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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藺采昀在結界中等了一會兒, 便見煙霧缭繞的結界蕩起水波般的漣漪, 而後有一長身修士,緩步走了進來。

見到藺采昀的瞬間, 臨子初略一停頓, 很快反應過來, 默默走到棋盤邊,盤膝坐下。

棋盤上, 早已沒有方才千晴下棋的痕跡, 可臨子初還是認真地在棋盤上端詳一陣,擡手捏起黑子, 放在掌心輕輕撫摸。

待臨子初将黑棋放下, 藺采昀方道:“你是第二關‘巫山雲雨’的優勝者, 有資格參加第三關。我将星羅棋的有關神識傳音給你,你且記牢。”

“嗯。”

藺采昀道:“第一局,我讓你十五子。”

臨子初淡淡應了一聲。

“你執黑。”

臨子初又應了一聲,點了點頭, 自覺的捏起黑子。

甲二目, 左上角。

藺采昀也捏起白子, 心中思索道,這兩個小子年紀相仿,修為也差的不多,可性子脾性竟是全然不同的。

方才藺采昀對千晴說‘讓你十五子’,千晴便露出危險的表情,好像自己被小瞧了。

而後再說‘你執黑’, 他簡直是憤怒着瞪向藺采昀,一副要給他好看的樣子。

可這臨子初,就這樣平靜的接受了,仿佛無論藺采昀怎麽樣看待自己都無所謂。

嗒,嗒,嗒。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談,只是純粹的下棋,結界內一時間只能聽到香爐汩汩冒煙的聲音。

丙九,甲四,乙三。

臨子初的棋路是專注的,他不像千晴那般,把藺采昀讓他的十五子大範圍鋪在整個棋面上,臨子初是将大部分的棋子集中在中央以及左上角,在這兩處與藺采昀展開搏鬥。

是以臨子初十五子的優勢,在開局時體現的淋漓盡致,藺采昀便如被迫拼命的劍客一般,一開始就要使出最強的招式,若不如此,就會立時敗落。

兩個同樣擁有寒龍卧雪體的修士,兩個深切了解這種傳奇體質給自己帶來多少痛苦的修士,兩個本應該最有默契,最有共同語言的修士,此時沉默的坐在棋盤兩邊,靜靜地下着一盤棋。

同樣的白衣,不同的風格。

一人手執黑棋,相貌高雅,卻又面無表情,氣質冷靜淡漠。

一人手執白棋,驚人的容貌,唇邊勾出若有若無的微笑,洋溢灑脫的态度,掩蓋着出竅修士絕強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一局棋走到中路。

臨子初漸漸皺緊眉頭,仔細地看着棋盤上縱橫捭阖的棋勢。

先前臨子初占據絕大優勢的左上角,此時已經被敵手鎖死。

臨子初數次嘗試挑起中央大龍,卻始終被藺采昀以些微的優勢制衡着。從棋局上看,臨子初似乎是只差了一步的距離,便能占據中間大片地勢。

可臨子初心裏清楚,自己能下到目前的這種局勢,全都是藺采昀不動聲色的放水所致。

開局時,兩人對弈,藺采昀的棋勢霸道強硬,無人能敵。

那是一把世上最鋒利的劍,能斬斷一切外來的攻擊。

而現在,藺采昀的棋勢又變成了綿綿琴音,清脆悅耳。

他細密的布下一個個圈套,等待着臨子初破解,觀察他的反應。

臨子初的背後,有冷汗,隐隐落下。

……面前這個人,實在是太強了!

盡管藺采昀只是靜靜地盤膝坐在臨子初面前,可是臨子初隐約間,似乎見到了一座山,聳立嵯峨,勢拔天足,無論他怎麽攀爬也看不到頂點。

臨子初的右手探入棋盒中,捏起一枚棋子,想要将它拾起,複又松開,而後又拾起。

這般糾結了兩息時間,臨子初面上的表情愈加凝重了。

藺采昀坐在一旁等臨子初落子,後見他遲遲不落子,等待的時間有些長了,便緩緩開口道:“還要繼續嗎?再下下去,你也是會輸的。”

臨子初右手停止了不斷的掙紮,他收回手,雙手放膝,微微嘆了口氣。

“我認輸了。”

“不要緊,能下到這裏,你已經很不錯了。”藺采昀道:“望我千晴比你早認輸約五六目。”

臨子初搖了搖頭:“阿晴他……”

“我知道,”藺采昀打斷臨子初的話,微笑道:“你定要在我這邊講他的好話,說他識時務了。不錯,我也并沒有說他這樣不好,你不用替他辯解。”

臨子初便不說話,只靜靜地聽藺采昀講話。

“你知道嗎?”藺采昀捏起棋盤上位于‘甲六目’的一顆黑子,将它略一挪動,替換原本在甲五目的白子。“一個人下棋的風格,最能體現這個人的脾性。”

這一子替換下來,臨子初驀地睜大了眼睛。

他仿佛見到有漩渦星雲,自甲五目的那顆黑子蔓延,将整盤棋桌都襯得熒熒發光。

萬千星辰滾動輪轉,仿佛帶着生命起源時的寂靜聲響,神秘莫測。

不過只是将原本的黑子向下移了一位,剎那間星移鬥轉,棋勢驟變。

“望我千晴的棋路剛猛,也靈動。你的棋路就沉穩許多了。相比起來,他的棋勢更‘争’,而你的棋勢更‘忍’。”

“大道之路,是萬人于懸崖邊走獨木橋,自然當争,”藺采昀道:“可大道之路,也是從高山荊棘中走出來的,也應當忍。”

“過剛則折,這個道理,所有人都懂。”藺采昀垂下眼簾,說:“只是争強好勝易,忍辱負重難。我看你這小輩,年紀輕輕,便能有如此涵養,恐怕與你的體質有關,寒龍卧雪體……呵呵,有這種體質的人,不隐忍,又能怎樣?”

臨子初不卑不亢,看着藺采昀那張臉,開口道:“前輩,阿晴性格桀骜,剛烈不屈,卻是與自身童年經歷有關。”

如果不去争,便活不過明日。

如果不去搶,便會任人宰割。

臨子初淡淡道:“又怎麽能說,争強好勝易了?”

聽到這句話,藺采昀微微一笑,道:“這般說來,倒是我見識淺薄了。”

臨子初頓了頓,道:“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當然不會覺得痛。”

“呵呵,你愛慕那望我千晴,自當要事事為他着想。”

臨子初忍不住也輕聲笑了:“阿晴對我……也是一樣。”

“既然這樣。”藺采昀赫然擡起眼,淩厲的望向臨子初。“這道傳承,我便贈與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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