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江也心裏一琢磨,那令牌的作用怕是比他想得要大,不然為何那人有,眼前這看守天牢的人卻沒有?這樣一想,後面的行動他心裏就有了數。
趁着那三人還沒回來,江也立刻轉身進了天牢。
進去之後,兩旁便全是囚牢,裏面裝着滿滿當當的犯人,一時之間他也認不出哪些是他們的人,哪些又是穗國的囚犯。眼見着他進來,有些囚犯睜眼看了一下,又閉眼睡過去。
看守囚犯的衙役還三三兩兩就靠着地上睡着,夜深人靜,外面又沒有動靜,自然是困得不行。江也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前邊不遠處便有個空着的地兒,借着兩旁油燈的光,能看見有三個人坐在長凳上,其中一人伏在桌面上睡,另外兩人則靠着牆。他估摸着其中定有一人是牢頭,徑直朝他們走去。江也的氣質已經跟剛才判若兩人,只見他昂首挺胸,走到三人面前,突然一踹桌子,那伏在桌子上睡覺的人立刻被動靜驚醒。他迷迷糊糊地擡起頭,便看見江也站在他面前,表情凝重。
江也拿出令牌往桌子上一甩,怒斥道:“讓你們看守,你們在這裏睡覺?”
三人立刻站起來,扶了扶頭上已經歪了的頭盔,站得筆直,看着江也。這三人是睡得昏天暗地,連兵刃都掉在地上,此時想撿起來又不敢,生怕惹怒了眼前這位隊長。
江也見着這情況,心裏暗喜,這令牌還真挺有用。只聽見他又說:“宣國俘虜裏那個副将,将軍要見他。”
領頭的人疑惑道:“曹将軍要見他?曹将軍不是剛回函州嗎?我聽說住在太守那兒……”
江也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開始胡謅道:“難不成我沒事找事大半夜來逛天牢?就你們看守之時還敢睡覺,信不信我回禀曹将軍,讓你們一個個腦袋搬家?曹将軍心系國家大事,剛回了函州便要提審俘虜,特地讓我前來,此時他人就在府衙。”
那人被江也的氣勢給唬住了,連忙點頭哈腰的:“我錯了,這位隊長,就一個人來押犯人?”
“怎麽?你懷疑我的實力?”
“不敢不敢。”說着那人給旁邊的人踹了一腳,“還不去把那犯人帶出來。”
“是……是!”
然後那人規規矩矩地把長凳拉出來,對着江也賠笑臉:“您坐。”
江也瞥了他一眼,還真依言坐下了。
不一會兒,江也就瞧見了一臉狼狽的闵秋。闵秋此時已經被關押了十餘天,滿臉都是泥污,用想也知道他們不會給俘虜吃什麽好東西,這一別,闵秋的臉都明顯消瘦了不少,臉頰下凹,看着就很慘。
闵秋頭也不擡,還昏昏沉沉的,手上戴着鐐铐,被人推着一路走到江也面前,鐐铐的鏈子當啷作響。
那牢頭立刻說道:“這位隊長,就是他了。”
江也擡眼看着他,說道:“鐐铐給我解了。”
聽聞這聲音,闵秋突然擡頭,就看見了江也的臉。他的表情有一瞬的驚訝,随即又回到先前那副樣子,開口問道:“要帶我去哪兒?”
江也便答:“我們将軍指明要見你。”說完他又撇過頭看着那牢頭,狠罵道:“還不快點解了?”
牢頭有些為難,說道:“這……這也是宣國一名副将啊,萬一出逃,這……”
江也冷笑起來,盯着牢頭看。他早看準了地上散落的長刀,腳尖一勾,長刀即刻被勾起來,江也伸手握住,一發力,刀直接插在面前的桌上,刀身還在劇烈地晃動:“你覺得他能逃嗎?”
雖然從沒見過這位隊長,但那氣勢,着實吓人。牢頭眼見這情況,說不準是不是曹将軍的意思,只怕是不照做,要出事。他們這種小魚小蝦的,哪有什麽責任心?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便是了。于是他就從腰間掏出鑰匙串,找了一陣,才給闵秋把鐐铐解開。
闵秋手剛被松開,江也又說道:“我說曹将軍怎麽會用你們這種廢物?”
牢頭不解,鑰匙串還拿在手裏,有些茫然地張嘴問:“啊?”
緊接着,闵秋一把奪過鑰匙,江也抽起桌上的刀,一刀劈在牢頭身上,再扔給闵秋。闵秋眼疾手快,伸手便牢牢抓住刀柄,三兩下就解決了剩餘兩個酒囊飯袋。
“可是薛将軍的意思?!”闵秋急忙問道。
江也知道現在情況緊迫,根本來不及說那麽多,于是匆匆忙忙點了點頭,伸手去拿闵秋手裏的鑰匙,安排道:“外面有八個守衛,你去解決了,我去開門放人。”
闵秋點點頭,立刻前去。
江也拿着鑰匙,又撿起地上的刀,放聲開始喊:“魏麟!魏麟你在哪兒!”
“這兒呢!”突然有人回答道,但明顯不是魏麟的聲音,江也沒來得及想那麽多,循着聲音就跑了過去。
那聲音是鐘倚的,顯然外面的騷動,他都看着。江也走到牢門前,還沒來得及開門,就先趕忙問:“魏麟在哪兒?!”
鐘倚看見他,也是一陣驚喜之色,趕忙回答:“這兒呢,你看,睡着呢,哎喲小朋友,趕緊開門!”
江也動作麻利的把門打開,沖到魏麟身邊,搖了搖他的身子,卻不見動靜,轉頭就沖鐘倚大喊:“他怎麽了?!”
鐘倚搖搖頭,說道:“他又被砍了一刀,現在虛弱的很,不過你放心,死不了。”
他身為老軍醫,說的話自然有分量,江也點點頭,把鑰匙串遞給鐘倚說道:“你去把牢門都開了,不管是不是咱們的人都放了。”
鐘倚點點頭,自然明白他這話裏的意思,便立刻去辦。
牢裏一陣吵鬧,所有的人都被弄醒了,一個個往外沖。
江也沒多想,直接把魏麟背起來。真沒想到魏麟還挺重,他有些勉強地随着人流往外走,還不忘大喊:“能拿的兵器都拿着,沒兵器鐐铐也行!”
闵秋早已來來回回把人都解決了,在前面大聲喊:“弟兄們趕緊走!”
六百多個宣國的士兵,一起沖了出去,這還不算,還跟着許多被關押的函州重犯。此刻他們就六百人,沖出去肯定有困難,但是這些函州囚犯肯定也能引起騷動,這樣才能給他們增加機會。
闵秋沖在最前面,江也背着魏麟混在人群裏,鐘倚拉着他的小徒弟,就跟在江也身邊,他一手持刀,一手拉着羅晏生。江也要管着魏麟,自然是沒什麽防禦能力,只能靠鐘倚幫幫忙。
一群人往外沖,江也不忘大喊,告訴闵秋方向:“東面,十裏!城門!”
闵秋舉了舉刀,示意自己聽見了。
江也背着魏麟,走得氣喘籲籲,很是勉強。但沒辦法,如今的狀況,若是他不管魏麟,那定是犧牲掉重傷拖後腿的魏麟,他只能管着。
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往東走,那些重犯們一個個卻往四面八方跑。
魏麟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怎麽了,依稀聽見熟悉的聲音,可身體疲乏,睜不開眼。然後便感覺到自己被人背在背上,快步跑着,颠簸得很。耳邊吵吵嚷嚷,他卻依然能聽見這人沉重的呼吸聲。
好一會兒魏麟才牟足了勁兒睜開眼,眼前是誰的脖頸子,高高束起的頭發随着那人的動作不停的甩動,時不時掠過他的臉,一陣癢癢。魏麟靠在脖子上吸了口氣,鼻息間是熟悉的味道,他突然開口叫喚:“也兒……”
還在随着衆人狂奔,江也聽見耳邊魏麟的聲音,一時又生氣又欣慰,只感覺鼻頭酸酸的:“你怎麽還沒死啊你。”
魏麟無力地笑了笑,江也看不見,卻感覺到他笑了:“我怎麽舍得死啊,你又救我一命……”
“那你要如何?”
“只能瀑布來還了。”
“不如你自己下來跑?”江也說話已經十分勉強,老實說是有點跑不動了。可魏麟不能無人照看,一時間江也除了硬撐,沒有別的辦法。
“我是傷員。”魏麟理直氣壯地說道。
此刻讓他下來大幅度地跑動,也還真是做不到,那還不如幹脆賴在江也背上。江也的背并不寬闊,也不柔軟,肩胛骨硌着他還挺不舒服的,可魏麟就覺得享受,一點兒也不想下去,別說他還身負重傷,就算他是沒事兒人,他也不樂意下去。
正當此時,江也的身邊響起另一個人的聲音:“讓我來吧。”
江也邊跑邊側過頭,竟只看到那人的脖子,他微微擡頭,才看見那人的臉,是趙志楠。
江也也不逞強,立刻停下腳步,彎着腰,趙志楠小心翼翼地接過魏麟。
魏麟瞬間無話可說,只能伏在趙志楠背上裝死。
“謝了兄弟!”江也道了聲謝,拿過鐘倚的刀,便接替了護衛的任務。
天牢被劫,鬧出了巨大的動靜,四面八方都有巡邏隊來阻截宣國這群俘虜,可無奈大家都是臨時被調派,來的時間前後不一,且都是以隊伍為單位,少則四人,多則十二人,怎麽可能攔得下人來,反倒是被闵秋帶着一路殺過去,不但殺人,還要搶兵刃。情況危急,每個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勁兒跑,速度很快。趙志楠的體力更是讓江也佩服,身上背着那麽重個男人,還能跑得飛快,着實厲害。
俘虜出逃的消息早就傳到了城門處,從函州想出去,這麽多人,除了走城門之外,別無他法,曹将軍才回了函州城不久,今日還在太守府上休息,消息也傳到了他那兒,便是甲胄也來不及換,帶着兵刃就往城門趕。這函州城的駐軍有三千餘人,就是為了防止薛子欽率人回來救援,可誰也沒想到,竟有人敢單槍匹馬地來。
眼見着周圍的巡邏隊不堪一擊,江也便打了聲招呼,往前一路狂奔跑,來到闵秋身邊:“闵副将,我們如何出城?”
闵秋眉頭緊皺,喘着氣回答道:“現在除了硬闖,別無他法。”
“函州城要上城樓,将領一般從哪邊?”
“此話何意?”闵秋問道。
江也立刻簡明扼要地說:“守城将軍在太守府,肯定要上城樓發號施令,我們先去攔截,然後拿他做人質出城。”
“好。”闵秋回答道,“正面有兩處上城樓,你我一左一右,将他拿下!”
離城門已經沒有多遠了,都能看見城樓上的火把光,他兩對視一眼,立即往兩個方向加快了速度。闵秋不忘指揮衆人:“弟兄們只管往城門沖,來一個殺一個!”
“沖啊!!!”
“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