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雪梨味的不死攻(12)
鬼宅。
晚八點一到,挂鐘準時響起,電燈忽閃起來。
茍梁正在手機裏玩原主酷愛的消除游戲,突然游戲界面一黑,手機裏立刻傳出去年上映的那部恐怖電影的配樂。令人毛骨悚然的BGM裏,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在桌面上緩緩回過頭來,正對茍梁露齒一笑的時候,突然一只手伸進手機裏——
感受到千年厲鬼氣息的女鬼大驚失色!
她想要逃,但已經被厲鬼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從手機裏拽了出來。
“啊!大人饒命!對不起我錯了!”
女鬼立刻露出死相,并沒有孫卓卓形容的白臉青筋或是七竅流血那麽可怖,相反,女鬼的遺容很正常,還能看出生前是個如假包換的美女。
可想而知,她死的時候并沒有受太大的痛苦。
不過茍梁此時無心欣賞她的死相,他緊張地盯着手機恢複後閃退的游戲端,迫不及待地戳進游戲——嗷,他剛才好不容易打出來的游戲數據全部被清零了!
“啊!”
茍梁氣炸了。
他剛才眼看就要打破用戶紀錄,登頂世界第一的王座,就這麽被女鬼禍禍了!
畢廈好笑地看着他,摸摸氣呼呼的臉安撫他說:“別生氣。”說着,畢廈伸手進手機裏,不知怎麽撥弄了兩下,游戲數據就回歸到閃退之前的模樣,恢複正常通關。茍梁一下子笑開了,扭頭獎勵地親了他一嘴,樂滋滋地回去破紀錄了。
至于女鬼?
他現在沒空陪她折騰。
畢廈看向瑟縮的女鬼,後者哪裏還有昨天吓孫卓卓他們之時的嚣張,驚恐地說:“大人,我無意冒犯您,我、我這就離開,求您饒了我……”
千年厲鬼的氣場讓她本能地感覺到恐懼,口中說出卑微的詞彙,只求能逃過這一劫。
畢廈無意為難她,不過是來求證一些事情而已。
他淡聲問道:“你引我們來此,意欲何為?”
眼前的女鬼雖然才死了五年,但因為某些緣故鬼氣濃厚,修為堪比五十年的厲鬼,連茍梁給孫卓卓的護身符都燒不死她。
如果昨天真的有心為難,孫卓卓他們絕對走不出這裏。
但她大費周章卻不為取這些人的精魂以供自己補給,顯然是別有所圖。
女鬼哆哆嗦嗦地說:“回禀大人,我不是要引您和您的愛人。我只是不想再待在這裏了,所以才想能不能召來術士,随便什麽人都好,能不能帶我離開這裏……”
她不敢隐瞞畢廈任何事,将自己的來歷和打算和盤托出。
原來,這只女鬼名叫雲娴,生前是晉江的作者,筆名閑雲の鶴,曾簽過兩部IP劇版權,頗有名氣。
五年前,她想轉風格寫懸疑風,而為了更好地把握故事背景,她在男朋友陪同來此地取材,意外喪生。她已經不記得自己的死因,但這幾年她被困在自己的手機裏,每天只有晚上八點到九點這短暫的一個小時可以脫離出來,自由活動,但也走不出這座房子。
她是耐不住寂寞的人,被困在這裏幾乎要瘋了。她搞事情,費盡心機,也無非是想讓人帶她離開這裏,或者送她往生。
就算是再被殺一次,她也認了,總好過永生永世都被困在這個鬼影都找不到第二個的鬼地方。
她一直苦無機會,直到一年前,恐怖片劇組來這裏拍攝,她才發現自己擁有出入別人的手機的能力,并能以此為媒介在二次元中活動。
她以為自己終于可以脫離苦海,但可惜,那個劇組裏沒有人看得到她。
她也曾在網上發求救信號,發帖公開這座古宅的古怪之處,也吸引來一些好奇心重的人來探險,但仍然沒有人能看到她,更別說帶她離開。
見這些方法不奏效,她幹脆躲進手機裏重操舊業。
《舊宅往事》是她生前最後構思的一本小說,她也是為此來這裏取景而後喪生的。
發表後,因為純熟的文字處理、緊湊趣味的情節和引人入勝的故事背景質感,吸引來許多獵奇的讀者。
雲娴說:“我原本想,如果實在沒辦法離開,每天能有一個小時和小天使們在二次元共度,聊慰餘生,我也認命了。但,機會卻就這麽意外地來了。”
那天,她在讀者群裏窺屏的時候看到,有個土豪粉說自己的生辰八字是罕見的陰年陰月陰日陰時。
這種招鬼體質頗為傳奇,群裏引爆熱烈讨論,大家說了許多傳聞還叮囑土豪粉走夜路小心點,但他們都是玩笑話,并沒有人真的相信這種沒有科學依據的傳言。
然而雲娴在做了鬼之後——哪怕只是孤魂野鬼,她也自然而然地懂了許多事,知道純陰體質招鬼并非無稽之談。她心想這個讀者可能就是她離開這裏的唯一機會,所以才在WE博上舉辦了抽獎活動,一番操作之後,引導她來到這裏。
這個八字屬陰的人無疑就是毛小柳,在她如計劃中那樣背着衆人偷跑到樓上之後,雲娴成功附身在她身上!
雲娴喜不自禁,緊接着卻發現只是空歡喜一場,就算是以純陰之體為媒介,她仍然無法踏出這座古宅一步!
她原本心灰意冷,随後卻耳尖地聽到孫卓卓說自己身上帶着護身符,認識一個超級厲害的高人。抱着破釜沉舟賭一把的信念,雲娴退而求其次,制造了昨夜的古宅驚魂事件,争取把事情鬧大,也好引高人過來解救自己。
事實上,她成功了。
只是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個高人竟然是千年厲鬼的家養小受!買一送一附贈了這麽大的“驚喜”,雲娴也是欲哭無淚。
茍梁心滿意足地看着撒花狂歡的游戲界面,收起手機問她:“你和你男朋友一起來的,那他呢?”
雲娴抿了抿嘴唇說:“我不知道……這裏沒有他的屍體或者魂魄,他……也沒有來這裏找過我。”
她并不願意提起這個話題,不管她的男朋友是死還是活,不管他是為什麽這五年來從來沒來過這裏,他們的結局注定BE。
茍梁了然,他看向畢廈,“找到了嗎?”
畢廈對他搖了搖頭,茍梁有些驚訝。
他們此行可不是來聽故事的,甚至不是來賺取雲娴的功德值,而是因為之前畢廈在毛小柳身上沾染的鬼氣裏,感受到了當初封印他的那個臭道士的氣息。
畢廈對孤陽子的了解非比尋常,畢竟孤陽子最大的業障就應在畢廈身上,兩者淵源頗深,一旦對方留下痕跡一定逃不過畢廈的法眼。
然而現在畢廈卻無法通過這個女鬼追蹤到對方,可見孤陽子單方面斬斷了兩者的關聯。
茍梁斟酌了下,對雲娴說道:“我想,你生前一定有一群很可愛的讀者,對麽?你死後,他們真心祝願你來世安好,這股願力也是一種功德,一直守護着你。”
雲娴聽到這裏有些動容。
她發現可以出入二次元之後,第一時間就上了自己的作者後臺和以前的社交賬號。
五年的時間過去了,在她的小說評論區和讀者群裏,仍然能看到一些可愛的粉絲祝願她在天堂一切安好,說會永遠愛自己。
她倍覺感動和溫暖,也因此,在發現自己有能力傷害人類并吸取他們的驚魂練就修為時,就沒有想過要走上這條陰邪的道路,以離開這裏。
想到這裏,雲娴眼睛裏流下一行血淚,感傷道:“她們真的很好,我也愛他們。”
茍梁沒有出言安撫她,繼續說道:“按理說,你雖枉死成鬼被滞留在這裏,但有這些功德加身,你身上也不會背負着這麽濃重的戾氣。我懷疑,這和你的死因有關。雲小姐,現在看來只有查明你的死因,才能找到你被困在這裏的原因,找到帶你離開的辦法。所以,你想知道嗎?”
“能查得到嗎?”
雲娴問。
茍梁點頭:“當然。”
現世的道法裏有一門追魂術,和抽取魂體鏡像的原理相似。
不過施展這門術法需要被施術者自願,并得到她的全心配合才能發揮效用,所以茍梁才會征詢她的意見而不是直接出手。
雲娴正色道:“大人,您需要我怎麽做?”
如果可以,她當然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茍梁擡手取下她的幾根頭發,頭發離體後立刻化作一團黑氣,想往茍梁身上鑽。畢廈微微一皺眉,茍梁臉上的厲鬼印記陡然出現,吓得那團黑氣和雲娴縮成一團,不敢直視茍梁的面容。
“水。”
畢廈聞言從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茍梁。
茍梁口中念道:“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取汝爽靈,回溯光陰,急急如律令!”
一滴水從茍梁指尖彈出,撞入發絲化作的黑氣中,黑氣争先恐後地鑽入水滴中,一幀一幀屬于雲娴的記憶在水滴中閃現。
雲娴目瞪口呆,這也太酷炫了吧。
很快,雲娴死前的記憶被搜索到。水滴驀地放大無數倍,黑氣散開在水鏡輪廓周圍流轉,而水球裏清晰地出現兩個年輕男女走入古宅的畫面。
男人對女人笑着說:“怎麽想着換這套衣服來了?”
一身旗袍的女人嬌俏地說:“你不懂,這樣才有感覺嘛。”
雲娴眼中滾落血淚,“鶴揚……”
無疑,那個男人正是雲娴的男友。
畢廈見了那人,卻是狠狠一擰眉:“孤陽子!”
茍梁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由扶額:這厮又啓動自由切換模式了,明明說好今天走溫柔風。
畢廈下意識地把茍梁用力地鎖進懷裏,很顯然他對孤陽子有着很深的忌憚,哪怕對方現在只是一個影像,也讓他渾身緊繃,下意識地把茍梁圈進絕對安全範圍。随後,他才注意到茍梁嫌棄的小眼神,畢廈危險地眯了眯眼睛,“你有什麽意見,嗯?”
茍梁噓了一聲,“別鬧,重頭戲來了。”
畢廈哼了一聲,把腦袋擱在他頭頂上,目光陰沉地看向水鏡裏快進的畫面。
那裏面的女人正在稀奇地看着四桌的環境,掏出手機四處拍照,再記錄一些關鍵詞。而她的男友鶴揚,也就是孤陽子奪舍的身體正一臉縱容地看着她,直到她采集好素材。
孤陽子摸了摸雲娴的鬓角,笑着說:“小娴穿這身衣服很好看,今天開心嗎?”
雲娴紅着臉說:“很開心。”
孤陽子說:“你閉上眼睛,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什麽啊,這麽神秘。”
雲娴依言閉上眼睛,嘴角挂着一抹甜蜜的笑容。
閉上眼睛的她,沒有看到孤陽子在她關上視線的那一瞬間,從柔情蜜意瞬間變得古井無波的眼神。他擡手在她眼前拂過,雲娴的表情突然變得呆滞起來,就像是被人催眠了一樣。
随即,孤陽子把手放在雲娴肚子上,下一瞬,一團血肉從她的肚子裏被掏出來。
分明肚子生生被掏空了一塊,雲娴卻毫無所感。
孤陽子毫不猶豫地把那團血肉煉化,一個白色的靈魂從血肉中爬出來,被孤陽子吸食後又吐出,與他手中的血肉化成了一灘血水。
孤陽子顯然已經達成目的,當即脫離了這具軀體。
畢廈眸光閃過一絲殺意,他分明記得孤陽子生前原本已經年近五十,但此時看起來和二十來歲的青年無異……再看地上的血水,畢廈已經猜到了其中緣由,不由表情更加冷肅。
失去孤陽子魂魄的雲娴男友的身體開始腐爛,轉瞬間只剩下一副森森白骨,孤陽子一揮手它就變成了粉末。
“鶴揚!”
雲娴驚呼一聲。
而回溯水鏡中,孤陽子憐憫地看着她,說:“抱歉,一路走好。”
他解開雲娴身上的術法,雲娴跌落在他懷裏,孤陽子把手伸進她身體裏搜了搜她的魂魄,确定她已經離世,就将雲娴的身體火化了。
離開原地的孤陽子沒有注意到的是,他從雲娴肚子裏掏出那團血肉時,一滴鮮血落在了雲娴的手機上,而雲娴的魂魄就此附着在了上面。
雲娴生前最後的記憶戛然而止,完成使命的水滴和黑氣一起蒸發,在他們眼前消失不見。
“這、這是怎麽回事?那個人是誰,他、他在做什麽?”
雲娴滿臉凄惶,捂着自己的肚子,明明應該毫無感覺,她卻覺得很疼,疼得她想哭想要叫。
同時伴随着的,還有讓她窒息的恐懼。
茍梁也是一知半解,只能确定這是現世早已經失傳的一門秘法。再見畢廈滿面陰森,就知道這個秘法定不簡單。
“畢廈?”
“……不妨事。”
畢廈把茍梁抱得更緊了些,咬牙切齒地說:“這個老道士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他在借自己的血親之魂,轉嫁自己身上的業障。”
見茍梁不解其意,畢廈解釋道:“人初降世,在母體中的第一個月,魂魄是純白的,也是最純淨的。此時的靈魂最脆弱,卻又能承載世間最邪惡的業障因果——鬼嬰就是由此而來。”
“當初孤陽子用自己唯一的兒子給自己造了替身承受業火,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哪怕他當時逃過一劫,終有一天還是會被天道發現,難逃魂飛魄散的結局。所以他故技重施,将自己身上帶着的業障轉移到血親身上,而這種純白靈魂受了業障,再造成從母體自然流産的假象,很難追溯根源,查不到他身上。”
茍梁明白了,他冷笑一聲道:“他既不想入輪回,這麽努力地給自己洗白,難道還想走鬼修之路,位列仙班不成?”
“你們在說什麽?大人,您的意思,難道是說,我……我懷孕了?”
巨大的刺激讓雲娴一時間都忘了對畢廈的恐懼。
畢廈沒有理會她,反而是茍梁點了點頭,說:“不錯。看來你男朋友很早以前就被孤陽子奪舍了,或許至始至終和你談戀愛的就是孤陽子,這樣一來,你懷的孩子才能算作他的血脈。”
雲娴滿臉青白,不寒而栗。
這也就是說,和她交往了三年的男人其實是個厲鬼?和她上床差一點就和她結婚的人其實只是具行走的屍體?而他的目的只是借自己的肚子懷上一個孩子,再将那個孩子殘忍殺害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想通了這一點,雲娴按着肚子,身上的鬼氣猛地暴虐起來。
她發出憤怒的鬼哭聲,黑色的戾氣險些侵蝕她的眼睛,險些讓她化作毫無理智的厲鬼。
就在這時,茍梁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聲音穿透雲娴悲憤交加的神智,讓她一瞬間恢複了清明,下意識地朝茍梁看去。
“雲小姐,逝者已矣,請你節哀。”
茍梁說:“不過麽,冤有頭債有主,你既與孤陽子有血脈相連的夫妻緣分,大概也是這世上尋找孤陽子的唯一媒介。你可願意和我們走,親手為你和你的孩子報仇?”
雲娴愣住:“……你們可以帶我離開這裏?”
茍梁點了點頭。
雲娴達成夙願,本該欣喜若狂,但是剛才受了太大的刺激,以致于她的感觀都遲鈍了許多,見狀只吶吶地點了點頭,說:“謝謝。”
直到走出了這座困了她五年的古宅,雲娴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受了多大的恩惠。
她忙道:“多謝兩位大人相救,雲娴無以為報,願意以此生功德為酬,謝二位援手之情,收留之恩,複仇之義。”
金色的功德光芒化作瑩光,一點一點散落進茍梁的身體裏。
茍梁腫痛的咽喉只覺一陣清涼,身上被畢廈的戾氣弄傷的不适感,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畢廈眼睛驀地一亮——
茍梁虧損的靈力,終于恢複如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