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妹妹1
“今天留宿嗎?”
從混沌中蘇醒,簡西睜開眼,耳邊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和女人帶着地方口音,輕柔嬌媚的聲音。
這是一間逼仄的小房間,約莫四五個平方,簡西躺在一張老式的折疊床上,渾身赤裸裸的,只有下半身搭着一條毛巾被。
房間的布置很淩亂,這似乎并不是正常居住的卧室,除了那張窄小的折疊床,房間為數不多的空地上還堆放着很多美容美發的器材,衣櫃立在最角落的位置,櫃門敞開着,裏面的衣服多且淩亂,一些吊帶裙、內褲都挂在敞開的那扇櫃門的斜角上。
房間內的燈光昏黃,其中一面牆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戶,外面一片漆黑,應該已經到了晚上,此時窗戶緊閉,屋內的氣味濃郁,食物殘留的味道和腥臭濃烈的麝香味,混合成一種讓人作嘔的味道,瞬間沖入了簡西的鼻腔中。
這會兒的情形倒讓簡西有些猜不透了,因為還沒來得及接收原身的記憶,他只能死死盯着地上兩個顯然已經使用過的保險套,然後扯了扯下半身蓋着的毛巾被,心裏大喊卧槽。
“哧——我怎麽問你這樣一個問題啊,用腚想想都知道,你才不會在我這兒過夜呢。”
女人的聲音裏透露着自嘲的情緒,她幹脆利落地擦完下身,然後拿起一旁的睡裙套上,也沒把水盆裏的水倒了,直接坐在一旁的圓凳上,拿了根煙點燃,一下子,房間裏的味道更複雜了。
此時的簡西倒是顧不上房間內的氣味了,他在意的是身邊這個女人話裏透露的意思。
顯然這兩個剛剛發生過關系的男女并不是男女朋友或夫妻,而且就此刻身處的環境來看,簡西更容易聯想到一個詞,嫖娼,可女人話裏透露出來的熟稔,似乎也不只是嫖客和妓女那麽簡單。
簡西頭疼欲裂,他聞到了自己身上傳來的濃烈酒氣,顯然原身的身體還處于醉酒狀态,再加上剛剛激烈的運動,很大程度上影響了簡西的思考能力,顯然這個環境并不是吸收原身記憶的最好時機。
簡西沒說話,揉了揉額頭,拿起了床邊那套顯然屬于男士的衣服,也不嫌棄衣服上酸臭的味道,随意往身上套。
他準備順着那個女人的話離開,等弄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後再做打算,一旁的女人不斷吞吐着香煙,透過缭繞的煙絲,看着男人的一舉一動。
聽女人的意思,原身一直都完事就走,從不留宿,在穿戴整齊後,簡西也掀開了門簾,準備離開。
“我要走了!”
看着簡西的背影,女人忽然開口道。
“去哪兒?”
這是簡西身體下意識的反應。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幹這行了呗,這些年我也攢了點錢了,你知道的,我媽死後,我要花錢的地方也不多了。”
女人抽煙的動作更兇了,房間裏幾乎到處都彌漫着煙絲,“你說,我走後,你從哪兒再找一個不要錢,讓你白上的女人啊,哧——”
簡西的身體完全僵硬,感情原身還是個白嫖,但這樣一來顯露的問題更讓簡西頭疼了,原身和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樣的複雜關系啊。
“挺好的。”
簡西張了張嘴,迷迷糊糊地只能吐出這樣三個字。
“是啊,挺好的,這些年,連我自己都惡心自己,終于能結束了。”
身後的女人聲音淡漠,聽不出喜怒。
簡西是真的呆不下去了,他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接收原身的記憶。
“啪——”
在他出門後,房間內傳來噼裏啪啦東西砸落的聲音,簡西也只是頓了頓腳步,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原來那間小房間真的不單單只是卧室,掀開門簾後簡西才發現那是一間發廊的後間,房間裏的美發美容器材都是這間小小的發廊日常用的上的器具。這間發廊很簡陋,因為醉酒的緣故,簡西跌跌撞撞打開了發廊的鋁合金門,離開的時候,也不忘幫裏頭的女人把房門鎖上。
屋外的空氣一下子清新了許多,簡西重重吸了口氣,意識稍微回籠了一些。
“西哥,又來光顧美姐生意呢,什麽時候光顧光顧我們姐妹啊?”
“哧,人家可是從來都不給錢呢,怎麽,你也想被白嫖啊?”
“怎麽了,不行嗎,年輕仔蠻壯體力好,美姐肯讓他白嫖那麽多年,顯然是饞他這一點啊。”
街道兩旁都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理發店、按摩店,粉紅色的招牌燈旁零星站着幾個衣着暴露的女人,偶爾會有遮遮掩掩的男人經過,拉着某個看中的女人,就拐進她身後的小店中。
這是一條什麽樣的街道,顯而易見了。
簡西聽着邊上人的議論,顯然原身在這條街上也是個有名有姓的人,但那些人口口聲聲喊着哥,簡西卻聽不出多少尊重畏懼,更像是一種戲谑的稱呼,顯然,原身只是這條街上沒什麽實力的小混混,并不值得這些小姐們害怕。
包括她們口中的美姐,似乎在這些小姐們口中,也是玩笑一般的存在。
簡西并沒有搭理那些說笑的女人,只是埋頭走出了那條昏暗的街道,在穿過了路口進入另一條大街後,世界瞬間恢複成了簡西熟悉的模樣。
熱鬧的夜市,街邊林立着的各色連鎖精品店,還有一些小攤販喧嚷的叫賣聲,街道兩邊行走的都是打扮時髦的年輕男女,或是笑容燦爛的三口之家。
比起那條醒來後看到的陰郁腐朽的街道,這才是簡西熟悉的世界。
“老板,開一間房。”
因為還沒有吸收原身的記憶,簡西不知道原身的家在哪兒,于是随便找了一家小賓館,準備洗個澡睡下,在夢中接收原身的記憶。
“身份證,單人間一個晚上180。”
老板娘坐在櫃臺後,手捧瓜子追着熱門的電視劇,随口說道。
簡西掏了掏褲兜,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匆忙離開,似乎忘記帶上原身的錢包和手機,身份證自然落在了那個被稱呼為美姐的女人那裏。
可這會兒讓他回去,想到剛剛那麽尴尬的氣氛,簡西又有些猶豫了。
“沒帶身份證,一個晚上三百。”
顯然老板娘也是有經驗的人了,雖說現在嚴打,所有大小旅舍賓館都被勒令不準接待沒有身份證的客人,可誰讓有些人為了錢連命都不要呢,還是大着膽子做一些違法的事情,顯然這個老板娘就是其中之一。
簡西又摸了摸褲兜,好在原身的褲兜裏還有一些零散的錢,加起來也有三百多塊,他給了老板娘三百塊,順利入住了專門留給職工休息的走道盡頭的房間。
這間房間比起一般的标間簡陋了很多,可誰讓簡西沒帶身份證呢,在一個他完全不熟悉的新世界裏,他也不敢冒險在公園等公共場合接受原身的記憶,于是面對這間簡陋的房間,他也只能忍耐下來,洗個澡,躺在還算幹淨的床上,閉眼吸收原身留下來的記憶。
只一會兒的功夫,簡西的身上就冒出了很多虛汗,如果這個時候出現第二個人,就會看到簡西此刻的表情多麽猙獰,他一直在掙紮,可雙眼緊閉,怎麽都睜不開來。
江美芳發洩夠了,哆嗦着從一片狼籍中站起身來,疲累地走到折疊床上坐下。
屁股底下有些硌,她伸手一套,原來是簡西剛剛落下的手機和錢包。
他的手機是國産機,雖說也是大屏幕的智能機,可街邊手機店裏花六七百塊錢就能買到,還能送等值的話費,這個手機,江美芬已經看簡西用了兩年了,卡的要命,玩最簡單的俄羅斯方塊都經常死機。
此時手機上有三個未接來電,全都是一個備注為妹妹的人打來的。
江美芳知道簡西有一個妹妹,今年似乎還在念高二,簡西那樣一個壞脾氣的男人,在說道這個妹妹時,表情總是特別溫柔,他曾經無數次驕傲地告訴江美芳,他的妹妹會成為他們老簡家第一個大學生。
只是最近兄妹倆似乎鬧別扭了,再提及這個妹妹的時候,簡西總是愁眉苦臉,說他妹妹不惜福,跟壞學生學壞了。
連打了三個電話,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江美芳看着最後一個電話的來電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三分,那個時候,她和簡西還在幹事呢,估計是手機靜音,或是來電提示的聲音太輕,以至于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這三個電話。
江美芳從來沒有見過簡西口中的那個妹妹,她清楚自己的身份,簡西估計也不願意讓自己乖巧幹淨的妹妹知道哥哥有這樣一個姘頭,可猶豫了一會兒後,江美芳還是撥通了那個電話,心中思考着該怎麽隐瞞自己的身份。
電話那頭是忙音,一直都沒有人接通。
江美芳心裏頓時有些慌了,她想了想,趕緊拿起一旁的大衣,随意套在自己的睡裙外面,也顧不上整理,直接往簡西的出租房跑去。
今天是禮拜三,簡西嫌棄自己租住的房子位置不好,平日裏都讓這個妹妹住校,這個時間點,簡西的妹妹應該還在學校裏呢,可江美芳總覺得簡西的妹妹給他打三個電話,現在又不肯接通回撥的電話有大問題,這件事,得趕緊告知簡西才對。
只可惜,江美芳在簡西的出租屋外吃了一個閉門羹,她敲了許久的門,都沒有等來簡西的回應,怕兩人錯過,江美芳站在門外,等了整整一個晚上。
另一邊,簡西終于從原身的記憶中掙脫出來,此時他渾身汗濕,臉色無比慘白,他踉跄地跑到窗邊,拉開窗簾,看着外頭高高挂起的太陽,發瘋似的沖出了房間。
“有人死了,是自殺吧,啧啧,腦漿都濺出來了。”
“是吧,聽說還是這個學校的女學生呢,估計是學習的壓力太大了吧,這年頭的孩子啊太脆弱了,自殺前都沒有替家人想過,她爸媽得多傷心啊。”
……
六中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女生宿舍樓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那些早早過來的學生,同樣好奇地指着那塊蓋着白布,卻不斷滲出血色的物體,互相交耳議論。
江美芳是被簡西手機的電話鈴聲吵醒的,她等了半宿,中途扛不住在門口睡着了。
“請問你是簡雨來的哥哥嗎,你的妹妹昨天晚上跳樓自殺了,你來一趟學校吧。”
“啪嗒”一聲,江美芳手裏的手機滑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