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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玄英仙殿中, 瑤臺之上。

有一銀袍修士, 赫然自主座站起。

“好!”

那銀袍修士滿面笑容,嘴唇薄而長, 勾起來時, 十分靠近耳垂處, 顯得有些猙獰。

他上下打量臨子初,眼中精芒閃閃, 連聲贊嘆:“好, 好,了不起!你已金丹初期的修為, 抵抗本尊兩指之力, 且陣法不散。接下來, 本尊要再加一指,你可要小心了!”

“玄英仙尊!”站在一旁的善慈散人大驚失色,上前一步,握住他的右手, 道:“子初年幼, 少不經事。你貴為仙尊, 怎麽也如此不知分寸!”

這善慈散人,在玄英仙尊幼年時,曾經救過他一命,并且收為徒弟。

不過玄英仙尊資質卓絕,很快比善慈散人還要強大,後因種種事情師徒二人恩斷義絕, 玄英仙尊四處游歷,終于登得仙尊寶位。

此時善慈散人驚怒之下,好似還将面前的仙尊當做自己的小徒弟,訓斥得毫不留情。

玄英仙尊冷哼一聲,道:“要你多管?”

善慈散人方才反應過來,自己怎麽能對正陽仙宗堂堂仙尊如此無禮?連忙放下握住玄英手臂的手。

幸好玄英仙尊并不在意裏子面子這種小事,他一揮衣袖,站在臨子初面前,頗有興趣地打量,而後問:“你可願繼續嘗試?”

臨子初問:“若我能接下仙尊三指之力,那又如何?”

義正辭嚴,擲地有聲,似乎心中是有幾分把握的。

玄英仙尊更奇,言道:“若你能接下,本尊可答應替你做一件事,刀山火海,任你驅使。”

臨子初雙眼一擡,問:“此話當真?”

“自然。”玄英仙尊道:“本尊怎會說大話欺瞞小輩。”

臨子初緩緩阖上雙目,輕聲呼吸,兩吸之後,他猛然睜開雙眼,口中道:“好。”

剎那間,這年輕修士的周身,釋放出一種強大的靈壓。

殿內分明無風,可臨子初身上的衣袍鼓起,身後烏發左右擺動。

目光堅定如鐵,暴射光芒。

玄英仙尊仰頭哈哈大笑,而後猛地看向臨子初,說:“小子,可別太小瞧本尊三指之力!”

仙尊之力,非同小可。哪怕僅僅是三指之力,也可将正梧洲上一座山峰轟平。

臨子初當然不敢懈怠。

接玄英仙尊二指之力時,臨子初雙手手掌攤開,掌心朝外,結雙手無畏印。

當三顆熒光自玄英仙尊指尖脫落,晃晃飄到臨子初面前時。

臨子初雙手合十,手指微微張開,放于胸前,猶如待放荷苞,化為蓮華合掌印。

此印剛一結成,臨子初腳下定身陣法登時變得更加凝實。

有高潔蓮香,清遠不俗。

臨子初一身白袍,衣袖無風自動,他擡眼望向靠近的三顆熒光,面容肅穆。

仙殿內,一時悄無聲息。

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看着臨子初。

臨子初本人也不見得有多輕松,三顆熒光離得極近時,他額頭沁出一滴細汗。

下一瞬,熒光轟然撞向臨子初合掌的雙手。

巨力!

一種難以言語的巨大力量,自雙手撞擊到臨子初肺腑。

臨子初渾身一震,有腥甜的血液,湧到喉間。

他的手骨嘎吱作響,好似要碎裂一般。腳下定身陣法,也隆隆抖動。

不行。

仙尊三指之力,非同小可,以他肉身強度,拼上一條性命,恐怕都難接下這招。

識相一點的,應該立刻開口乞繞,向後撤退。

反正玄英仙尊都說,他有方法不傷到自己。

然而……

臨子初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不知怎麽的,他總會想起,那時的場景。

那個少年,只有十五歲,跟着自己,忍饑受凍,個子高高的,身體卻瘦成那樣。

他遍體鱗傷,滿面鮮血,笑着的時候,牙齒都被染成紅色。

他說,我好喜歡你,說,他非臨子初不娶。

然後……他從懷裏掏出一朵幹花,放到臨子初胸前。

臨子初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這十年間,他回想過無數次當時的畫面,每一次,都令他痛楚難言。

他臨子初……眼睜睜的看着這世上,自己最愛、最想呵護的人為他喪命,沒有絲毫辦法。

如果他再這般弱小下去……

他将會再度失去一切。

玄英仙尊三指之力,尚未完全貼到臨子初手掌,他的脊背便已冷汗涔涔,幾乎要被推倒在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再也不能支撐時,臨子初劇痛的雙手忽然放下。

磅礴巨力,登時直接撞到他的胸前,幾乎要把他的肋骨撞碎。

玄英仙尊‘咦’一聲,待要出手相助,又想看看臨子初這樣近似自殺的舉動是要為何。

臨子初輕聲嘆了口氣,雙手貼于眼側,撫摸那裏的墨色咒印後,長吟道:“封印,開。”

玄英仙尊眼瞳迅速縮小。

便見臨子初眼周濃黑咒印,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有冰藍色光芒四射開來,釋放驚人的靈壓。

這藍色光芒,魚般在臨子初眼周游走,形成如龍如樹的圖案。

無形的氣波,震懾八方,急劇壓縮的空氣,發出嗡嗡鳴叫。

那三顆熒光,被臨子初釋放的靈壓裹住,晃動着掙紮。

然而很快的,便被分別攪碎,消失于天地間。

滴答——

臨子初雙手垂至腿側,鮮紅的血液,自他破裂的手掌流下。

他微微偏頭,看着受傷的雙手,止住血流。

殿內悄無聲息,均被臨子初的悍勇驚住。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玄英仙尊,他眯起雙眼,勾着嘴笑:“不錯,本尊允你,為你做一件事,你且說吧。”

臨子初道:“現下還沒想好,請仙尊寬待幾日。”

“哈哈哈……”玄英仙尊道:“幾日如何,百年又如何。你去想吧,有事要本尊幫忙時,說一聲便是了。”

臨子初咳了一聲,将喉中肺腑血沫清盡,躬身道謝。

蒲青蘿面上喜悅,贊嘆道:“盛名之下,果無虛士!臨道友,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能耐,日後留在正陽仙宗修行,定會大放異彩。”

善慈散人與佩兒深知這十年來,臨子初究竟是如何拼命。見他如此,擔憂之情勝于驚喜。

佩兒道:“臨師兄,你解開眼間咒印,會不會……有危險啊?玄英仙尊,您再幫我師兄畫個封印吧。”

原來,臨子初眼周的陣法,乃是出于玄英仙尊之手,為他壓制體內因體質特殊而異于常人的強大靈力。

只有解封後,才能運用出寒龍卧雪體的真正威能。

玄英仙尊看了看臨子初,說:“你資質不錯,也有韌性。罷了,本尊便再給你畫個封印。”

這封印的咒文,對玄英仙尊來說,真是信手拈來。他手握毛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而後,又分別測試了蒲青蘿、佩兒所畫的定身陣法威力,結果差強人意,均無臨子初表現那般喜人。

不過玄英仙尊本來也沒對她二人抱有過多期盼,他很敷衍地誇了幾句,而後忽然走下瑤臺,朝千晴所坐的木桌步步邁去。

考生衆多時,為了防止弟子作弊,師父會施展神通,隔絕考生。

正在進行測試的弟子之間,無法看到對方。

只有提交試題之後,才能看到旁人如何。

此時,臨子初、蒲青蘿、佩兒均已完成測試,唯剩千晴一人,坐于此處。

千晴面前小手指粗的燒香,已經燃去一半左右。而他遲遲沒有動筆。

臨子初緊跟在玄英仙尊身後,看着千晴。

正在答題的千晴全然看不到外界情形,結界将外界聲音阻絕一空,聽不到半點聲響。

他凝神看着面前的引龍陣,頗感棘手,不知如何下筆。

實戰中,修士沒有太多時間用于畫陣。為了縮短時間,所有陣法均是一筆完成。

陣道,講究一氣呵成。

畫陣,最重要的是找到第一筆。

千晴面前這個引龍陣,外圍是以個方正的形狀,一眼望去,真的難以分辨哪個是頭,哪個是尾。

當年東昆仙主以出竅修為,創出‘天’階引龍陣,也耗費了數年光陰。

千晴的陣道修為,比起東昆仙主,可要差的遠了。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又怎能要他找出關鍵的陣眼?

千晴看着此陣,正是心亂如麻之際,玄英仙尊忽然穿透結界,立于千晴身邊。

千晴察覺到對方的氣息,卻并未轉身,仍是坐在桌前,一手托腮,一手握筆,低頭看着試題。

“千晴。”

玄英仙尊喚他,說:“可沒有多長時間了。”

千晴晾了他幾秒鐘,‘嗯’了一聲,再無聲息。

玄英仙尊眯起眼睛:“這試題,對你來說,确實是有些難度。”

“……”

何止是有些難度,這種級別的陣法,到了鳳昭明這個階段,也是剛學會不久。他要幫助千晴控制伏龍,必定要用上引龍陣。可因為鳳昭明本人尚未畫陣純熟,輕易不敢嘗試。

玄英仙尊說:“本尊便來幫幫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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