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做噩夢那段時間，楊銳明有些煩躁，于是他天天約人不是打籃球，就是喝酒，還有打牌賭錢。有一天輸了不少，他覺得挺過瘾，還樂着說：誰說的情場失意賭場得意，簡直就是屁話。
銳銳的那些哥們對于他一定要與胡曉洲分手這事，感覺很正常，分就分了，不喜歡就不要，找喜歡的。他們看不出胡曉洲有什麽好或者不好，如果是宋慧喬那樣的大美女讓銳銳給甩了，他們一定合夥罵死他，掐死他。
銳銳笑着說他不找了，沒啥意思，他這輩子就喝酒打牌，打球釣魚，反正能玩的，有意思 的多了去了。
李偉跟銳銳私下聊天，他說如果銳銳不打算在白水找個能一輩子踏實過日子的男的，他希望銳銳結婚，他不想看他孤孤單單，而且還能滿足他喜歡孩子，想要孩子的願望。李偉還說結婚過日子就那麽回事，銳銳如果還是想找男的，就婚外找，不耽誤。
銳明知道李偉就怕自己委屈着，作為直男，他覺得既然他們都能結婚，又不耽誤婚外暧昧情，銳銳一樣也能。為了讓李偉不再繼續勸說，銳明笑着：要你媳婦那麽想，你肯定不樂意。
李偉聽着，用胳膊肘給了銳明一下，倆人笑了，李偉不再勸說。
銳銳告訴李偉，自從他跟處長出差回來後，部門的其他人對他特別客氣，而且有一次去市裏培訓，結果負責搞培訓的還是銳明校友，雖然不認識，可對他格外熱情。所以中午吃飯時候，本來組長是在酒席上，他們應該吃自助，結果，組長把他叫到酒席上，另外的同事沒叫。他很尴尬，挺怕自己被嫌棄，被孤立。
李偉說其實都是跟着勢力走，如果銳明跟組長甚至跟處長關系近，他們才不會咋樣，巴不得跟銳明套近乎。
銳明點頭，說他懂，他就是不想讓人誤會。不過也無所謂，以後相處時間長了，會知道他楊銳明是啥人。他還說老娘們有一次又誇他，說銳明看着面嫩，工作很嚴謹。他們組長私下跟他說，他可能會接替科長空缺的位置，希望培養銳明接替他的工作。楊銳明覺得這組長估計跟誰都這麽說，賣人情，騙着給他賣命幹活。
李偉笑，說也有可能他真是被領導看上，以後他可以走官路。
銳明：靠，我他媽就喜歡被人管着，懶得操心。找對象也是，就想找個比我成熟的，他比我牛，我樂意信他跟着他。
李偉說銳銳這想法跟他單位那個女孩有點像，其實自己挺能幹的，可就是喜歡崇拜更厲害的。
銳明：你們咋樣了？還暧昧着？
李偉沒說話，卻是明顯默認什麽的神情。
銳明：那啥了？......靠......
後來他們聊李偉的事，李偉說那女孩有男友而且準備結婚，她就是忍不住喜歡他。他們說好等她結婚就斷，把這感覺封存心底。銳明說他這種事對他來說太複雜了，他給李偉出不了啥正經主意，反正他喜歡他幹閨女，舍不得她受委屈，可他更不想好兄弟受委屈。
銳明：你這種人也是個禍害，專禍害娘們兒。
李偉再次用胳膊肘給了銳明一下，倆人又笑了。
後來楊銳明沒再做過任何關于胡曉洲的噩夢，卻做過許多次他去找楚良的夢，夢裏的自己特別平靜，楚良沒跟他說話，似乎都沒怎麽理他，于是銳明就自己平靜地騎着電動車回家。那時候的銳明感覺到那樣孤獨，寂寞。可他再孤獨，也無法理解需要約炮來調整平衡的心理，跟不喜歡的人那啥，是惡心是添堵，去打場球，去喝個酒，去痛痛快快贏一把，或者輸一把，那才是爽。
銳明也依然沒下載任何社交軟件，不想看周圍有什麽人，他們跟自己配不配對，他對了解那個圈子一點興趣都沒有，甚至漸漸地，楊銳明覺得gay這個事情都距離他越來越遠，他夢想自己去當兵，保家衛國。他夢想如果錢夠多，就等老了開個養老院，把所有跟他一樣沒子女的孤寡老人聚在一起。這樣想多了，楚良就沒再進入銳明的夢裏。
白水的冬天來了，在沒有供暖的時候，銳明盡量約朋友出去玩，等有了供暖，晚間時候，銳明洗漱收拾完畢，就舒舒服服看他之前一直想看，卻每天忙得顧不上看的電影電視劇，或者關注一下時事，省得他連蔡英文是誰，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不過銳明看一會兒就看不下去了，他還是換回體育臺，看看球，看看斯諾克，看看釣魚，然後裹着他的小被子，踏實睡覺。
依然是跟朋友一起打臺球的時候，楊銳明聽大家八卦閑聊，說楚良老婆快生了，說他已經升任了科長還是副處的，總之在一衆工薪階層裏，他絕對算是混得好，混得春風得意。銳明聽着，面帶微笑，他不能說心裏沒有些異樣的感覺，但這個異樣是因為那些過往，楊銳明并沒有被那些消息刺激，甚至當李偉問起他，銳明說每個人都得到他追求的，他最想要的東西，這不是挺好的事。
李偉：你最想要的是啥？一個有感覺的對象？
銳明笑了：那是以後，現在不想。
李偉：你現在想什麽？
銳明：明天早起去釣魚。
李偉笑着瞪他一眼。
楚良先跟李偉聯系，他說銳銳也告訴他他是gay的事，然後無意中被他老婆知道，所以如果萬一他老婆問起李偉或者鄭浩他們，就證實一下，也再囑咐他老婆一下，別說出去。李偉聽着，壓着怒火與震驚，不動神色問楚良，銳銳怎麽告訴他他是gay的事，他又是怎麽讓他老婆知道的。
楚良說就幾個月前告訴他的，正好銳銳找他，托他辦事，他們去了同志吧，于是岫琪就知道了。李偉問楚良銳銳找他辦什麽事，楚良說銳銳想幫他一個親戚進他們單位。
李偉當天下午就去找銳明，說有事跟他商量，銳明問是不是嫂子又跟他找茬打架，李偉說不是，他媳婦最近只說以後堅決不讓孩子學醫，倒不怎麽找他麻煩。見面後李偉問銳銳最近找過楚良沒有，銳明滿臉茫然，回答：我找他幹嘛。大半年都沒聯系了。
李偉微微點頭，然後開始罵。
銳明搞清楚來龍去脈後，一樣也是意外，震驚：......這他媽王八蛋......他還是人嘛他......
李偉：你先別急。這事咱猜就是他手機被媳婦定位，然後媳婦發現他去同性戀酒吧，于是為自保把你賣了。
銳明依然沒完全從蒙圈中清醒：那他咋不先找我，他不怕他老婆問我就穿幫了？
李偉：他肯定是跟他媳婦說讓她跟我們證實，我們都知道的事就肯定錯不了，你是當事人，他媳婦也未必好意思問你。不過我尋思他是想瞞着你這事還咋的？
銳明漸漸腦子清晰了一些：這事能他媽瞞得住嘛......他就是不好自己直接告訴我。你知道這事後肯定問我，然後他等着我去主動問他。
銳明和李偉正琢磨，銳明手機響，他看了一眼，然後給李偉看，是楚良電話。倆人對視一眼，楊銳明先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按下接聽，打開揚聲器。
楚良：銳銳......好久沒聯系了......
銳明：找我啥事？
楚良：......李偉跟你說了吧？......
銳明：說了......從十四歲認識你，十幾年的交情，你讓我真他媽沒想到。
沉默。
楚良：這事既然已經發生，我想關鍵還是怎麽處理好。我跟那娘們兒聊了不少，她對同性戀這種事一點不反感，看電視看演員就喜歡看倆男的暧昧的。只要她确定你不是跟我有啥，她肯定不會給你惹麻煩。
銳明：你不就是擔心我跟你老婆說了啥，你放心......
楚良急忙反駁地：我不是說那個......銳銳，事已至此，我真的不在乎她知道不知道，我就是怕她撒潑，影響到你。她潑起來能搞得整個白水城都知道。
銳明：你口口聲聲怕影響我，你怎麽把我賣了？
楚良：我當時也是情急之下慌了......反正不管你咋想，我認為最重要的是補救，我跟岫琪說你有男朋友，最好能讓她确信。
銳明：她确信也照樣能四處跟人說去。
楚良：真的不會，她跟我說咱們這裏觀念不行，一定要保守秘密，她還為同事說同性戀惡心反駁争論過。
李偉和銳明再次相互看一眼。
銳明：這事你讓陽子鄭浩他們知道，你讓我還咋幫你隐瞞？咱倆基本不來往，我他媽吃飽撐的告訴你這事？
沉默。
楚良：你願意告訴他們就說吧。
沉默。
楚良：無論你信不信，銳銳......出了這事我只想補救，其他的我現在真不在乎。他們那幾個人從高中到後來一直就有優越感，看不上我，要不是因為你，到了大學我根本都不會跟他們交往。所以現在我不在乎他們知道不知道，怎麽看我......
銳明意外楚良說出這話，更尴尬被李偉聽到。李偉沖銳明不屑地一冷笑。
銳明打斷楚良：你就別說那些話了，他們不會因為你我是同性戀就看不起，我肯定盡量不說出你，就是他媽不知道怎麽解釋......
楚良：說咱倆高中時候就好上了。我還記得聖誕節我說外國人都去教堂，你特吃驚，第一次知道，就特別好奇要去看。咱倆大冷天的跑那麽遠去教堂，回來啥車也沒有了，在外面過了一宿，給他媽凍的，使勁擠在一起......
銳明：我操，你說那些幹嘛。
楚良：我那天重新看斷背山，別的情節都不打動我，就恩尼斯18歲的女兒告訴他，自己愛上一個人要結婚，恩尼斯想到他跟傑克的時候.......我想起我那年也是18歲，也愛上了，要是也能那樣簡單，一輩子該多好......可是你傻得什麽也不懂，我也不懂......
楊銳明聽驚呆了，楚良從來沒那樣表達過，而且李偉還在旁邊。李偉示意銳明把揚聲器關上，然後他離開客廳去了卧室。銳明想阻攔都來不及。
楚良依然在說：我那時候只知道如果咱倆一直好下去，我很幸福，不想結婚，不結婚挺好。後來分手我以為你因為單純，被我影響的，只是一時混亂，我把所有這些都當作人生的污點。我以為我也是被你迷惑一時糊塗，我不是真正的gay，結婚才是完美人生，結果直到現在才明白......如果咱們18歲的時候，要是什麽都懂該多好......
楊銳明聽出楚良的哽咽，他心裏特別難過，不過他沒有流淚，因為他為楚良，眼淚已經流到怕了，他只是輕聲問：你是不是喝酒了？
楚良：嗯。
銳明嘆氣：你也就是喝大了想起這些。就算18歲時候咱都懂了，也不好說你會不會結婚，就算事情發展到今天，你要真特別後悔想改變，也可以拼一把。
沉默。
銳明：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咱還是說回你老婆那事吧，我再想想怎麽跟陽子他們說，就算實在沒辦法讓他們知道，他們肯定也會配合，不會讓你媳婦知道，不會給說出去。賣你就等于把我也賣了。
楚良說如果岫琪要見他，最好能帶個“男友”一起見，找圈裏朋友幫個忙。銳明說他誰也不認識更沒交情，不過他讓楚良不用管了，他會想辦法。
挂了楚良電話，銳明去卧室，他問李偉，楚良這些到底是真的假的？是為了這件事穩住他，還是真心的？李偉嘆了口氣，想了想，回答他覺得都有，楚良很有心機有算計，可他說那些話也有部分真情吧，做夢想不到他那王八蛋逑樣還有另一面，難怪銳銳不信他們說他壞話。李偉說自己那麽鄙視他，都被他那些話感動了。
銳明笑了：你他媽就個多情種，難怪小娘們各個喜歡你。
李偉：虧你笑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