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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話語甫落, 衆人懼愕。

婉仙愣了愣, 問:“小公爺可知那……那家姑娘,姓甚名誰?”

千晴按住額頭, 皺眉道:“不知是姑娘還是什麽……我還沒想起來, 我還是什麽都沒想起來啊。”

他大喊一聲, 高仰起頭,額間銀點刺目耀眼, 有浩瀚兇氣沖天而起。

若有旁人在此, 定會被這兇意沖擊得毛骨悚然,不知千晴額間究竟封印着什麽恐怖的存在。

便見那額間銀點上有兩條交叉的鎖鏈, 劇烈顫抖, 阻擋更多的兇氣向外肆虐。

刺目的白光中, 有一條極小而細的銀龍,轉環游走。圈內空間太小,銀龍暴躁,張口咆哮, 龍須分明, 聲震四野。

婉仙離得最近。盡管她已經是出竅期的修士, 仍被千晴額間悍猛的氣息沖擊得閉上雙目。她胸前舊傷痛欲發狂,不由向後傾倒,咬着牙說:“小公爺,快請平心靜氣。你不必擔心,鳳仙君既然有方法克制‘縱使相逢應不識’,就一定會幫你恢複全部記憶。現在想不起來也不礙事, 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小公爺,鳳仙君的法子妙不妙?這樣是不是比我們下山亂找要省事很多呢?”

千晴情緒暴躁,婉仙的話,他應該是聽到了,可一時間卻也無法控制失控的情緒。

婉仙胸口舊傷,本就是在孽龍一役中,被孽龍用爪抓傷的,久難愈合。此時剛受到伏龍微波影響,傷口便有裂開的趨勢,痛楚難當。

婉仙嘴角沁出一絲鮮血,她扭過頭,看着鳳昭明,道:“鳳仙君!你也說些什麽。”

鳳昭明手捏擴音訣,沉聲道:“千晴。”

偌大的空間內,四處回蕩着鳳昭明的聲音,似乎将千晴額間的伏龍咆哮抖壓了下去。

也幸而當初封印在千晴額間的只是成年伏龍的一片鱗,成長至今,也是稚嫩幼小。

再讓千晴額間伏龍成長百年時間,若千晴不能将它馴服,古今中外,恐怕再無一個修士能壓下伏龍半分。

卻說,鳳昭明擴音四壁,聲若驚雷,貫入千晴耳中。

千晴睜大雙眼,朝他那邊看去。

鳳昭明盤膝坐在他身邊,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而後說:

“千晴,日後無論如何,本君允你,定助你将那人找回。”

“……”

“你情緒不穩,若再放任伏龍這般下去,身體無法承受。想活着,便需壓制額間兇獸。你可做好準備了?”

千晴張口要答,然而體內忽然湧出一股巨力,幾要破體而出。

額間伏龍迅速游動,悍勇難言。

丹田內栖息的兩只仙鶴,也感受到體內的壓力,它們撲騰翅膀,鶴喙張合,四周有火焰飛射,抵抗伏龍帶來的強大壓力。

一時間,千晴的身體仿若成為這兩種傳說中的仙獸的戰場,既痛且熱。

“千晴。”

“千晴!”

鳳昭明與婉仙同時喊出他的名字,然而千晴渾然聽不到兩人言語。

他極為痛苦的呻吟一聲,腦海中‘嗡嗡’轟鳴。

千晴閉上眼睛,頭暈目眩,如墜夢中。

下一秒,他的身體驀地一重,好似正在急速下墜。

周圍一切都變得安靜了。

四野俱寂,悄無聲息。

千晴睜開雙眼,眼所見處,無一不是刺眼的白光。

——我究竟忘了什麽?

急速下墜中的千晴,第千萬次,想到了這個問題。

心中難以言語的不舍、難過提醒他,無論如何,不能放棄尋找那人。

就在這時,千晴身後忽然有巨風刮過,風之烈,令千晴背後墨發狂舞,倒逆至前。

脊背的衣服緊緊貼着皮膚,而胸前衣襟卻又充氣鼓起。

千晴愕然回首,在半空中,他看到一條巨大銀色魚尾擺動,浮光閃閃。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潮濕的氣味,沒有魚類生腥。

這條銀尾游魚般一扭,迅速脫離千晴視線。

千晴連忙扭回頭,剛一擡頭,便渾身一震。

原來,在他面前,有一顆碩大的龍頭。

龍瞳呈赤紅色,大如水缸,龍須有千晴腿般粗細。

龍鱗銳利,緊密排列在皮膚上,華美難言。

其軀有前後四肢,均極粗壯。龍爪鋒利,雄勁剛奇。

千晴呼吸驟然一滞,雙臂疾向前伸,兜住面部,做出防禦的姿勢。

那巨大銀龍本來歪着腦袋打量千晴,忽見他擡起雙手,巨龍雙目猛的眨眼,鼻頭噴出水氣。

而後,一聲震耳龍吟,自它喉間發出。

聲音震得千晴肺腑劇痛,幾要嘔吐,他想要後退,卻發現此處并無地面。

莫名的,這驚天龍吟,竟然讓他熟悉。

然而這熟悉并不能減少千晴生死之際的危機感。

那銀龍眼瞳收縮若豎針,獸性狂發。它巨口大張,露出猩紅舌頭。涎水滴答,向下落去。

而後長尾擺動,眼神戒備,兇猛朝千晴攻來。

竟是要取他性命!

千晴大吼出聲,竭力要後退,但沒有一條道路,能容他躲避……

……我忘了什麽?

如果找不到那個人,如果不能找到那個人。

那麽,我一定會後悔。

“啊啊啊!”

千晴脖間青筋暴起,擋在面前的雙臂猛地放下,他悍然仰首,怒吼聲仿若自胸腔深處發出,喧天徹地。

“——我要活下去。”

“我一定要,活下去!”

便在這時,有兩條銀色鎖鏈,忽然顯現。

銀鏈看上去古樸素寂,然而周身蘊含着磅礴的靈力,令人不敢直視。

這兩條銀鏈,交叉纏在巨龍身上。

那銀龍擺尾後退,然而銀鏈已經緊緊貼住龍鱗。

巨龍咆哮一聲,四肢憤怒掙紮,撓抓身上銀鏈。

銀鏈抖動,铮铮作響,纏得甚緊,并未松動。

……我要活着,找到那個人。

修仙無歲月。

轉眼間,已過十年。

于凡人而言,十年時間漫長無邊。可對于修士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十年時間,還來不及培養好新一輩的弟子,來接替年老位高的修士。

譬如正陽仙宗。

自東昆仙主故去,已有二十五年,時至今日,夏尊一位,仍無人接替。

不過,仙君之首鳳昭明,德才兼備,性格正直。若無意外,不出百年內,夏尊之位,定然是他的。

說起仙君鳳昭明,不得不提他坐下弟子,望我千晴了。

這望我千晴,乃是東昆仙主獨自,望我一族的獨苗。他位尊而高,不過二十五歲的年紀,便已有了築基巅峰修為,不久之後,便要沖擊結丹。

他有禦獸的天賦,十五歲收服卻炎二鶴,額間又有伏龍仙獸,待他馴服。真乃天之驕子,前途無量。

只不過,由于望我千晴年歲尚小,修行需要有人指點,是以他極少回望我一族家宅,大多數的時候,是留在擎天之柱,正陽仙宗內,随衆多核心弟子,一同修習通天仙術。

這日,有玄英仙尊講道談法會,正陽仙宗近萬名核心弟子不到清晨,便聚集在會場附近,盤膝坐于草地上,靜候仙尊大駕。

時候不早時,有三個杏黃色衣袍的年輕女子,禦劍朝會場飛來。

有人道:

“這三個姑娘相貌秀麗,英姿飒爽,難不成是‘正陽三姝’?”

“不錯,站在中央,個子高的,是蒲知彰仙君之女,名叫蒲青蘿。她天資卓然,父親又位列仙君,自小便是衆星捧月,無論何事,總是名列第一。她性格直爽,雖是女子,卻比男子還要優秀,之前總是核心弟子之首。”

“然而東昆仙主之子回歸正陽仙宗後,核心弟子的領頭人物理所應當,變成小仙主了。”

“可不是嗎?蒲青蘿的天資、家世,雖然卓絕,然而放在小仙主面前比較,還是不夠看的。”

這人說着,痛快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杏黃色衣袍、高個子的女修赫然朝這邊看來,她雙眉細若柳葉,目光炯炯,瞪着多嘴的弟子。

那兩位弟子明知蒲青蘿聽不到他們傳音的內容,被她一看,還是低下頭,窘迫的模樣。

蒲青蘿哼的一聲,不再理睬。

正陽仙宗有春、夏、秋、冬四位仙尊。

春為青陽仙尊,夏為朱明仙尊,秋為白藏仙尊,冬為玄英仙尊。

春尊弟子,身着青綠色長袍。夏為大紅色,秋為杏黃色,冬為白銀色。

四季分明,四尊弟子也是分明。

這蒲青蘿,身着杏黃色長袍,便是白藏仙尊座下了。

她自劍身跳下,徑直朝秋尊弟子那列走去。

走了幾步,似乎發現了什麽,蒲青蘿停下腳步,回頭一看。

便見一個濃眉修士,閉目端坐。他右邊有一星芒寶劍,正氣凜然,一副浩然的模樣。

蒲青蘿見到這修士,皺緊眉頭,好像見到了髒東西一般,說道:“木門七,你怎麽來了?”

木門七聽到蒲青蘿言語,睜眼道:“師尊喚我,我自要前來。”

“我父親心善,當年憐憫你,将你收為弟子。既然今日是玄英仙尊對全宗的會談,當然不好意思不叫你。不過,”蒲青蘿怒道:“我若是你,定然沒有臉面來到這裏。你這小子,腦筋不好,做事推三阻四,不懂變通。玄英仙尊座下武泰因尋找小仙主不利,已被驅逐出宗。你害的小仙主險些喪命,怎麽反而能厚起臉皮……”

聽到這裏,木門七面容扭曲,露出悔恨的表情。

蒲青蘿越說越怒,她擡起右手,朝木門七肩膀推去。

便在這時,一雙瘦而長的手掌,忽然自蒲青蘿身後伸出,‘噠’的一聲,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蒲青蘿愕然,憤然不知何人膽敢阻擋自己的動作。

她猛一回頭,便看到一個身着火紅長袍的年輕男子,氣質高雅,額間有一圓形銀點,蓋有兩條交叉銀鏈。

年輕人看上去不過二十歲的模樣,然而一身靈力盛大浩瀚,隐隐間已有一派宗師氣魄。

不過,這位宗師開口時卻全然不是樣子。

“木門七與你同為我外公座下弟子,何必在這等場合給他難堪。”千晴松開女子手腕,道:“況且,我的事與你何幹?蒲青蘿,你管的太寬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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