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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千晴一邊摸阿毛, 一邊将手中最後一口蒸餅扔到嘴裏, 無聲吞咽。

空着的右手,便垂在身旁, 細而瘦的手掌上, 沾着從蒸餅表層掉落的芝麻。

臨子初擡頭看看千晴的背影, 又看了看站在他肩頭,碩大圓潤的八腿蜘蛛。

盡管左手被束縛在千晴衣角上, 臨子初卻毫不猶豫, 擡起左手,連帶着千晴的衣角, 一同向上挪動。他緩緩的, 但氣勢堅定的, 握住千晴的手。

千晴手指蜷縮。

當臨子初的手隔着衣服覆在自己手背上時,千晴忽然翻手,反蓋住臨子初的手背。

阿毛黏膩的蛛絲,猶如雪遇初陽, 漸漸融化。

盡管千晴已經将蛛絲全部消去, 但仍沒有松開臨子初的手。

這幾個動作好似天上的行雲, 地上的流水,流暢得天經地義,發生在短短瞬間。

好似兩人本該就如此親密。

臨子初感受到千晴掌心的溫度,不由喟嘆一聲。

千晴同樣感覺到自己心中異樣的感覺,他不看臨子初,卻将手握得更緊了些。

開口問道:

“你我之前……是什麽樣的?”

臨子初頓了頓, 思索一陣後,回答道:“是結拜兄弟。”

千晴問道:“我們是什麽時候結拜的?”

“在臨家莊。”

千晴感慨道:“原來我在那時就認識了你。”

臨子初點了點頭,不由自主,回憶起當時的情景。

想到兩人初次相見時,都是血氣方剛的性格,一言不合,便要動手。

可也是不打不相識。第一次見面之後,臨子初便對千晴抱有複雜情感。既是憐他患有頭疾,又是愛他資質超凡。憐愛之情,溢于言表。

在這樣濃烈的感情下,臨子初不顧家族情況,毅然以一人之軀,對抗正陽仙宗武泰、陸平之兩位來使,質疑千晴的開脈結果。

之後與他結拜,不顧家父反對,将千晴帶到去往擎天之柱的修士隊伍中。

種種往事,如電般自臨子初面前閃過。

當時在做一些事時,臨子初本人可能也沒有發現,自己究竟是懷着什麽樣的心情,對待千晴的。

譬如那日他之所以那般執着,反對正陽仙宗兩位來使,原因為何?

當時沒有發現,然而此時回想起來,那一日的臨子初,恐怕便對千晴,懷有別樣的愛慕之情了……

千晴見臨子初沉默,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詢問:“你我何時互有好感?”

臨子初從回憶中抽回神,輕嘆一聲,道:

“……是我先愛上你的啊。”

千晴愣了愣,轉過身子,看向臨子初。

便見這人眼神幽深似海,凝望千晴時,有露骨的情意。

千晴早就該發現了,這樣深刻的感情,不可能出現在尋常人看他的眼神中。

“阿晴,”臨子初忍耐不住,忽然上前,撲在了千晴身上,在他耳邊呢喃:“我的阿晴……”

千晴下意識摟住臨子初的腰身,只覺得這人輕飄飄的,沒幾斤骨頭。但壓在心間,卻又是沉甸甸的,讓千晴忍不住心髒怦怦跳動。

臨子初懷有寒龍卧雪體,肺腑蘊含強大的寒意,即便是最為炙熱的夏日,他的呼吸也是冷的。

千晴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真奇怪,他并不覺得冷,但耳後、後背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能感覺到臨子初緊緊摟住自己,這樣親密的接觸,讓千晴沉迷。

他閉上眼睛,詢問:“我之前怎麽喊你?”

臨子初呼吸急促,皆盡噴在千晴耳後。

他壓低聲音,聲音已然有些沙啞:“……你喊我‘大哥’……”

“大哥。”千晴用臉頰蹭臨子初,雙手自臨子初腰間衣袋穿過,掌心貼着那人的腰身,千晴輕聲道:“大哥,你好涼,我來溫暖你。”

臨子初肩膀一震,腰部麻癢,渾身酸軟。很快的,連眼角都濕潤起來。

這句話,千晴之前也曾對他說過……

坐在千晴與臨子初不遠處的聞人韶眯眼斜躺在地上,用手撐住側臉。

對着奎山道:“喂,再不走,可來不及趕在午夜前豎跨巫山湍流了。”

奎山閉目歇息,聽了聞人韶的話,道:“現在走,也趕不及了。話說回來,沒有人能第一次就在午夜前跨過巫山湍流。今日只是小試牛刀,晚些出發,也不礙事。”

聞人韶笑道:“是嗎?好罷,正陽仙宗人多,我說了不算數。那兩位看上去不太着急的樣子,只能聽你的了。”

然而千臨二人并沒有浪費太長時間,他們很快站起身來,撣撣身上的塵土,朝聞人韶那邊走去。

聞人韶古怪地看着千晴與臨子初。

修為到了築基期,洗髓淨身,格外耳聰目明。

方才聞人韶遠遠就聽到千臨二人肉麻到令人發指的愛語,後見他們兩個男人,摟在一起,心中感慨,以為他二人不親密到傍晚時分,不會善罷甘休。

誰知這兩人定力如此之強,很有守時觀念。

他卻不知千臨二人心中掙紮。

若此地只有千臨二人,耽誤一會兒,也便罷了。千晴雖渴望與臨子初親密交流,但礙于這裏還有奎山與聞人韶在等候,二人商量一下,只好起身上路。

起身時,在奎山與聞人韶的驚訝眼神中,臨子初毫不猶豫,伸手握住千晴。

千晴一愣,盡管耳朵轟然一熱,也還是任由他握了。

他卻不知,原來愛侶身份的臨子初,是這樣的熱情。

先前觀他言語舉動,千晴總覺臨子初強大而冷漠,對待自己倒好,但對旁人,總有些不近人情。他還以為,臨子初即便是陷入愛河,也應該是沉着冷靜的。

——原來并不是。

聞人韶看着他二人攜手模樣,長吹一聲口哨。

奎山覺得聞人韶此舉甚為無禮,想要斥責,但也不好開口。

又想對千臨二人說‘時間并不緊張,要再休息,也可自行為之’。

然而之前說還好,現在他二人已經走了過來,再說的話,就顯得太刻意了。

奎山很不自然的咳了一聲,等兩人走來之後,擡起手,若無其事的指向遠方,講解道:“那裏就是巫山湍流的盡頭了。”

四人之前面上還有窘迫、調侃等等情緒。

但當奎山指向遠處時,他們的表情同時嚴肅起來。

遠處,濤聲滾滾,浪擊長空。

偶有肥碩游魚,自溪中騰空躍起,搖頭擺尾,兩腮鼓動。

一副生機勃然模樣。

不過,下一瞬,忽有毛茸茸的細爪,神不知、鬼不覺的湊了過來。

兩指不見用力,然而動作實然迅猛,輕巧将溪上游魚捏了過來。

放到森森利齒下,大口咀嚼。

鱗片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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