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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臨子初對千晴的态度, 是有些寵溺到縱容的味道的。

方才千晴說話時, 臨子初一直靜靜地聽。

等他說完,臨子初才微不可見地搖頭, 道:

“阿晴, 明日鄧林老仙要你我打鬥, 我們便認真打過。不可像今日這般玩鬧了。”

千晴原本是懶散地靠在樹上,一聽這話, 挺直腰杆, 問:“怎麽?”

“這修士修為高不可測。若再惹惱了他,我總擔心會傷到你。”

千晴沉默了一會兒, 說:“的确。他的靈壓威力比起我外公還要更勝一籌。”

臨子初道:“況且, 他脾氣陰陽怪氣, 捉摸不定。實是不應該讓你冒這風險。”

“不錯,”千晴道:“奎山師兄見我二人今日沒有回去,明日定會尋來。給這老匹夫看一次我正陽仙宗的劍法,也沒什麽。”

說完, 千晴猶豫了一下, 微微斜身, 湊到臨子初面前。

臨子初屏息望着千晴,動也不動。

“……以前我們兩個是怎樣的?”夜色中,千晴的瞳孔呈現濃黑色,顯得格外認真。“再多給我講一講。”

臨子初看着千晴的眼,忽然擡手,将他攬在懷中。

千晴的頭被壓在臨子初的肩膀上, 被臨子初突然的親昵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以前,總是這樣靠着我。”臨子初用力摟了摟千晴的後背,再慢慢松開。

看着千晴手足無措的神情,臨子初在心中暗暗嘆氣,輕聲說:“睡吧。”

千晴挪了挪姿勢,與臨子初并肩而坐,偏着腦袋靠在對方肩膀上。

他閉上眼,一副睡着了的模樣。

心中想着:“如果是這個人的話,輸又何妨?”

是了,千晴之所以跟鄧林老仙推三阻四,撒潑耍賴,不與臨子初打鬥,內心深處,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千晴争強好勝,自幼時便不肯輸給別人。

金丹被稱為修仙之人最困難的第一個臺階,只有悟道方能結丹。

金丹修為是一道分水嶺,金丹修士與築基修為修士不可同日而語。

千晴這樣的築基修士與臨子初打鬥,不考慮其他因素的話,多半是金丹修士的臨子初會贏。

然則千晴情況特殊,他生來體內就有仙主骨,仙子肉,境界堪比元嬰。

又有神獸伏龍、卻炎二鶴。

他的師尊鳳昭明曾說,如果千晴拼命,正梧洲修士無人可敵。

千晴若與臨子初打鬥,半途激發兇性,到時候真打個你死我活,那可如何是好?

是以遲遲不肯動手。

可是這時,他靠在臨子初的肩膀上。

千晴忽然想到,可能即便是自己輸了,也沒什麽關系。

鄧林老仙怒氣沖沖地離開酸棗猴領域,朝叢林深處走去。

正是深夜,狂風呼嘯,吹得樹葉晃動,地面陰影搖擺。

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周圍樹木越來越茂密,樹葉遮天蔽日,一齊作響,如泣如訴。

有一口透明的棺椁,出現在鄧林老仙面前。

這棺椁八尺長,三尺寬,在黑夜中散發着熒熒藍光。

棺椁中安放着一個相貌極為貌美的男屍。男屍緊閉雙目,皮膚呈現與棺椁相同的透明色,顯然肉體早已不在,存放在棺椁中的,乃是寸寸被定魂釘鎮住的碎裂靈魂。

定魂釘是修仙界的護命手段之一,無論受了多麽重的傷,只要所有的靈魂都被集全,那麽修士便尚有一絲轉圜餘地,至于能否存活下來,就看接下來的治療手段了。

可這護命手段,實是下下策之舉。

且不論修士靈魂有多麽脆弱,一旦重傷,有可能直接灰飛煙滅,來不及使用定魂釘。

光說這重傷修士,被釘子生生釘住靈魂會承受痛不欲生的劇烈痛苦,就讓許多修士不敢輕易動用這等手段。

放在透明棺椁中的修士,是被鄧林老仙用定魂釘拼成的。

這靈魂看似完整,實則不然。若近處看看,便能看到男屍丹田附近,有個不小的黑洞。

而即便男屍的靈魂被定魂釘釘住,不至于輕易消散。可男屍的靈魂一動不動,既沒有感受到痛苦,也沒有絲毫反應,好像只是一具屍體擺在那裏。

鄧林老仙走到離男屍三步遠的地方,捏訣解開周圍的封印,然後一步步站到棺椁前。

他低下頭,靜靜地看着男修散發着熒光的屍體,好像在看一位許久未見的摯友。

然而下一秒,鄧林老仙忽然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一圈閃着耀眼的光芒。

鄧林老仙将手指緩緩指向男屍棺材上,只聽得咔咔裂響,看上去堅不可摧的透明棺材,在此指強力之下啊,瀕臨崩潰。

回日指!

鳳昭明仙君親傳,交給千晴的攻伐手段,此時被鄧林老仙用出,比起千晴,威力何其恐怖!

只見這修士指尖的光芒,猶如烈日般耀眼,剎那間點亮了整片巫山界。

周圍野獸急忙逃竄,不敢靠近。

天上行雲紛紛躲避,不敢撄其鋒芒。

回日指是攻擊力極強的手段,需要大量的靈力支撐。可鄧林老仙周身沒有絲毫靈力波動,一身銳利的鋒芒好似針尖般四處刺探,形成可怕的領域。

當他的手指碰到棺椁時,四射的鋒芒又猛然凝聚成繭,籠在鄧林老仙周圍。

強大的靈壓在鄧林老仙身邊發出雷電般的霹靂聲。

棺椁中甚為俊雅的男屍面龐因為回日指的攻入,靈魂輕輕顫動,透出不支的症狀。

鄧林老仙猛地縮回手指,兩指一拈,将回日指的光暈擦掉。

這一招看似平凡無奇,實則蘊含極妙的玄理。只有對自身靈力掌控到十分精準的修士,方能像鄧林老仙一樣收放自如,這一舉動,非大乘修士不可為之。

即便是當年的東昆仙主,受限于修為境界,也無法做到這樣。

荒野中,鄧林老仙瘋狂長嘯:

“藺采昀!哈哈哈,本上仙一日贏你三十次,文鬥武鬥,一共贏了你兩千八百八十場!”

“你這王八蛋,之前我修為高過你,卻總也打不贏你。這會兒終于贏了,還一連贏了這麽多次。你不覺得難堪嗎?”

“快給本上仙起來!”

鄧林老仙大吼着,擊打裝着男屍的透明棺椁。

棺椁表面出現隐隐裂痕,但不知這透明棺椁是用什麽仙材做的,一邊受到傷害,一邊還能自我修複。

“我抓來了兩個小娃娃,一個和你一樣,也有寒龍卧雪體。另一個體質更為特殊,是最臭屁的望我家的小子。你生前不可一世,認為沒有人能贏過你的傳奇體質。哼,本上仙從來都沒信過,我要親自教導望我家的小兔崽子,讓他越階打贏寒龍卧雪體!”

“哈哈,你要是醒着,一定又該生氣了。”

“那便快點醒來,再與本上仙鬥上一場!”

“藺采昀!快給我——滾出來——!”

滾出來——

滾出來——

山谷中回蕩着修士震耳欲聾的咆哮。

‘咚!咚!咚!’

雨點般密集的強勢攻擊,砸在透明棺椁的蓋子上。棺蓋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眼看就要裂成碎片。

就在這時,鄧林老仙忽然轉過身,不再攻擊棺椁。

他長吟一聲,如同受傷的野獸一般。

與此同時,磅礴的靈力四散開來,好似巨浪沖山,周圍樹木被無形的氣波震得嘩嘩作響,樹葉雨點砸下來,好像下了一場大雨。

鄧林老仙雙目通紅,惡狠狠地看着前方無盡的黑暗。

“……若那兩個小兔崽子明日還是這樣不肯真的動手,本上仙就宰了他們!”

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樹林中,良久,盤膝坐回男屍棺椁旁。

沒人能看到,這個大乘期的修士,此刻垂頭喪氣的模樣,好像變成了一條惶惶無家可歸的棄犬。

陪伴他的,只有漫天寂靜的星辰了。

第二日清晨。

千晴将太伏卻炎劍的劍胚取出,表情認真地替它開鋒。

千晴手中的這把太伏卻炎劍,雖然是劍胚形狀,沒有加入伏龍鱗、卻炎血,然而鋒利程度,就已不可小觑。

為了千晴的安全,鳳昭明在刀鋒上施展法術,将刀鋒封印。

平日千晴使它,刀鋒都是未開鋒的狀态。

而今天,千晴豎起右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劃過刀鋒。

封印的刀鋒也将千晴的兩指割破,流出血來。

當劍胚的刀鋒感受到千晴的血液,原本霧蒙蒙的刀鋒,晃一晃,變得亮如鏡面。

原來鳳昭明在劍身上施展的封印術,是只有千晴的血能解開的。

這是考慮到一旦千晴遇到敵人,受傷流血,可能要使用太伏卻炎劍。能用血解開,自然是為了避免千晴身陷危險了。

千晴以血液擦過太伏卻炎劍身,而後迅速止血。

他握住此劍,右手輕向前劈,劍尖指地。

空氣中,肉眼可見的出現扭曲的氣流。銳利的刀鋒,幾乎要将虛空斬破。

臨子初手握寒鼠劍,在距離千晴不足十步遠的地方。

太伏卻炎劍的輕輕一斬,便有疾風拂過臨子初面龐。

“好劍。”

臨子初輕贊一聲,右手握住寒鼠劍劍柄,反向抽出劍身。

寒鼠劍微微顫抖,劍身上的裂痕顯得格外明顯。

臨子初垂目下望,很快看向千晴,道: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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