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蜜橘味的影衛攻(2)
在原主的記憶裏,影衛的存在感很淡薄。
他們來無影去無蹤,在原主不需要他們的時候從來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便是出現,也是一模一樣的衣服,蒙着臉只留下一雙眼睛。
原主除了認得鐘诠的聲音和眼睛,其他人都很難說出誰是誰來。原主也不在意,他将影衛視為複仇的利刃,而不是相依為命的存在,對他們的忠心耿耿、乃至付出性命為自己效忠都覺理所當然,并不曾用心了解過他們。
可目标呢?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被要求效忠原主、保護原主的鐘诠,對自己守護之人會沒有了解嗎?
他多麽希望答案是否定的,但系統打破了他的奢望。
【系統:是的主人,目标對原主的喜好、經歷、性格乃至行為習慣,都了如指掌,甚至可以說,目标比原主還了解他自己。】
【茍梁:不是說好宿體的擇定标準是魂體相關系數最低的存在嗎?像麥韬那樣的!】
【系統: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驅動程序第一時間就擇定了這具身體,從來沒有系統出過這種差錯……主人你要放一萬個小心啊,千萬不能OOC!我這就把問題反饋給主系統,看能否協助解決這個問題!】
【茍梁:……然而,我并不抱期待。】
【系統: ⊙ω⊙ 】
鐘诠小心而細致地給他喂藥,茍梁聞過之後發現這藥裏含有很強的安眠止痛成分,還有補血益氣的功效。一碗藥下肚之後,茍梁就有些迷糊了,身上的痛感也被屏蔽,靠在安全感十足的目标身上,他險些就睡着了——
【叮!主人,發現危險分子向我們包圍,請警惕!】
茍梁打起精神看了看系統的監控地圖,确實有官兵帶着兇狗往這座荒廢的府邸兵分兩路,包抄而來。
追兵到了!
鐘诠給他身上的傷口換了藥,重新包紮,正要把他的衣服穿好,動作驀地一頓。
茍梁:哎喲喲,難道這就是練武之人的耳力?隔着三千多米遠就能聽到了,厲害了我的小目标~
“主人,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須得速速離開。”
鐘诠的聲音懇切,甚至帶着些許哀求:“您聽屬下一勸,莫再強留在京城了。眼下,我們需尋一處安全之所藏身,其他事待養好了您的傷勢,再議不遲。”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麽提議了,但原主執拗,怎麽都不願意離開這個有着讓他恨如狂愛如癡的李彥的地方。
私心裏,原主還不能接受和李彥的“情變”,或者說,他不敢面對現實。一旦離開了這裏他就沒有理由在沉溺在過往裏,只能撕開血淋淋的傷口,清醒地帶着仇恨活下去。
茍梁自然也不敢答應。
意識昏沉的他掙紮着仿佛要醒過來,眉頭皺的緊緊的,滿臉都是抗拒。便是沒有睜開眼睛,也有恨意從他的眼角洩漏出來,漸漸凝結成淚滾落,虛弱無力的手指還抓着鐘诠的手,茍梁抖着嘴唇想要說什麽卻無法開口,不甘心而又痛苦。
——感謝上個世界挑戰了那麽多高難度的角色,否則這倉促之間不說做到天衣無縫,在來到陌生世界目标就在身邊的重磅驚喜之下,茍梁恐怕連入戲都難。
鐘诠聽着越來越近的犬吠聲和腳步聲,拉緊茍梁的衣服,将他抱起:“主人,屬下冒犯了。于我而言,您的性命比什麽都重要。今後,您要殺要罰,屬下絕無二話。現在,屬下定要帶您離開這是非之地!”
說罷,他提步而起,抱着茍梁往西北方向飛掠而去。
他的速度很快,茍梁被緊緊包裹在被褥之中仍然能聽到呼嘯的風聲。
【茍梁:這就是傳說中的輕功嗎?好刺激!o(≧v≦)o 】
【什麽都看不見,只能看到大盲點在移動的系統:……主人,您的魂體與宿體随時有剝離的危險,還請您盡快處理。o( ̄ヘ ̄*o) 】
原主的生命體征流失得很快,茍梁又不能像之前兩個世界一樣肆無忌憚地用道具讓身體恢複到巅峰狀态。想了想,他忍痛讓系統下單買了價值666積分的持續回血回藍道具,再把回血回藍的恢複時效調整到最低,吊着原主的命,免得一個不小心死透了,他也會魂體出竅,屆時少不得被主神意識察覺,踢出任務世界。
上京,随着後退的風聲,遠去。
半個月後,邊疆大漠。
茍梁撐起手臂坐起來,有些奇怪鐘诠不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随即,陌生的幹燥的環境讓他皺起眉頭。
這半個月奔波趕路,為了減輕他的痛苦,鐘诠一直用藥讓他睡着。茍梁當然也樂見其成——因為目标對原主過于了解,他得仔細摸透原主的性格,掌握他和目标的相處方式,并從中找到突破點,扭轉他們現在純潔的不能再純潔的主仆關系。
在沒有确定方案之前,他只好減少直面鐘诠的時間。
嗓子幹得要冒煙了,舔着幹裂的嘴唇卻連舌頭的濕潤度也有限,正在茍梁想要喊鐘诠的時候,木門被推開,發出一聲響亮的吱吖聲。
一個幹瘦的老頭走進來,見他居然靠着自己的力量坐起來,頓時哎喲一聲:“挺能忍的啊鐘家小鬼,我看你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你……”茍梁的聲音啞的不像話,又幹又澀,“是誰?”
“我是誰?沒用的東西,既不知我是誰,那便閉上你招人厭的嘴,問那麽多做什麽?”
邋遢的老頭哼了一聲。
【系統:主人,你睡着的時候,目标把你帶到了這裏,求這個老頭為您療傷。我查過了,他叫江郎中,诨號江湖郎中,是個神醫,還是原主生母的養父,您應該叫一聲外公的。據說沒有他治不好的病救不活的人,但我查到他更擅長也更喜歡用毒,這次就是為了抓蠍子煉毒藥才跑來這個鬼地方……】
系統balabala把老頭的底細掀了個底朝天。
茍梁了然。
如此說來,鐘诠能找到這個神出鬼沒随心所至的神醫,也不足為奇了。
鐘家的犬牙,每一任首領都叫鐘诠,餘下犬影皆以數字命名,犬一,犬二……亦不冠鐘姓。
上一任首領在原主十六歲那年去世,把犬牙傳到了現在的鐘诠手中,那麽,鐘家保留下來的人脈和暗中勢力,一定都交到他手上。像江郎中這種不找則已,一找就是攸關性命的重要人物,想必有特殊的聯系方式。
茍梁如刺猬一樣的戒備稍稍放開了些,但并沒有完全放松,有些遲疑地問:“您可是,外祖父?”
聽到這個稱呼,老頭明顯愣了一下,那張天生氣呼呼的臉看不出有什麽變化,眼神倒是緩和了些,“小鬼,你竟還記得我?”
茍梁吃力地搖了搖頭,說:“娘說,我出生的時候您曾經來看過我……那之後,連娘親都不曾再見到您了。”
指望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記得誰,那是不可能的。
“那你如何認得我是誰?你小子莫非逢人叫喊爹叫娘亂認親嗎?”老頭一點都不滿意這個答案。
茍梁心中暗笑,表情比剛才更緩和了些,真誠地說:“娘親曾說,若我哪一天遇見指着我鼻子罵沒用的東西,又瘦又矮還不愛幹淨的小老頭,那就是我外公了,囑咐我萬不能嫌棄您也不能對您不敬——”
“什麽?!”
老頭怪叫一聲,“她居然這麽說我?這個沒用的東西,枉費我當年把她從死人堆裏挖出來,就該把她塞回她那個死人娘的肚子裏,憋在肚皮裏爛掉!”
“娘親還說……若我遇見您,一定要帶您回家,她、她藏着您最愛喝的五蟲酒,一直在等您……”
茍梁的眼睛驀地濕潤了。
老頭氣呼呼的臉僵住,一時竟失了聲,半晌後才把爐子裏的藥湯倒出來,不客氣地丢在他手邊,說:“說這麽多廢話,看來藥也能自己喝了!”
說罷,他背着手兩步并做一步地走出這間簡陋的石屋。
茍梁無語了。
這小老頭的脾氣說來就來,傲嬌得不行,看起來還是個刀子嘴豆腐心,他真懷疑對方是不是躲出去哭了。
不過眼下,喝藥對他來說着實是個難題。
他雖然屏蔽了痛覺,可以做出一臉大無畏的隐忍模樣,但身體的虛弱是實打實的。回血道具效力被他調到最低,只能保證他不會死掉而已,說這幾句話的功夫他渾身剩下的那點力氣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此時伸向藥碗的手都打着哆嗦,一個簡單的動作讓他身上霎時出了一層冷汗。
好在,這時候鐘诠回來了。
“主人,莫動。”
他風塵仆仆,衣服頭發裏都是沙子,見茍梁竟是要自己喝藥,趕忙上前來。
茍梁皺了皺眉——原主有一定程度的潔癖——但沒有說什麽,就着他的投喂,一口一口把苦得要命的藥喝下。
那老頭一定是故意的!茍梁暗罵,一位神醫能把藥做得這麽難喝,也是厲害!
喝完藥,他抿了抿嘴唇,啞聲說:“水。”
不大會照顧人的鐘诠連忙給他喂水,一碗之後,見他說不喝也不想躺下,才小心地把他扶着靠在牆上。
“和他們,聯系上了?”
茍梁輕聲問。
鐘诠:“是。”
“死傷……如何?”
“在上京的一百五十名犬影,有五人逃生,其中一人重傷。”鐘诠說話的時候,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分散在各地的犬影,屬下已經取得聯系,吩咐他們小心行事。若主人需要,他們能立刻動身趕回主人身邊。”
茍梁卻做不到像他這樣波瀾不興,嘴唇抿緊唇線繃得想要斷開,藏在袖子裏的手也緊緊捏着,好半晌才出聲:“是、他吹的骨哨,所以……”
鐘诠點了點頭。
茍梁咬住牙關,眼裏的憤怒和殺氣像是要從眼底溢出來一樣,其中,還夾雜着揮之不去的痛苦。
當日,鐘诠來營救原主的時候,動用的影衛人數沒有超過五十人,面對東宮的防衛這一批人死傷慘重尚且情有可原,但餘下的人卻不應該喪命在京城。他們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高手,藏身之處十分隐蔽,如果不是有專門聯系犬影的骨哨為信號讓他們自投羅網,一定不會有這麽慘烈的犧牲。
而那骨哨,是原主親手交給李彥,讓他防身用的……
“現在才來假慈悲,晚了!”
老頭又走了進來,他已經收拾好情緒,不客氣地罵:“出娘胎的時候和你娘一樣腦門被擠了嗎?看男人的眼光一個比一個差!真是給我丢人!”
茍梁動了動嘴唇,最終沒有反駁老頭的話,用力地閉了閉眼睛,将暴虐的情緒一并壓了下去,這才低聲問:“我的傷……可還能治好?”
“有我這個江湖郎中在,就沒有治不好的病!”老頭一臉傲慢,随後又說:“鐘家小鬼,你可知我救人的規矩?”
茍梁看向他。
“江湖郎中只給一個人治一次病、治好一個病症。”
老頭說:“你身上有三處病不是養養就能好的,一在你的腿,二在你的臉,三是你身上的毒。雖然你是那混賬丫頭生的,可那丫頭又不是老頭我生的,我可不能為你一個姓鐘的小子壞了規矩。所以,你這三個病我只給你治好一處。”
“那,我——”
“你且聽我細說了你的病情再做打算。”
老頭打斷了他,“你這腿上的傷,需要碎骨重塑,過程非常痛苦。熬過了,至少要卧床半年,吃喝拉撒不能自理。之後,再過三年左右,才能恢複行動自如,當然不能像習武之人蹦跳踢打,但走路沒有問題。”
“至于你的臉,毀你容的人手藝挺不錯的。這一劍下去,劃破了你整張臉,醜的特別對稱!而且傷口足夠深,要是沒有我老頭的醫術和秘藥,這輩子都好不了。你小子運氣好,有我妙手回春,你這傷臉嘛,過個一三五六年的,也就恢複如初了。若不治好它,留疤是肯定的。”
“最後,再來說說你身上這毒……”
說到這裏,他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打量着茍梁說:“若給你下毒的人和劃破你的臉的若是同一個人,那這個人定是個禍害。把你弄得這麽醜,還給你下這種離了男人就不能活的藥,這誰被你禍禍了,不要倒盡胃口?”
“江老。”
一旁毫無存在感的鐘诠聽不下去了,出聲警告。
這要是換作其他人,敢這樣拿話侮辱他的主人,早就成了他的劍下亡魂了,哪裏還容得對方還以冷笑。
茍梁面不改色地聽着,只是眼裏強行沉澱下去的恨意又開始翻滾起來,“鐘诠,不得無禮。”
江老哼了一聲,他講話難聽卻是實在話,“我倒是有些佩服你小子了。且不說這一身骨頭斷的斷,皮肉傷的傷,便是這毒進到你肚子裏,擴散到全身,堪比最烈性的媚藥。讓人全身發癢,特別是那處,猶如百蟻啃噬,非歡好難以緩解。這幾日,你竟是忍得住。”
“此藥傳自南疆,每晚發作一次,倘若一次沒有得到纾解,發作起來就一次比一次厲害。”
“南疆煙瘴之地,窮得人人吃草,搶了漂亮媳婦回去都總要跑路,才會有人研制出這種窩囊藥來管着婆娘。這喪心玩意兒還沒有解藥,便是我老頭,也只能暫且将它的毒性壓制到每月一發作,若要研制出解藥,也非一時之功。”
“現在,個中利害你都應知曉了,要我為你治好哪一處?”
“腿。”
茍梁毫不猶豫。
老頭也猜到他的選擇,但還是說道:“你可想清楚了,那毒物的厲害你也領教過,日後只會一次勝過一次,你這輩子可都離不開男人了。”
茍梁雙眸深沉,“便是縱身地獄又如何?我祖父,我父母,我鐘家上下百餘人不能死的不明不白!鐘家功勳赫赫,世代簪纓,如今污名未洗,沉冤未雪,我絕不能躺在床上做一輩子的廢人!還有……李彥,我鐘固将他捧上如今的地位,我也定要親手将他從那個位子上拉下來!當日的屈辱,我必十倍奉還!”
老頭聽罷,哈哈笑起來,“很好,這點才像是你娘親生的。”
茍梁看向他,“只是,還要勞煩外公您設法研制些藥物能讓我在發作時緩解一二……”
老頭頓時收了笑臉,“不行不行,莫壞了我江湖郎中的規矩!”
茍梁說:“外公管治病患全身病,只治好其中之一,既是以治愈為準,只是緩解用藥,當不得壞規矩,您說是嗎?”
“強詞奪理,你們鐘家的男人就是嘴上功夫了得,哼。”說着,老頭卻也沒有拒絕,只是不高興地說:“這藥恁得古怪,緩解之藥沒有個三五月,我怕也難調出……要換作了其他人,那是連想都不要想,可不是我無能!”
【茍梁:昂,三五個月啊,這也是極好的~~(? ? ?)?】
【意識海裏小雛菊開遍,系統:……我真懷念親了小草莓還會臉紅心跳的那個你,我親愛的主人,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