了言母,客廳裏的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言父蹙眉,“靳易?這和那小子有什麽關系?”
言母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哦,我想起來了。當年他曾經在填志願的時候找過你,我正好看到就替你回複,不過後來忘記告訴你了。”
言諾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語調有些諷刺,“替我回複?”
言母皺了皺眉,覺得言諾這副質問的模樣十分不得體,嗓音也冷了下來,“言諾,你這是和媽媽說話的語氣?”
言諾咬了咬下唇。
外婆似是聞出了母女兩人間十足的火藥味,連忙上前勸和,“這是怎麽了?一個個都跟吃了槍子一樣,小芷呢?還不帶你姐去街上玩?”
宣芷早就躲在二樓欄杆後看熱鬧了,一聽見自家外婆“求助”,立馬奔了下來。
“老姐,咱們去逛街吧……走吧走吧。”
言諾被大力的宣芷扯的有些踉跄,回頭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言母,還是被宣芷拉出門了。
離開了別墅,清新的空氣讓言諾稍微清醒了些。
“姐,我勸你好好想想……你以前也不是沒有向大姨反抗過,結果呢?後果都是在她面前哭的稀裏嘩啦,承認錯誤。”宣芷忍不住提醒自家表姐。
言諾面無表情的轉向宣芷,雖然面色不虞,但在心裏卻真的回想了起來。不得不說,似乎從小到大還真是這樣。
雖然母親對她的管教總是十分嚴苛,但說到底,每一樣都是為了她好。
而那些曾經讓她埋怨過的事,現在看來,母親做的都是對的……
事實上,正是因為每一步,言諾都遵循着母親的教誨,走的小心而謹慎,所以成長中,她幾乎不曾走過讓她後悔的路。
剛剛還氣勢“磅礴”的言諾瞬間像個被戳破的氣球一般,卸了口氣。
宣芷“憐憫”的拍了拍言諾的肩膀,“親愛的言老師……你在大姨面前,還是太嫩啊!想好了再去和大姨對峙吧,否則,只有四個字送你啊~慘絕人寰啊慘絕人寰!”
言諾沉吟片刻,指了個方向,“走。”
“去哪啊?”
“去找靳易。”
“啊?你又要做什麽?”
“為自己加個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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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內。
靳奶奶正坐在沙發上看着越劇,卻突然聽到門鈴響了起來。
這個假期靳容一家人并不回來,而陪她這個老婆子的只有阿易,那麽,這個時候來敲門的又是誰?
扶了扶老花眼鏡,靳奶奶召喚剛剛從樓上下來的孫子,“阿易,快去開門。”
靳易淡淡的應了一聲,便走到了大門前,沒有看到底是誰,他随手就拉開了門。
一張熟悉的笑靥出現在眼前,靳易微微一怔,反應過來後才淡淡的出聲,“做什麽?”
言諾拉出身後的宣芷,谄媚的笑,“我和宣芷來看靳奶奶!”
“……”靳易正要說些什麽,卻被身後奶奶的呼聲打斷。
“阿易,是哪個啊?”
靳易斜睨了一眼面前那眼神“無辜”的女人,勾了勾唇角,“推銷的。”
“……”他才是推銷的,他全家都是推銷的!
眼見着靳易就要關門,言諾眼疾手快,一邊用手去攔,一邊故作痛苦的輕呼出聲,“啊……”
正要合上的大門一下停在原地,緊接着被一把拉開。
靳易冷着臉幾步走到言諾面前,一把扯過她剛剛被“夾”的右手,正要細細察看,言諾卻猛地抽回了手。
趁着靳易正晃神間,言諾幾個小碎步就擠進了門內,宣芷緊随其後。
“靳奶奶,我們來看你啦~”盡量忽視身後低氣壓的靳易,言諾笑的純良。
靳奶奶扶了扶老花眼鏡,詫異的看向言諾和宣芷,“呀!是你們啊?不是……推銷的嗎?”
靳易雙手環胸,随意的靠在牆邊,冷眼旁觀。
言諾幹笑,“開玩笑……開玩笑……”
靳奶奶拍了拍身側的沙發,招呼言諾,“來來來,阿諾,陪我看這出越劇。”
言諾笑容不變,但手下一個用力,就把身側的宣芷丢了出來,“靳奶奶~今天就讓小芷陪你吧,我……”
言諾輕飄飄的瞥了靳易一眼,“來找靳易有些事……”
靳奶奶驚喜的瞪大了眼,視線在自家孫子和言諾之間直打轉,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耐人尋味,“好好好,那……你們快去吧~小芷快來!”
被抛棄的宣芷小盆友苦着臉在沙發上坐下,天了嚕,誰來救救她……她根本不喜歡看越劇也根本聽不懂演員在咿咿呀呀在唱些什麽啊——
言諾又挂起了讨好的笑容,朝靳易走近,“呵呵呵~”
靳易放下了環胸的雙臂,站直了身,“走吧。”
“啊?”言諾愣住。
靳易淡淡的看了言諾一眼,嗓音低沉溫潤,“不是說有事找我嗎?”
言諾心下一喜,連忙跟了上去,“哦哦。”
☆、認錯
從前她的世界裏只有一個靳易,然而此刻,她找回了世界,卻獨缺一個靳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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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諾乖乖的跟在靳易身後上了二樓,進了房間。
房間內拉上了窗簾和門簾,隔絕了陽光,顯得有些暗沉。
靳易邁步走到書桌後坐了下來,打開了手邊的筆記本,淡淡的擡眼,“說吧。”
言諾尴尬的笑,雙手下意識的勾在一起對戳着,支支吾吾的開口,“……我錯了。”
靳易在鍵盤上敲擊的手指頓了頓,随即挑眉,似笑非笑,“什麽錯了?”
言諾不自覺的摳起了大拇指的指甲,垂下頭不敢看靳易那意味不明的眼神,“我……我那天發燒,腦子有些不好使……就跟喝了酒一樣,酒後胡言,不能當真的,呵呵呵。”
靳易眸色漸深,唇角勾起,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酒後胡言?”
言諾忙不疊的點頭,“恩恩,都是胡說八道。你……別介意。”
靳易垂眼,又看向了電腦屏幕,繼續做起了自己的事,“我只知道酒後吐真言。”
言諾一噎,張了張唇,竟然不知怎麽辯解,只幹笑着搖頭。
“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些?”聽着那毫無感染力的笑容,靳易的面色似乎沉了沉,出口的聲音也失了溫度。
“……”言諾猶豫着沒吭聲。
“我聽完了,你走吧。”靳易擡眸瞥了言諾一眼,冷冷的下逐客令。
言諾撓了撓頭,一咬牙,還是厚着臉皮吼了句,“靳易!我們和好吧!!”
那豪放的女聲在房間內回蕩,頗有種振聾發聩的特效……
靳易嘴角有些微不可察的抽搐,伸手揉了揉眉心,半晌,他才緩緩站起身,朝言諾走了過去。
言諾眨巴眨巴眼,滿眼期待的看着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靳易。
靳易在言諾面前站定,眼神複雜的盯住她,薄唇微啓,嗓音微涼,“言諾。”
言諾心裏一咯噔,連忙調整好表情細心聆聽“教導”。
“你是不是覺得我永遠都會在原地,沒有理由沒有期限的等着你?”
“……”
“我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
“……我也不是你回憶裏的那個沒有任何色彩的幻想。”
靳易頓了頓,聲音低沉微啞,“言諾,你真的看清楚了嗎”
“……”言諾一言不吭。
看着沉默的言諾,靳易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而此時,言諾的內心戲……
她剛剛聽到了些什麽?!聽到了什麽?!那是一段“聲淚俱下”的控訴是吧是吧是吧!控訴人是靳易啊啊啊!被控訴的她真的有那麽那麽那麽渣嘛啊喂!
僅憑那幾句話,言諾幾乎都要腦補出兩個十分陌生的形象。一個是滿臉“深閨怨婦”,癡情守候還被當做備胎的靳易。而另一個,則是把他當成可以随手抛棄的玩物,放浪不羁的“奇、女、子。”
沒有理由沒有期限的等着她?被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在她沒有色彩的回憶中生活?
言諾心裏有個小人在又哭又笑,她想,若是有個人,在某個她為靳易而哭的日子裏,告訴她:未來某一天,靳易會用這種語氣說出這些話……言諾發誓,她一定會狠狠的糊這個人一臉鼻涕,然後讓這個不靠譜的人有多遠滾多遠!簡直是尋她開心嘛!
言諾張了張唇,有很多話讓她迫不及待的想說。她想告訴靳易,她也一直沒有理由沒有期限的等着他。她想告訴靳易,她從沒有把他當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更沒有把活生生的他當成幻象。她還想給靳易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告訴他,無論是以前的靳易,還是現在的靳易,她都深愛。
然而一切話,湧至喉間都變成了極其無厘頭的傻笑。
“呵呵呵……”言諾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笑,實在是……很不理智。
然而……她就是忍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幾乎已經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這份喜悅,比起除夕那一夜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同的是,那時的言諾完全沉浸在執念終得善果的心滿意足中,而這一次,才是真真實實的在為面前這個人,為面前這個人的感情而倍感歡欣。
其實,在知道十年前的暑假發生了什麽之後,言諾這幾天就一直在想,或許,她以前在意的始終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的一往情深有沒有被辜負,只有她和靳易感情是否平等,而不是靳易這個人本身。與其說,她深愛靳易,還不如說她深愛着自己。
想明白這些後,言諾突然有了種煥然一新的感覺,仿佛心中那座獨屬于靳易的城堡終于打開了門,迎進了陽光,迎進了空氣,終于有了人間的煙火氣息。
的确,從前她的世界裏只有一個靳易,然而此刻,她找回了世界,卻獨缺一個靳易。
那麽……
當然是要将他重新追回來咯!
言諾笑意盎然的盯着面色有些陰沉的靳易,此刻的她,非常非常想學會如何真正去愛另一個人。
靳易緊緊鎖着眉,看着面前的傻女人笑的花枝亂顫,臉一下就黑了。
敢情他剛剛那麽認真的說了許多,在這個女人看來不過是……滑稽可笑?!
真真是……狼心狗肺!
眼底閃過一絲狼狽,靳易一把抓住言諾的手,長腿一邁,就要将她拎到門外去。
言諾手腕一緊,連忙反抱住靳易的胳膊,連聲呼喚,“別別別,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
然并卵。
言諾被甩到了門外,靳易“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言諾哀嚎了一聲,立馬撲了上去,砰砰砰的拍着門,“喂!靳易!你聽我說完啊……我是真的想清楚了啊~你給我個機會啊~~”
門那邊,寂靜無聲。
言諾撇了撇嘴,忿忿的踹了門一腳。
“靳易,你等着!我遲早會把你再追回來的!!”
言諾幹勁十足的下樓了。
房內,靳易坐在書桌後,單手扶額,臉上寫滿了無可奈何。聽着門外那“噔噔噔”的腳步聲,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唇。
言諾直直沖下樓,卻一下正面對上了目瞪口呆的靳奶奶和宣芷。
兩人皆是一副被轟炸機炸過的模樣,似是震驚極了。
回想起剛剛自己在樓上響亮的豪言壯語,言諾的老臉驀地紅了起來,支支吾吾,“那……那什麽……,我剛剛是不是說的很大聲?”
沙發上,一老一小不約而同的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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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諾拉着宣芷出了靳奶奶家後,又去街上逛了逛,再回到家時,已是晚飯之後了。
外婆一聽見敲門聲,連忙打開門,“喲,回來啦,吃過了沒?”
言諾點了點頭,溫順的回答,“外婆,我和小芷在外面吃了。”
宣芷終于從言諾身後冒了出來,然而,她懷裏抱着的東西卻讓外婆一下瞪大了眼。
“喲!哪來的這麽好看的花啊~”
99朵藍色妖姬,包紮的和言諾曾收到的那束,一模一樣。
外婆連忙讓兩人進了屋,不由的感嘆,“真漂亮啊——不會是送給你媽的吧,今天你對她态度可不好,難不成是送花賠罪?”
言諾抽了抽嘴角,用藍色妖姬向母上大人賠罪……她是伐是傻!
宣芷抽了抽嘴角,其實用藍色妖姬追男朋友……确實也沒聰明到哪去。
言母聞聲走了過來,一眼瞄見了宣芷懷裏捧着的花,不由蹙了蹙眉,“買花做什麽?”
言諾微微一頓,還是從善如流的把藍色妖姬抱回了自己懷裏,然後看向言母,“送給靳易的。”
“……”外婆的眼瞪得更大了。
就連剛剛靠近的言父也不由笑了出來,“……簡直胡鬧。”
然而言諾卻仍是一本正經的和言母對視。
半晌,言母沉下臉,嗓音微冷,“你跟我來。”
言諾颔首,将手中的花又交給了宣芷,低聲吩咐,“去放到我房間的陽臺上去。”
随即,才跟在言母身後,進了書房。
言父看着妻子和女兒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又有種家庭世紀大戰即将到來的感覺了……那麽,這次是先安慰老婆,還是先安慰女兒呢?這是個問題。
書房裏的氛圍格外的壓抑。
言母和言諾相對而坐,兩張有些神似的臉龐上都挂着頗為複雜的表情。
“阿諾,十年前的事,我向你道歉,确實是媽媽錯了。”突然,言母率先開口。
聞言,言諾微微一怔,随即卻更加繃緊了神經。
這是……要改變策略?換模式了?!
不能怪言諾神經質,只是從小到大,她那顆叛逆的心也躁動過一段時間,因此嘗試着反抗言母,做一些自己想做而言母偏偏不允許的事情。而結果……從來只有自己痛哭流涕,痛改前非的份……
還沒回家時,她就想過,一旦母上大人要找她聊聊,她還就用十年前替自己回複消息這件事,站領道德的高地碾壓對手……
然而,她機智的母上大人一上來就道了歉,将這件事甩了開來。這……
“但是……”言母話鋒一轉,聽得言諾一顆心也提了起來。
☆、良人
公主最佳的歸宿,并不是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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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依舊堅持我的觀點,靳易他……不是你的良人。”
言母淡淡的說道。
言諾垂眼,默不作聲。
“阿諾,世界上沒有那麽多完美的事情。你把愛情想得太完美無缺了,遲早會被傷害的體無完膚。”言母的聲音似乎有着魔力,令言諾逃不開來。
“你對靳易用情太深……從前我便覺得,你對他已經産生了執念。”言母嘆了口氣,“阿諾,人活在世上,執念越少越好。”
“媽……”言諾張了張唇,剛想說些什麽,卻又被言母打斷。
“若是別人,只要不是靳易,我都相信你的理智。然而,如果是他……你就完全淪陷在自己編織的夢裏了,說實話,你有沒有設想過未來某一天,你失去靳易後會是怎樣?”
言諾怔了怔,搖頭,“……沒有想過。”然而,只是微微一想,心就開始疼了起來。
言母眯了眯眼,“你連想都不敢想……我也是。我害怕,得到又失去後的你,承受不了那些殘酷。阿諾,未來有很多不能預測的因素,如果你和靳易在一起,他就是最無法預知也是最危險的因素。而且,以他的性格……你若是和他在一起,會很辛苦。阿諾,我希望你能永遠做沒有憂愁的公主,而公主最佳的歸宿,并不是王子。”
言諾愣住。
也許旁人會覺得言母的這番話簡直是莫名其妙,但對言諾來說卻是最平常。
言諾長這麽大,做的每一件事,都幾乎由言母掌控。言母就像操控着實驗一樣,控制着各種變量,絕妙的避開實驗結果的所有影響因素。她以一種過來人的姿态,總是會将所有利弊以最直白的方式攤在言諾面前。
言諾知道,言母總是打着“為她好”的旗號,理直氣壯的幹預着她的人生。因為在她眼裏,女兒的生命是她的延續,而女兒的人生亦是她的重生。
一直以來,言諾心甘情願的承載着母親的希望,一步步按照她設想的那樣,走的正确無誤,就這樣,她避開了成長中所有的坎坷,避開了所有充滿荊棘的彎路。
然而……
“媽,我想試一試。”言諾擡眼,嗓音輕柔卻铿锵有力。
言母一怔,似是沒有想到言諾竟然還是這麽堅決。
“如你所說,未來确實不可預知……也許靳易的确不适合我,也許他的确不是我的良人,也許我們不一定會有最完美的結局。但如果錯過他,我會後悔一輩子。只是這一點……就足夠我去嘗試了。” 言諾一字一句的說着。
“我以前确實放下過很多東西。而且,我也終于明白了所謂的‘情深不壽’。只是……我不想輕易放棄靳易,他不是那些死物,抛棄了還可以重新撿起。錯過了他……可能就再沒有一個人能讓我如此執着。他……是無可取代的。”
言母一時間有些晃神,她細細盯着自家女兒的表情,只覺得,此時此刻的她的的确确有了不一樣的氣魄。
而這種改變,或許才是真正的成長。
或許,才是真正屬于她自己的……成長。
言母有些悵然,有種自己辛辛苦苦培育的白菜,終于輪到被豬拱了……
不過,所幸,那頭“豬”雖然不适合白菜,但也是頭死心眼的“豬”。
言母卸了口氣,揉了揉太陽xue,“罷了罷了,終究是你自己的路。你這麽喜歡他,就随你吧……早知還有今日,當初我又何苦失眠了一晚上,然後下定決心讓你改志願。”
言諾眨了眨眼,勾起了唇角,緩緩念出了張愛玲的名句,“人生路上,有一條路每個人非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