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漫漫長夜,魏麟的到來讓江也再也沒了困意,反而有一句沒一句的聽魏麟東扯西扯,不知所雲。
第二天城門開了之後,江也立刻想出城,卻被魏麟攔下了:“清晨出城的人又不多,你這一身這麽打眼,怕別人認不出你?”魏麟說着把江也拉到一旁還未開張的鋪子邊上,躲在陰影裏,“少爺是忘帶腦子了吧。”江也聽着正準備伸手揍他,也不知道魏麟是有備而來還是無意為之,順手就摟住了江也的肩膀,還挺用力的,小聲在他耳邊說:“一會兒就到趕集的時辰了,你把狐裘脫下來藏包袱裏,咱們跟着別人混出去。”
他認真地說着對策,江也揍他的計劃也被這動作,這話語給攔腰截斷了,只得乖乖的跟魏麟一起躲着。
天邊慢慢浮出日頭的輪廓,倒沒想到,今日還是個這樣好的天氣。兩個人就這麽緊緊的挨着,等了沒多久,果然如魏麟所言,人開始多了起來,多是商販推着滿載物品的車進城,出去的人則沒多少。
“只進不出,我們出去不一樣惹人注目?”
“少爺你能不能……”
“別老管我叫少爺,我家沒你這樣的家丁,丢人。”
“我們在好歹是組隊出城,你對我好一點嘛。”
“那你自己退組吧。”
“你是組長你說的算好吧,江哥?嗯?”魏麟征求意見的提了提聲調,看着江也,江也也正目光不善的看着他,沒等來江也的回答,卻聽見旁邊有孩童的聲音。
“娘親,這兩個哥哥在幹什麽?”
“三兒乖,不能看。”只見一個提着菜籃子的大嬸,理他們幾步之遙,正捂着她兒子的眼睛,一臉嫌棄的看着他們兩,還壓低了聲音給他兒子說:“那兩人有怪癖,腦子有問題,三兒不能看……”邊說邊走遠了。
“……”
魏麟和江也互相看着,一時間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光天化日的,兩個大男人摟在一起低聲細語的,是有點讓人感官不悅。
“……反正過會兒,就開始出城了,你別急。”魏麟只能趕緊說起正事,掩蓋此時的尴尬。
江也咳嗽了一聲,伸手拍開魏麟摟着他肩膀的手,不再多言。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進城的小商販終于開始陸陸續續的出城去了,江也依言把狐裘脫下來塞進包袱裏,跟着魏麟朝城門走。
“你自然一點,對,別凹你那公子哥造型,對對對,自然點。”魏麟在旁邊小聲指導江也。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江也是真沒做過幾次,不管怎樣都覺得變扭,又覺得心虛,生怕被人認出來。
“你瞧瞧我,我是乞丐對吧,但是我大搖大擺,我神采飛揚,別人肯定覺得我有錢。”
“為什麽?”
“因為有錢人才帶個賊眉鼠眼的小厮。”
“……”江也實在沒忍住一巴掌拍在魏麟腦門上,魏麟哎喲哎喲的瞎叫喚了半天,突如起來的,捂着腦門對着江也笑了。
“你看,你現在就正常很多。”
話語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城門口,城門看守依慣例的攔下他們盤問:“幹什麽的?”
“我們……”“我們是江府的家丁,出城辦點事,你看這衣服,我們江府的家徽,這位爺認得吧?”江也剛開口,魏麟便打斷了他的話,自顧自的說起來,還微微轉身把背面繡着的家徽給看守看。
看守聽了草草瞄了一眼,沒在多說什麽。這趕集的時候,人太多,一個個細細盤問,看守也沒那麽閑工夫,看着是大戶人家的下人,也沒什麽可疑之處,便擺了擺手,放行了。
“去吧。”
“哎喲,謝謝爺!”魏麟嬉皮笑臉了作揖,随後拉着江也趕緊出了城。
江也全程愣着,全憑魏麟指示。
出了城,走了沒多久,途經一個茶肆,江也還處于茫然狀态,魏麟卻直接上手拽着江也的手就給拉坐下了。
“老板上茶!”
“好嘞。”
“你發什麽呆呢?小也子?”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江也回過神來,低聲罵了一句。
“那你嘴裏能吐出象牙來嗎?”魏麟說着,伸手抓過江也背上的包袱,三下五除二的把狐裘拽出來給江也披上。
魏麟倒是很關心他。江也突然察覺,自初見那日之後,魏麟對他自然而然的頗為照顧。這種照顧很是順應江也的心意,他從小到大一直錦衣玉食,也算得上是被人照顧慣了。當然江也也不會表現出一絲一毫對魏麟的滿意,并且截然相反,對着魏麟,他永遠是冷着一張臉,可魏麟也毫不在意,全然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裏。
“去晏州有多遠?”
“挺遠的。”
“挺遠是多遠?”
“大概這——麽遠。”魏麟兩手攤開,比劃了一下。
“……”
“茶來喽!”
熱騰騰的茶放在桌子上,魏麟率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自顧自的喝了一口,甚至還喝出了聲音,喝完立刻感嘆:“聽說,冬天和熱茶更配哦。”
“閉嘴吧你。”江也說着,本還指望魏麟給自己也倒茶,但看起來,這個兔崽子是不會幫他倒茶了,沒法,江也只能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上一口,确實,冬日裏喝上一口熱茶,渾身上下都舒坦了不少。
喝過熱茶,江也一邊翻白眼,一邊付了錢,魏麟跟店家問了問方向,便上了路。
這一路上,江也不吭一聲,魏麟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城外比城裏更加冷,江也冷得牙齒打顫,他還裹着狐裘呢,魏麟倒是和感覺不到一般,蹦蹦跳跳,好不精神。
“你不冷嗎?”
“冷啊。”
“那你還這麽跳。”
“動一動身上暖和點。”
“你不要給我跳,看着煩。”
“那我給你蹦一個。”
江也無言。
這大冷天,又在趕路,實在是沒有心情跟魏麟拌嘴。一直到天色漸暗了,魏麟也沒什麽氣力繼續鬧騰了,兩人相顧無言就這麽埋頭苦走,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說話了,眼前的景色還是深山老林般,路人寥寥無幾。
這樣沉默的趕路不知道過了多久,魏麟突然開口打破了沉寂:“你包袱裏有幹糧嗎?”
“沒有……”
“你是不是智力缺陷?”
“你是不是皮膚炎症?”
“……”
兩人還準備繼續拌嘴下去,卻聽見江也的腹部發出一聲“咕”,氣氛又尴尬了。魏麟嘆了口氣,老氣橫秋地搖搖頭:“年輕人啊……”
“你閉嘴,你再多說也沒吃的。”
“沒得吃還不讓抱怨了?”
“那你繼續。”
“哦。”
江也這麽一說之後,魏麟反而不吭聲了。天色一點一點最終完全黑了下來,兩人是又累又餓的,天黑了之後還看不清路,白日裏出了太陽,晚上卻絲毫不見月光,周圍時不時出現悉悉索索的聲音,滲人的很。
卻沒想到,最後是江也先繃不住了,他突然拉住了魏麟:“找個地方歇歇腳吧。”
“半個時辰前,我看到一座廢棄的廟……”
魏麟此話一出,江也瞬間怒憤,這一天的趕路,又沒有吃食,還冷,內心的煩悶早已經鋪天蓋地,還夾雜着一絲絲對于偷跑的後悔。江也突然狠狠掐住了魏麟的咽喉,一頓搖晃:“我殺了你個兔崽子!!!”
“咳咳…你幹嘛…”
“有地方落腳為什麽不早說!!!”
“你又沒有問……”
魏麟被掐的臉都紅了,江也才放開手,魏麟捂着脖子咳嗽了好一陣。江也自知自己好像是過分了點,好半天才拉下臉,輕聲問道:“沒事吧……”
魏麟半晌沒有說話,彎着腰,一直捂着脖子,江也有點慌,怕不是他下手太重,掐出毛病了?他跟着一起彎下身子去看魏麟怎麽了,魏麟卻突然擡頭沖他耍無賴的笑:“喲,江哥,江哥發怒的樣子好迷人哦……”
“……”
那股異樣的狐媚子勁兒,差點沒把江也惡心吐了。
“算我蠢。”
江也說完這句話,直接甩頭就往前走,頭也不回,魏麟趕緊跟上去,急急忙忙的解釋:“我這不是活躍一下氣氛嗎?我可是暖場小王子!你剛才不是有點害怕嗎?現在不怕了吧……”
“你!給我!閉上你的狗嘴!”江也氣得擡手指着魏麟的鼻尖,一字一頓狠狠的說道。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要麽我唱個歌給你聽?”
“……”
“一人,我飲酒醉……”
“……”
結果到了三更天,江也是實在撐不住了,魏麟也沒再捉弄他,找了個林子裏風小一點的地方,給江也掃出了塊幹淨地兒,江也也沒講客氣,立刻坐下來,靠着樹就開始瞌睡。
魏麟坐在一旁,從懷裏掏出火折子,撿了點枯葉細柴,在旁邊生起火來。火還沒生好,江也已然睡着了,待火燒得旺了,魏麟才跟着坐下,也靠着那棵樹。感受到身邊有些暖意,江也往火堆旁下意識地挪了挪,褲腳差點就要着起來,還好魏麟眼疾手快幫他把褲腳整理好,這才安心地閉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