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蛇精與孤寂
見白智緊張起來,吳邪也有些索然無趣,直接揭過剛剛的事情問他:“我身體怎麽樣?”
提到正事,白智收斂了一下心中的恐慌,開口正經的說道:“因為煙酒,你的肺和胃再次出現了潰敗,甚至有完全崩潰的可能,不過現在已經穩定好了,只要你控制一下飲食別再抽煙喝酒就可以。其實你身體裏最關鍵的問題還是那種怪異的毒素,我不知道你是怎麽中的毒,明明毒性很烈卻好像是慢性中毒,不能用血清直接解毒,也無法一下子把你毒死。”微頓了頓,他整理了一下措辭,“現在毒素已經有向心髒蔓延的趨勢了,如果短時間內不找到對應的解藥和中藥調理,恐怕……”出于忌諱,他後面的話并沒有說出來。
“這樣啊,那我還能活幾天?”吳邪絲毫不顯得遺憾和難過,反而勾起了一抹笑。
“兩個月。”白智看着他,有些抱歉地說道:“我還沒有找到救你的方法,也許……我找不到。”
“很正常。”吳邪坐在病床上笑着攤了攤手,滿臉的不在意:“我也找不到。”
“吳邪,你留在醫院吧,我會盡量延長你的壽命。”白智的話是真心實意的,是為了吳邪也是在為了自己,他一方面無法确定吳邪死後自己的境況,另一方面也對于高中那個愛偷奸耍滑的同桌有着發自內心的擔憂。
總之不管是出于什麽,他都不想讓吳邪就這樣死去。
“不必了。”吳邪笑得很無所謂:“有個人對我說過,有時候死亡并不是一件壞事。”他想起那天的那雙淡漠眸子,當時他聽到後并沒有失落,此時卻有些悵然,并不是因為死亡,而是因為那個人不在身邊。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白智很難想象有誰會說出這種話來,還是對着一個命不久矣的人。
胖子在一旁若有所思,心中,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而且我死了你應該高興才對,把你綁在這裏這麽久真是抱歉了。”雖然吳邪說着抱歉,但那種語氣卻帶着一種讓人想抽他的玩味兒,“說起來,我把你強行留下你居然沒在給我治療的時候開幾包毒藥,還真夠能忍的。”
白智的臉色有些白,“別,別開玩笑了,我是個醫生。”
“嗯。”吳邪應了聲,然後邪笑着說道:“所以啊,我才讨厭醫生。”
黎簇和楊好推門進來了,并沒有看到蘇萬,吳邪使了個眼色讓白智退了出去,對方卻被黎簇叫住。
“告訴我,老大怎麽樣了?”
沒有去看吳邪,白智習慣性的撒了謊,“沒什麽大礙,只是之前的蛇毒引起了吐血,我給他開了一些點滴,挂完就可以走了。”說完,他走了出去。
門外,他看到了倚靠在牆上的蘇萬,對方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穿着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模樣沉靜,就像是個乖乖牌的寶寶。
裝作沒有看到,白智就要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等下。”蘇萬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令人沉靜聽從的意味。
昨天白智就見過這個少年了,似乎是和黎簇身份差不多的存在,他并不敢太得罪,所以聽到對方叫他就停了下來,“有什麽事嗎?”
“老大身體怎麽樣?”
意料之中的問題,白智把剛剛說過的話重新複述了一遍,接着微笑了下就想要離開,卻聽到對方清晰冷厲的聲音。
“你說謊。”
三個字,冰冷了整個走廊。
黎簇獻殷勤的給吳邪削着蘋果,旁邊楊好沒好氣的看着他,對于吳邪不讓黎簇雕花心中不滿。
吳邪笑了笑就開問了:“讓你們辦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老大你不知道,那些堂口老大都太難說話了,還好有秦銘在旁邊幫忙才搞得定,你可要好好獎勵他!”黎簇彙報着,還不忘給自己的手下讨賞。
吳邪看了他一眼,懶懶說道:“他是你的人,要賞自己賞。”
黎簇一愣,然後苦着個臉說道:“我哪有錢賞他啊。”
“怎麽?你手底下的堂口都不收賬嗎?”
“收賬啊,不是要交給你嗎?”
吳邪白了他一眼,“交給我做什麽?你他娘的傻啦!”
黎簇整個都愣了,“不需要交給你嗎?”
“你自己的東西給我做什麽?自己的財産自己看好,自己的手下自己打賞,別他娘的給我添活兒。”吳邪半罵半教育着:“自己的東西要緊緊的抓在手裏,誰敢伸手就剁掉它,別老想着送出去。”
“都,都是我的?”
再次看了黎簇一眼,吳邪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都是你的。”
旁邊的楊好突然冒出一句:“偏心!”他倒不是嫉妒黎簇,只是想着給吳邪添添堵,誰讓這蛇精老找他麻煩。
吳邪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我手下的堂口你接兩個過去。”他說的雲淡風輕,楊好聽得卻眼皮直跳。
“你開玩笑吧?”楊好瞪大眼睛看着他。
“兩個選擇,第一,跟着黎簇,杭州這地界兒一家獨大,我隐退;第二,我手下的堂口三分,你、黎簇、蘇萬各拿一份。”吳邪說完,打眼看着他,眼神中充滿了認真。
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是什麽都沒說,算了,他這個兄弟是個有主見的,随他吧。
黎簇沒有說話,因為這種選擇他開口有些不合适,然後就聽見楊好沒有猶豫的開口了:“我選第一個。”
杭州這地界兒,有一個老大就夠了。
“呦喝,你小子不打算弄個老大當當?”吳邪玩味兒的看着他。
楊好毫無懼意的對視:“你不覺得當老大太累了嗎?”
吳邪看着他默了默,半晌才開口笑罵:“臭小子,不大點兒人和個老頭子一樣,拼勁兒全沒了!”
楊好想反駁些什麽,蘇萬就進來了,和原先一樣,挺安靜的一個小夥子,進來後就站在邊上垂首。
“蘇萬,以後你跟着黎簇,幫着黎簇把堂口都收攏了。”吳邪吩咐。對于蘇萬,吳邪沒有詢問的必要,因為對方似乎被消磨了性子,只剩下順從。
“我知道了,老大。”依舊是那種恭謹,但吳邪卻總覺得這熊孩子的語氣中夾雜了太多的壓抑。
不管蘇萬發生了什麽,吳邪現在都是沒心力去過問的,直接下了床,懶懶地說了聲:“楊好給我去辦出院手續,蘇萬通知各個堂口的老大開會,黎簇,你小子跟我去黎字號。”聲音雖然散漫,卻不容置疑。
這個時候敢出聲的就只有胖子了:“我說吳邪,你他媽非出去作啊?跑黎字號做什麽去?”
“心情不爽,摔個賬簿玩玩!”說着,蛇精的一笑,頭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
一身白色的病號服,再配上那太過蛇精的笑容,要不是醫院裏的人都認識吳邪,非要把他抓神經病房去不可。可話又說回來了,真到了神經病堆裏,還不知道誰玩誰呢!
從廣西剛下飛機,張起靈就急匆匆的和張海客來到了一片山野,這裏不是湖底的張家古樓,也不是所謂的假古樓,而是張家除了古樓外的另一處秘境。
窮山僻壤的小地方,一年到頭也沒幾個人到來,穿過幾條隐秘的小路,兩個人一路走到了一個山洞前面。山洞裏黝黑一片,倒像是尋寶小說中描述的神秘藏寶洞。
張起靈要進去,張海客卻一把拉住他,“族長,你可想好了,這地兒不是那麽好進的。”他有些擔憂,不僅是出于對族長的擔憂,更是出于張家鮮少見的兄弟情義的擔憂。
張起靈揚了揚手中的碧綠,細看來竟是一條蛇,“有它。”
張海客臉都黑了,“族長,這個不能救你命吧?”
“能救吳邪。”
張海客默了默,他能懂得張起靈的話,可要讓他認同卻是萬萬不能的。他心中有些難受,難受這種感覺出現在張家人的身上本身就是一件奇異的事情,大概……是因為他從小就被外派所以經受的訓練不足吧。
“族長,你真不打算先去香港見見族人了嗎?”
張起靈搖了搖頭,因為沒必要,所以不必見。
“那你什麽時候能出來?”
張起靈看着他,面無表情地說道:“如果我十天內出不來的話,你就把藥給吳邪送去。”
張海客的拳頭死死的攥緊,他想一拳頭打過去,可從小接受的奴性教育又讓他不敢不尊。吳邪,又是吳邪,為了那個人,族長你寧願抛棄自己的性命抛棄我們張家整個海外派系嗎?如果不是因為這處禁地的存在,如果不是因為吳邪成了蛇語者,族長你是不是連回來都不願意回來呢?
他突然間想起自己在雪山的時候差點殺了吳邪,這個時候他覺得,如果那個時候真的殺了他該有多好。
對于張起靈此時的所作所為,張海客可以說是排斥甚至怨恨的,可當他擡起頭的時候,卻只是低低的說了一聲:“我知道了。”
張起靈點點頭,沒有再耽擱,似乎周圍已經沒有什麽能令他眷顧一樣,擡步,走進了那片陰影。
在張起靈的世界之中,大概,永遠都是一個人吧。
至少,現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