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紀锴真心有些後悔離婚那天的表現。
回想起來, 他是不是太過淡定、太過不留痕跡地舉重若輕。
如今才給了朱淩那麽理直氣壯的臉、甚至反咬一口的勇氣——
“……仔細想想,在我們離婚之前, 他就有你的號碼了對吧?”
“說是你們倆之前沒關系。短短三四個月, 進展神速?”
紀锴周身摸了一圈, 居然什麽都沒摸着。
倒是恨不得能有什麽,甚至希望全身上下都是朱淩以前買的算了, 當下可以全部脫下來扔他臉上。
“那天從那通電話到我回家,也就兩個小時多一點。”
“區區兩個小時, 協議書都填完了,你跟我說不是蓄謀已久?結婚三年,因為一通電話逼我離婚,锴哥,真的, 不能跟我說實話麽?”
朱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多森然惡意。可他停不下來。
所有的一切, 其實與真正想說的話, 完全背道而馳。
真的停不下來。
互相傷害這件事, 是有瘾的。你都能傷害我, 我自然也能傷害你。
太疼了。為什麽是他,為什麽是黎未都。我們在一起五年,你明知道我有多厭惡他, 為什麽偏偏是他。
锴哥,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
紀锴怼人從來沒輸過,但他這次沒有怼朱淩。
因為實在不值得反駁、實在太荒謬了。
簡直弄是不明白朱淩到底有什麽資格生氣。還氣到了言之鑿鑿間, 整個人都在發抖的地步。
好像他才是整件事的無辜受害者。
……這個人,永遠只想着自己的感受。
自始至終都沒有為曾經的行為道過歉,似乎自顧自地覺得全世界都該接納他的回心轉意。更完全沒有考慮過,別人根本從來沒有打算過要原諒他這件事。
是的,沒有原諒,也不會原諒。
有件很重要的事,在一起的這些年,紀锴一直沒能跟朱淩說。
因為那件事實在有點難過,也難以啓齒,朱淩又那麽忙總是沒時間。
曾經以為,總有一天會有機會坐下來跟他慢慢說。
跟他說,我原來有很棒、很溫暖的家人。要是能讓你見到他們就好了,你也一定會喜歡他們的。
尤其是姐姐,特別溫柔,笑起來很美,身上總帶着淡淡的橘子香水氣息。
只是後來愛上了一個不像話的男人,在拼命努力幸福想要抓住日子裏,被那個人的謊言和自私戳碎了全部的溫柔、熱情、信任和希望。
“小锴,姐姐覺得好累啊,總覺得活在這個世界上……好艱難。”
在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每一個人都足夠堅強的。
能做到像他一樣心理素質過硬,被最信任的人捅刀子後,仍然咬着牙站起來,繼續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所謂的happy ending。
很多人,更像是美麗而纖弱的工藝品。
一旦被打碎,就再也不會複原。
……
空氣中,還隐約飄蕩着朱淩身上CK One Summer的柑橘香。
紀锴以前最喜歡那種令人懷念的柑橘清香,也喜歡那款香水的名字——鐘情一夏。對朱淩整個人的印象,也永遠在夏天。
如今再看着眼前冷笑着的、說出無端指責的男人,始終有不真切感覺。
是不是,那個笑起來眼中盛着夢想的明亮的青年,那個曾經讓他奮不顧人的人,早就已經悄悄死了吧。然後大概有個人渣進了他的身體,盜用了他的笑、他的聲音。
一想到最初的那個人,要是知道有一天自己被這樣一個堕落的靈魂侵蝕掉,該有多難過。
……
紀锴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當年失去了家人也沒有哭,離婚也沒哭。特別不想現在、尤其不想在黎未都面前紅了眼。
他是知道的,他家黎總神經比頭發絲還纖細脆弱。
一會兒想岔了,回去還得拼命哄。
這事兒感覺挺大,說不定還不好哄。親親抱抱舉高高估計都不夠,還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落下什麽後遺症,別好容易到手的幸福又給弄丢了。
結果,他以為需要他哄的那個人,擋在了他面前。
……
這段日子,每天都在無止盡調戲黎未都。
笑呵呵看人家各種害羞無措的慌張模樣,已經是日常必修課。
所以,彪悍起來直接拿西瓜刀背怼人的自以為的硬漢至今不知道,他面前的羞澀小羊羔,其實是一頭習慣了常年用生命撕咬他親爹的野狼崽子。
長大後的小狼,披上了優雅溫順的外衣。
蒼白、優雅、帶着些病态的壓抑,即使笑意都常常是淺淺的,看起來很文雅,沒什麽戰鬥力。
……從小不足為外人道的家族狗血故事,賦予了黎未都一項極不尋常的本事。
平常的時候被親一親都會炸。可越是正常人應付不來、瀕臨崩潰的場合,他越是能異于常人地清醒、冷靜。
“你說夠了沒?”
“你想罵的其實是我才對吧?何必對着他叨叨,有種沖着我來啊。”
“是,我就是特別喜歡他,第一次看就想搶,天天盼着你們能離。你以後我每天追他不放。怎麽樣,發表一下感想?”
“說話啊,怎麽不說了,繼續說啊!”
朱淩說不出話來。
從看到紀锴低頭抹了一下臉的時候,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很後悔,四肢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然後毫無反抗被黎未都揪着領子暴力扔到牆上。
“我沒記錯的話,你之前想要的不是葉氤麽?”
“不是得償所願了麽?葉氤他人呢?”
“……”
“還是說你這人就是賤,永遠失去的才是最好的,到手的都不會珍惜。但是現在回頭已經遲了,朱淩你聽好了,我是沒你那麽幸運,那麽早就遇到他,他還一直挺疼你。”
“現在,他是我的了。”
“我會讓他徹底忘了你,所以你就早點死了那條繼續打他主意的心吧。從今以後老實點,好好做人、低調做事,別再讓我看到你再出現在他面前。”
“你搞清楚,我能斷你資源,把你發配到南美,就能連南美都不給你留下。”
“還想唱歌嗎?還想在娛樂圈繼續混嗎?”
從紀锴站的地方,只能看到黎未都的背影。
并看不到朱淩看到底一切——黎未都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并不是如聲音一般的陰沉憤怒,而是笑着的。
笑得那叫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邪惡。
黎未都自己也知道,自己當下應該是笑得挺扭曲的。
但他覺得挺好。就該這樣。也許還能再陰險惡毒一點,吓得朱淩的臉更白一點。
高中的時候,聽人說朱淩好像把他視作宿敵。而他從來只是把那自以為是的家夥當成路邊礙眼的垃圾而已。
現在,垃圾居然弄哭他想捧在手心的寶貝。
簡直想把他抄起來丢垃圾桶,又怕髒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