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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正梧洲, 擎天之柱山腳。

眼看天光乍亮, 飄渺雲霧被山風輕輕吹去,露出擎天之柱玄黑的山體。

山體巍峨挺拔, 莊嚴肅穆, 真不愧為正梧洲的仙道代表。

聚集在山腳的宗門修士, 感慨一陣後,紛紛起身, 排隊踏上擎天之柱一條羊腸山路。

原來, 當初仙主之子望我千晴上山後,在擎天之柱遭遇不測, 險些丢了性命。後以正陽仙宗為首, 率領多名修士, 在仙山上開辟出一條安全的道路。從此之後,上山的修士從這條山路登山,一路上都不會遇到曾經将無數修士阻擋于仙宗門外的“擎天三險”。

山腳不遠處,零零散散坐落着幾十個身披玄色風衣的男女修士。他們看着其他修士上山, 個個面露急切之色, 眼望東方山巅, 似乎是在盼望、等待着什麽。

不一會兒,有位年紀頗輕的瘦小修士,站起身來,對着站在最前方的男修,猶豫着說道:“喜之郎師兄,天已經亮了, 各宗門均起身升山。不若……我等也随之登山去吧?”

被喚作喜之郎的修士,負手立于山腳之下。他仰頭望向山巅,緩緩搖了搖頭。

另外一個女修士複合着低聲道:“是啊,我們還未曾等到小仙主,怎麽能自行上山呢?”

那瘦小修士有些急了,面紅耳赤,辯解道:“師姐說的是。可我等在此等候小仙主,已有七日,未見到人家的蹤影,也沒有接到半點消息。說不定小仙主人貴事繁,不太方便下山,也……也尚未可知。”

“你……”

那女修愣了愣,頓時啞口無言。

苦終宗衆人得知小仙主會親自下山的消息,一開始,确實是欣喜若狂。

但很快又覺得不對勁,當他們聽說千晴根本沒有書信傳來,一切都是喜之郎師兄自己一廂情願揣測臆想後,心情便有些微妙。

而後一連等了七天,也沒有見到小仙主的影子,便有許多師弟忍耐不住。畢竟,演武大會近在眉睫,再不上山,恐怕會錯過這場盛會。

像苦終宗這種小門宗派,對演武大會格外重視。如果能在這種盛會出風頭,那麽無疑對修士日後的仙途極為有利。

若非喜之郎師兄平日做事極為穩重,本人修為又高,恐怕早有人不耐等待,自行上山而去。

喜之郎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

“……不如我們分開行事。聞人韶,你帶其餘師弟師妹先行上山。”

苦終宗衆修士中,以喜之郎修為最高,許望聞略遜,聞人韶次之。

若喜之郎不能率領衆人的話,則應從兩人中挑選引領者。

而許望聞與聞人韶一體同心,自凍森荒原歸來後,許望聞對待聞人韶,更有些聽之任之,唯命是從的意思,是以喜之郎的思慮一陣後,将衆修士托付給了聞人韶。

聞人韶伸長身體,雙手枕在腦後,打了個哈欠道:

“把你一人扔在這裏不好吧。”

等待千晴的這七日中,聞人韶一直都是這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喜之郎道:“無妨。你曾上過擎天之柱,知曉此山危險。聞人,你上山之後,定要打起精神,萬不可疏忽懈怠,放任其餘弟子踏出安全山路。”

“嗯嗯。”聞人韶不是很用心的點了點頭。

喜之郎跟在衆人身後,将他們送到了擎天之柱山腳。

有人依依不舍道:“喜之郎師兄,三日之後,你便不要再等了,介時你全速升山,說不得還能追上我們。”

“是啊,到了正陽仙宗,不是一樣能見到小仙主嗎?”

“師兄你……”

十幾個年輕修士,湊在一起,叽叽喳喳說個不停,把上山的通道都擋住了。

不一會兒,有其他修士站在苦終宗修士身後,也要排隊上山。

身後的修士等了一會兒,露出很不耐煩的表情,他捏了個擴音訣,道:“若不上山,自行躲開,不要在這裏擋路!”

擴音訣能将修士的聲音擴大到驚人的地步,加上那修士有些不高興,這一嗓子喊得極大聲。剎那間,原本栖息在一旁的飛鳥受了驚吓,翅羽振動,慌不擇路地飛逃出去。

苦終宗的一衆修士自知理虧,閉上嘴分開站立。

只見後方齊齊站着十餘位頭戴草帽、着醬紅色衣衫的修士,沒有綁腿,一看便知不是正梧洲的修士。

那些外來修士面無表情,但眼神還是體現了此刻他們很不愉快的心情。

由于這些修士的草帽芒鞋太有特色,喜之郎拱手道:

“諸位可是東島潦極洲來的朋友?我等一時沒有察覺,擋了道路,實在是對不住。”

喜之郎為人平和,頗不愛惹事,言語說得很客氣。

這種時候,一方有退讓的意思,另一方也不便針鋒相對。

只見為首的潦極洲修士不冷不熱地看了喜之郎一眼,用鼻子“嗯”了一聲後,率領衆人踏上擎天之柱的山路。

有個站在隊列末尾,似乎年紀最小的潦極洲修士狠狠瞪了苦終宗衆修士一眼,小聲與同宗耳語道:“真是一群鄉巴佬……正梧洲貧困落後,登天山路竟爾破舊如此……早該取消此洲舉辦演武盛會的資質……”

由于潦極洲修士是在耳語,而非傳音,是以周圍苦終宗修士将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便有苦終宗弟子忍耐不住,怒道:“小子,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那潦極洲的年輕修士冷笑連連,輕蔑地看了苦終宗修士一眼,便要上山。

“站住!”苦終宗修士喊道:“正梧洲清靜之地,豈容你在此胡言亂語?”

“膽敢在正梧洲撒野,快快報上名來!”

“混賬東西,且來一戰!”

都說正梧洲居民民風彪悍,性格暴烈。遇事不費口舌之争,稍有不順便會拼個你死我活。

偏那冷笑的潦極洲修士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他喊道:“戰便戰!怕你們不成?”

言罷,猛然轉身:“一群沒見識的土鼈,不知道問人名號前,先自己報名嗎?”

原本站在左側枕着許望聞肩膀、一臉憊懶的聞人韶,聽了這話,軟綿綿的挺直脊背,站了出來,笑道:“确實不知,原來大宗門派還有這等規矩。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單字姓卧,名勞疊。”

“哼,卧勞疊,果真是土……”話音未落,那潦極洲的修士忽然反應過來。

苦終宗衆修士再也忍耐不住,哄堂大笑。

潦極洲修士臉色鐵青,猛然拔出腰間佩劍,怒喝一聲:

“竟敢逗弄你東陵仙宗門下的大爺,小子,今日讓你知道後悔二字怎麽寫!”

沖上前便要同嬉皮笑臉的小胡子拼命。

聞人韶不慌不忙,使出挪移術後退,邊退邊喊:

“不得了了,兒子要打老子啦!”

惡鬥一觸即發!

便在這時,潦極洲領頭的修士再也不願圍觀這場鬧劇,他皺起眉頭,阻止道:“黃鶴,別鬧了。”

喜之郎也是上前一步,擋在了潦極洲那個被喚為黃鶴的修士身前。

“讓開!”那修士氣急敗壞,竟是充耳不聞領頭師兄的話,身形一晃,便要強行突破擋在面前的喜之郎。

喜之郎的身形随之一閃,又擋在黃鶴身前。

眨眼間,兩人騰挪數次,身影猶如道道劍影,時現時滅。

只聽得喜之郎低沉的聲音忽遠忽近,道:

“我師弟平日疏于管教,得意忘形。道友遠來是客,莫要與他計較。”

那潦極洲的小弟子怒道:

“躲開,別礙事,否則休怪我連你一起打。”

“我等誠心前來參加演武大會,實不願在此與道友結下梁子,道友何不高擡貴手?”

“我不——”

話音未落,潦極洲領頭的修士捏起擴音訣,依樣畫葫蘆,喊道:“黃鶴!”

一聲怒吼響徹雲霄。

原本殺紅了眼的小修士,聽了師兄這一呵,不由怔了,停下了手。

回過頭去,就看領頭師兄用很可怕眼神盯着自己。

黃鶴跺了跺腳,很不情願地瞬移到東陵仙宗隊列之後,側目時仍舊狠狠瞪着笑嘻嘻的聞人韶。

那領頭師兄轉身便要登擎天之柱,他輕聲道:

“我宗貴為潦極洲仙宗之首,莫要同這些小宗門派一般見識,丢我仙宗臉面。”

聽了這話,原本垂頭喪氣的黃鶴精神一振,大聲道:“正是。”

苦終宗的修士們則個個眼神噴火,怒發沖冠。

若非宗門管教甚嚴,他們不敢違背喜之郎師兄的命令,輕舉妄動,否則這會兒早就大打出手。就算打不過,口頭上肯定吃不了虧。

喜之郎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同樣是年輕氣盛的小夥子,他何嘗不覺得憤怒,不覺得憋屈呢?

可這裏畢竟是擎天之柱,若鬧出什麽事來,作為東道主的正陽仙宗免不了責任。

喜之郎實在是擔心給千晴增添煩惱,心中思量後,只能咬牙退步了。

只聽得那被稱為黃鶴的潦極洲修士不依不饒道:

“不錯,我們走吧。實是不該同這等落後洲際的無名小宗計較……”

喜之郎強行忍耐胸口的怒意,只覺得胸膛都鼓了起來。

話音未落,忽聽不遠處有“嗡!”聲長鳴,一道黑影裹在狂風之中,電光火時間,猶如戰神長矛,直直捅向黃鶴的前胸。

不好!

千鈞一發之際,黃鶴忽然驚醒,他猛然側身,避過脈點要地。

真不愧是仙宗弟子,那道黑影來的又急又猛,眼看就要打中,黃鶴還能躲開。

黃鶴腳步錯亂,踉跄着後退兩步,被師兄扶住。

他張口道:“什麽東西……”

尚未反映過來,忽覺面前的陽光被擋住,落下一片陰涼。

黃鶴下意識擡頭。

便見一個驀地橫空出現一個紅衣修士。

紅色勁裝下,身材高瘦、頭戴面具的年輕修士,縱身自高空墜下,落在黃鶴頭上方。

面具修士猛然抓起方才被黃鶴躲過的黑影,右手高高舉起,猶如一張滿月之弓,強悍霸道。

狂風将面具修士一頭烏發吹得張揚四散。

黃鶴仰着頭,雙眼瞪大。

只聽得“啪”聲脆響,那面具少年掄起一塊巨硬無比、滾燙難忍的東西,狠而準地扇了黃鶴一耳光,硬物重重砸到了左臉。

“嘭!”

黃鶴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右側傾倒,力道之大,連身旁的師兄都扶不住。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際上不過是眨眼之間。

面具少年的動作太快,衆潦極洲弟子都沒反應過來,那氣勢淩厲嚣張的年輕修士,便已連連跳躍後退。

同時開口道:

“瘦喜,和你說過多少次,要打便打,何必婦人之仁!”

話語剛落,黃鶴應聲倒在地上,嘴裏冒出血來,他捧着嘴巴,本想大罵:“什麽人?!”

然而他的嘴實在是太痛了,既痛且麻,讓他說不出話來,只能連聲“嗚嗚”。

東陵仙宗衆修士大驚,原本已經踏上登山之路的領頭修士,也錯愕地回過頭,與其他弟子将面具修士包圍起來。

“嗖。”

很快的,又有一個身着白衣,同樣帶着古怪面罩的高個修士,從天而降,飄飄然站在了紅衣修士身邊。

喜之郎大喜,張口欲喊,但猶豫了一下,只道:“你們來了。”

站在旁邊的二聞微笑。

其餘弟子茫然。

這兩個人,赫然是姍姍來遲的千晴與臨子初了。

但對于東陵仙宗修士來說,這兩人詭異可以,

“你們兩個是什麽人?!”

“放肆,竟敢對東陵仙宗動手!”

臨子初冷冷将潦極洲修士掃過一遍,開口道:

“……問別人名號前,不知道先自己報上名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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