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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千晴如墜鳳般自空中落下, 動作輕盈如神。

剛一觸地, 他便走到臨子初身邊,敏捷握住道侶的手, 憤憤道:“這群惡賊, 本領不大, 嘴上的功夫倒是厲害。哼, ‘向刁拙仙君問好 ’……憑他們也配!”

臨子初點了點頭, 看向天色, 微微皺眉。

随後靠近千晴耳畔,緩聲道:“阿晴, 為了引出這些魔修, 我們路上費了不少功夫。距離原本計劃歸宗的日子, 已是遲了幾天。若再耽擱,恐會誤了正事。”

千晴一怔,面上怒意漸緩,道:“不錯。哪怕撥棄萬事, 也決不可錯過大喜之日。”

說到最後, 竟然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看千晴心情開朗, 臨子初微微一怔,忍不住也要跟着勾起嘴角。

兩人心意相通,濃情蜜意,相對而視時,眼中的深情幾乎要傾瀉而出一般。

旁觀之人也跟着露出了然欣慰的笑容。小仙主與臨子初感情深厚,對他們而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便在這時。

“咳。”

臨子初的父親臨文謙清了清嗓子, 正經道:“既然趕時間,何不立刻啓程?”

千晴這才意識到周圍還有旁人,他如夢初醒,大為尴尬,連忙松開牽着臨子初的手,上前幾步,道:“是極,那……那便趕路罷。”

臨子初雙眼清明,沒有回答。只是看了父親一眼,又默默別過頭,望向別處。

見此,站在臨文謙身邊的柳管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與臨文謙竊竊私語,道:“莊主,您還記得嗎?少莊主小時候,因為體質原因,只要張口,便會咳嗽不停。是以他很不愛講話,即便是何人面對面交談,也會說着說着便停下來,一副心不在焉、冷眼旁觀的樣子。”

“嗯。”

“直到遇到小仙主後……”柳管家停頓了片刻,道:“他才開始言語流暢,精神緊張,他的眼裏才開始有 ‘光 ’……少莊主是如此不愛惹事的性格,當年卻與您發生激烈争執,執意要求帶上小仙主一同前往擎天之柱。其實自自那時起,任誰也能看得出,他對他的情意。”

臨文謙感嘆一聲,不由得回憶起記憶中努力踮起腳,握着自己手掌的幼小身影。

那瘦小身影的面容卻是那樣模糊,無論怎樣努力回憶,都如同蒙上一層白霧,怎麽也記不清了。

能夠想起的,只是方才臨子初殺敵時悍然強硬的側臉弧線。

臨文謙喃喃道:“如今……他已經這麽大了。”

當年還被自己護在羽翼之下的兒子,性格最是冷硬固執,也最讓自己牽挂不已。

到了現在,看着兒子成熟穩重的背影,臨文謙知道,那個在自己羽翼下紙糊的的風鳶早已變成只手擎天的蒼鷹。

而自己要做的,便是斬斷手中的細線,放他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

擎天之柱。

鎮穢峰,攘邪閣。

有兩個豎着發髻的道童手持拂塵,站在閣外,面面相觑。

言語中頗有相互推搡之意。

“清風,快敲門。”

“明月,上次便是我敲門。這一次,應該輪到你了!”

“讓你敲,你敲便是,怎得如此多嘴?”

“不,這一次的确應當是你!”

兩人表情平靜,實則嘀嘀咕咕傳音半天,明月方才不情不願地向前跨了一步。

“咳咳。”

很明顯的清了清嗓子後,明月朗聲道:

“禀告昭明仙尊,千晴師兄與臨子初師兄今日已趕回正陽仙宗,此時正在鎮穢峰腳,請您宣見。”

門內半晌無聲。

清風、明月不敢多言,屏息退下,靜靜等待。

卻說,此時殿內昭明仙尊正在教導自己膝下最小的弟子修行。

這弟子入門時間不長,但很快得到了師尊寵愛。只要有空閑時間,昭明仙尊便會将爾月招來,親自替他授課論道。

約莫是昭明仙尊對這個小弟子的态度不是那麽嚴厲、甚至頗為重視的原因,清風、明月并不敢對爾月輕視怠慢。

再加上後來一些事情的發生,更是讓清風、明月覺得,爾月雖然表面上只是一個膽小怯懦的少年,內心深處,說不定是個十分剽悍的猛人。

譬如師徒二人授課論道的時間,只要有人打擾,爾月的眼神便會如刀鋒般冷冽,以至于兩個可憐的小道童甚至會因為誰來動手敲門這件事産生争執。

清風明月也曾見到,爾月一刀将貴族連家遞給昭明仙尊的傳信紙鶴斬了個身首分離,又用罡風一絲一絲碾成粉末。

需知,遞給仙尊的信箋算得上是仙家機密,無論如何也應妥善保管,丢失便是重罪,更別提這樣直接毀壞了。

可是便是這樣,鳳昭明也沒有出手懲戒。

攘邪閣內,有獸首香爐,袅袅冒着白煙,閣內滿是靜寂檀香,清雅空靈。

正中央擺放着一張镂空雕花的祁紅色古木長桌,桌上攤着三尺鬥方宣紙,右側一塊濃綠色的硯臺,看似平凡無奇,卻散發着一股極為難得的龍涎香。

爾月提起毛筆,剛要提字,便聽到門外清風、明月的聲音。

他咬了咬唇,回首去看鳳昭明。

“師、師尊,外面兩位師兄喚您。”

如果有獸類靈動的耳朵,說不定此時已然垂下貼着頭頂。

爾月将手中的毛筆放到硯臺上,輕聲說:“您……您……今日還能教我寫字嗎?”

鳳昭明看了眼閣門,并不言語。

右手越過爾月,徑直将毛筆拿了過來。

“本尊既答應教你寫字,斷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聞言爾月雙眼一亮,便見鳳昭明上前一步,站在桌前。

提筆寫字時,這位昭明仙尊仙風道骨,姿态雍容,顯然曾經得到過東昆仙主的真傳,頗有大家風範。

攘邪閣內,靜得連呼吸聲都可以聽到。

——相逢今日如前日,相別今年似後年。

不多時,三尺鬥方的宣紙上,便出現了這樣一句。

“爾月,你來試試。”

“是,師尊。”

爾月接過鳳昭明遞來的毛筆,看着紙上提的詩詞,一時間有些微怔。

愣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讪笑一聲提起筆來,寫字的手卻一直在發抖,使得宣紙上的字跡粗細不一,毫無功力可言。

便在這時,一雙瘦而長的手自後伸出,輕輕握住爾月。

爾月身體一震,手指蜷縮起來。

“手需穩。”

淡漠得仿佛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不可過于用力。”

那雙手帶着爾月,在宣紙上輕輕游走。

詩詞雖短,其中情意卻如滿城風絮,卻是深情。

爾月只覺得心跳得厲害,甚至有些疼痛,耳旁能聽到轟鳴的血流聲。

他開口問道:“師尊,這句詩何解?”

鳳昭明垂目不語。

“相逢今日如前日,相別今年似後年……相處的每日都像過去一樣,分別後的每一個未來的日子均像是今天。師尊,其實我……其實我……”

爾月緊緊握住手中的毛筆,一股熱流湧入頭腦。

便在這時,門外清風喊道:

“昭明仙尊,小仙主在峰腳等候多時,請您宣見!”

爾月深吸一口氣,一滴豆大的汗珠順着他額頭落下,眼神陰鸷,深不見底。

鳳昭明從爾月手中抽出毛筆,放到筆架之上。

“大典即到,本尊去去便回。”

爾月這才反應過來,他開口道:“師尊,我也要去!”

鳳昭明望了他一眼,頓了頓,道:“你在此守候。”

言罷,昭明仙尊化為一道光,身形轉瞬即逝。

過了許久,爾月方才收回目光。

他走到桌前,拿起三尺鬥方的宣紙,收到袖中。

見攘邪閣內無人,頓了頓,爾月推開閣門,朝後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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