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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雪梨味的不死攻(15)

何豁背着明名回來時,明老爺子親自迎上來。

他的目标自然不是他們,往二人身後一看卻不見茍梁和畢廈的身影,不由心裏咯噔了下。

追問之下,得知茍梁二人是去古墓裏探一探究竟,明天還會來看明名,明老爺子這才放心下來。

另一廂,古墓主墓室中。

一群鬼魂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他們之中修為最高的有兩千七百年,最差的也有三百年修為,但此時他們卻也只能在畢廈的威壓下瑟瑟發抖。反觀畢廈,他正抱着茍梁很不客氣地坐在墓主的棺椁上,面無表情地俯視着被自己吓得幾乎要魂飛魄散的可憐蟲。

對于這座墳墓他深惡痛絕,對于這些鬼魂他更沒有好感,厲鬼氣場毫無保留地放出,已經有膽小的鬼魂哭了起來。

茍梁暗自扶額:說好的千年鬼怪,強敵棘手呢?

他進了這裏才知道,青銅酒樽陪葬的墓室并非這座墓的主墓室而是墓主兒子的墓室,青銅劍陪葬的墓室才是主墓室。

百年前那幾個盜墓賊誤打誤撞地闖進這裏,之所以還有人活着離開,就是因為他們偷盜走的不是別的陪葬品而是青銅劍——這兩千多年來,他們無時無刻不想丢掉青銅劍和青銅酒樽,經歷過無數次的失敗都已經絕望了,這時候終于有“好心人”把它帶走,古墓裏所有鬼怪恨不得普天同慶,哪舍得留“恩公們”留下來和自己作伴?

可他們怎麽也沒想到,過了百餘年逍遙日子,這位煞神不僅回來了,而且竟然融魂從各自的千年道行變成了身具三千年道行的厲鬼!

……嘤,現在去投胎還來得及嗎閻王大大。

見畢廈臭着一張臉分分鐘想捏碎這些鬼魂,茍梁安撫地摸了摸他的手臂,開口問道:“你們拘着明家人的魂魄,想要做什麽?”

墓主人生前是位尊貴的侯爺,是個精于算計的老狐貍且有兩千多年的修為,但在畢廈面前他也只有當孫子的份。

聞言,他觑了眼畢廈的神情,才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禀夫人,并非我等刻意拘着明家人的魂魄。”

“明家原本就是我侯府的家奴,在我等安葬之時,因需要人丁侍奉這才留下他們一脈。他們亦發過毒誓,不論生前還是死後都将世代侍奉我等,而我等也将保佑明家後人在人間富貴平安。”

“千年來,他們一直恪守本分。但誰曾想,自五百年他們在我等的成全下入了朝局,出了位極人臣的宰相,自那以後明家後人便疏忽職守。因在人間成為名門望族,享了人世富貴,明家後人開始不把我等放在眼裏,反以為自己才是我等的主人,還請來方士企圖将我等煉化為己用。”

說到這裏這位侯爺仍然滿心憤怒,渾身黑氣直冒,咬牙切齒地說:“見事不成,他們竟還想滅絕我們,若非我等修為不低怕是當時就要死在那以下犯上的賤奴手上。”

“本侯予他們繁華,自然也能收回,他們不義在前,也莫怪我等不仁。”

“沒了我等庇護,明家人很快為權勢所害,流離失所。本侯小懲大誡,見他們重拾本分回來侍奉我等,便也沒有多加為難。沒想到才過了百來年,他們就開始憊懶起來,如今更是想遷移祖墳,斷去明家對侯府的侍奉。”

“哼,此等背信棄義的小人實在該殺!若非明家忠仆苦苦哀求,給他們的後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本侯早便将這群悖逆的奴才趕殺了!”

他義憤填膺,茍梁也深表同情——世事早已巨變,這位侯爺卻還固步自封沉浸在侯門富貴裏,也難怪遭人嫌棄。

茍梁再問:“你們這些年都守在這裏,可曾遇見此人?”

茍梁将從雲娴體內提煉出的孤陽子的鬼氣放出,墓室裏的鬼魂們又是一驚——怎麽又是三千年厲鬼?!不是說當初地府十殿閻羅掃蕩人間,千年修為以上的鬼怪都收走了嗎,他們還是安安分分地躲在墓地裏才逃過一劫,本以為世間再無對手,沒想到他們還是太甜了。

墓主人連忙搖頭,要是打過照面,哪裏還有他們獨守墓室小天地的安生日子?

倒是在外伺候的明家鬼仆說:“回禀夫人,此人小的不曾見過,但日前卻見過一個與此人氣息相似的人。”

“哦,細細說來。”

茍梁的目光落在以頭貼地的明家仆人,對方連頭都不敢擡起來,謙卑地說道:“小侯爺的墓室暴露後,陸續有些人來墓室查探,此人便是月前來過此地。觀他們言語,他當是他們特意請來的專家,未看出什麽古怪就走了。”

茍梁了然。

這座主墓室以極其精妙的奇門遁甲之術建造,又輔以法器能夠完全屏蔽鬼魂的氣息。只要他們躲在這裏不主動現身,別說所謂長天門的弟子,就算是以茍梁的修為沒有系統的幫助也很難發現他們的存在。

見從這些在古墓寸步未出的“宅鬼”口中問不出更多有價值的信息,茍梁看向畢廈:“這些鬼,你打算怎麽處置?”

畢廈冷淡地看了他們一眼,心裏還記着這些鬼三番五次将他丢棄的仇,冷酷無情地說:“他們活的夠久了,既然不願入輪回,全部殺了便是。”

群鬼大駭,鬼哭狼嚎地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茍梁心裏暗笑,等畢廈扮足了紅臉,他才唱白臉道:“我既已到此地,知曉了你們的存在,便不能坐視不理。念在你們不曾妄造殺孽的份上,我便将你們收入九重塔中,待你們身上的鬼氣悉數消散,再将你們送入輪回,如何?”

墓主人老淚縱橫,“求夫人寬恕,我等在此處安度餘生,若能僥幸修成鬼仙也不枉這兩千多年的修為。這兩千年來我等不曾為禍鄉裏,往後小人也定會約束家丁,絕不會讓他們出去作惡,還請夫人饒了我們吧。”

兩千多年的枯寂他們都忍受了,再守上千年百年他們便能像畢廈一樣凝練金身,成就長生不死。

現在讓他們半途而廢,如何甘心?

茍梁将九重魂歸塔祭出,極品法器的威力讓老鬼們心驚膽戰。

——他們低估了茍梁的能力,便是沒有畢廈相助,收拾他們也是分分鐘的事。意識到這一點,墓室裏的老鬼們只覺菊花殘滿地傷。

茍梁淡淡地說道:“既然不願意接受我的安排,多說也無益。畢廈,這些人……鬼,就全由你處置吧。”

畢廈眉峰一挑,抱着茍梁跳下棺椁。

他眼中露出一點嗜血的興奮,仿佛早就在等着将這些看不順眼的東西全部吞噬,撕碎魂魄的一刻。

古墓老鬼們大哭出聲,高呼大人饒命,再眼睜睜看見一個修為千年的鬼怪被畢廈一掐腦袋就魂飛魄散,而他冰冷的視線朝他們看過來,頓時吓得往九重塔的方向撲去:“夫人,我等願入輪回,願聽夫人號令!”

茍梁這才出手,将這近五百個魂魄按照修為分別收入九重塔中。

成了!

見他如獲至寶的模樣,畢廈滿心不快地說:“要這些東西做甚?修煉近三千年,空有修為全無法術,拿出去随便一只百年厲鬼就能收拾他們。”

茍梁樂滋滋地說:“有修為就夠了。到時候我把他們的修為提煉給你,若能合成萬年修為,你便能對鬼氣收放自如,也免得再受兩儀極陽陣的苦。”

這件事他考慮了很久了,雖然畢廈沒有表現出來,但他知道日之精華對畢廈傷害極大,他要承受的痛苦遠比自己被鬼氣侵擾而得患上重感冒時還要嚴重得多。雖然他盼着每天都能吃上一頓美味的魂力,但因此他狠心克制住了食欲,就算畢廈纏着他也不肯松口。

原本他還絞盡腦汁地想怎麽樣才能天衣無縫地将系統出品的萬年修為合情合理地渡給畢廈,現在這些高修為的膽小鬼的存在,豈非正是瞌睡送枕頭,再合适不過!

畢廈聞言,眼睛也是一亮。

這樣一來,他與茍梁就不必每日守着午時,随時随地只要他想都可以……甚好甚好!

心情大好的兩人地将主墓室的陪葬品和法器收刮一空,歡歡喜喜地往明家去了。

離開古墓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日出時分,畢廈的眼神閃了閃,便就換了一副溫柔的神情——自從天魂一分為二之後,畢廈的兩個人格幾次想吞噬對方無果,最終達成協議,除非特殊情況,每人各占一天時間。

畢廈也不喜歡這裏的氣息,但他也不在意,看着整夜未睡的茍梁亮晶晶的眼睛,他輕笑着說:“累不累,我抱你下山可好?”

“不累,要抱!”

茍梁二話不說,跳到他身上,樹懶似得纏着畢廈。

畢廈親了親他的耳朵,摸摸他的頭說:“睡吧,我守着你。”

茍梁本來不困,在他的輕聲細語中,卻很快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再次醒來,已經是正午時分。

林道長第一個發現茍梁回來,連忙出來相迎。

茍梁對他的印象還不錯,便出言提醒:“明家祖輩立下重誓侍奉鬼君,而今背信棄義,明家現在所受的也不過是自食惡果。昨夜我已将那鬼君收服,斬斷他與俗世的塵緣,往後明家失去鬼君庇護将邁入何等結局非常人所能左右。林道長還是不要涉局太深,以免沾惹不必要的是非因果,壞了修行。”

林道長連忙道謝,道:“孟天師所言極是,老道定将謹記在心。不過,我此番來到雙葉市并非為了明家只是,而是受了組織的委托,為一方除害。說來慚愧,老道修為尚淺,對付不了那鬼祟。原還想着向上面求助,但既然在此地遇見了孟天師,不知您近日是否有空閑?”

“什麽事,你說來聽聽。”

茍梁現在也拿着國家的薪水,每次出任務的津貼也不少,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自然沒有推辭的道理。

更何況首都還有人賊心不死還想來拜訪他,能拖他一天讓他多焦急一會兒,茍梁自是樂意。

林道長忙請他到回亭裏小坐,将事情的原委悉數說來。

月前,雙葉中學連續發生了三起學生自殺的案件,哦,加上昨天那場被定性為自殺的車禍案,就是第四起了。

最初事發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是學生的學習壓力太大,而那些學生在自殺前就已經有種種抑郁症的表現,雖讓人痛心,但沒有引起懷疑,連學生家長也沒有深究。直到第三起自殺案發生後,那個學生的家長在女兒的日記中看到了“我不想死,他為什麽要逼我去死”“我好害怕”之類的言論,認定這是謀殺,這才讓警方加大力度調查。

可想而知,他們并沒有調查出個所以然來。

後來還是受了本地風水師的指點,才将此案定性為特殊案件,上報給了特別行動部。

林道長說:“老道這些年修為停滞不前,便踏入俗世雲游四方,尋求機緣。途經此地時,恰好看到組織發布這項任務,想着左右無事便接了下來。未曾料到,那鬼祟竟如此棘手,我追蹤數次,也只找到一些受它驅遣的小鬼。後來聽聞明家人出了古怪,心想或許與那鬼祟有關,這才來明家走了這一趟。”

現在既然證明明家的事與他要抓的鬼祟沒有關系,林道長自然也不必在明家逗留了。

茍梁道:“說起來,昨天在十字路發生的那起車禍我也在場。”

他話音未落,貼心的畢廈已經拿出裝着十字路鬼的瓶子,将還沒來得及煉化的厲鬼放出來。

這只鬼也死于車禍,死相傷眼得很,茍梁都忘了原主膽小怕鬼的人設,還是畢廈擡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從背包裏取出墨鏡給他戴上。

茍梁怔了下,對畢廈甜甜一笑,随即對林道長說了說昨天車禍事故的前因後果。

這只厲鬼死了死于三年前,就是在雙葉中學前的那個十字路口發生的車禍。不過,他的死并不是一場意外。

他原本也是雙葉中學的學生,成績非常好,擁有保送高校的資格。但懷舊壞在保送名額只有一個,他的好朋友也同樣具有資格,就為了這個名額,他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自己的好朋友推進車道,發生車禍當場死亡,而加害他的人不僅沒有被繩之以法,反而順理成章地拿到了保送名額,所以他怨氣滔天化作厲鬼。

但因為修為低下,他只剩下嗜殺和逃命的本能。

算明這只厲鬼的身前身後事,林道長看着對自己嘶吼的厲鬼心有唏噓,道:“之前被我抓獲的小鬼,也同樣身世不幸。只可惜他們已經造下殺孽,就算送入輪回來世也要為今生的罪孽贖罪,只會比此生更加不幸。”

茍梁不如他的慈悲心腸,聞言只道:“林道長追查這麽久,可有什麽線索?”

林道長忙道:“老道無能,追查數日也只查到這些小鬼都死在三年前,而且都與雙葉中學有關,生前不是雙葉中學的學生就是教職工。但我兩次入雙葉中學查探,都未能揪出始作俑者……說來實在慚愧。”

茍梁擺擺手說:“世間之大,人外有人,林道長不必妄自菲薄。我去和我朋友道個別,再與道長去雙葉中學走一趟吧。”

明名已經醒了,只是氣血虧空,整個人虛弱得厲害。

何豁早就想帶他回首都,只是怕附身在他身上的鬼魂還沒有除幹淨,不敢輕舉妄動。

茍梁簡單和他們提了提明家之禍的由來,讓他們盡快回去,少摻和明家的事。

何豁自然求之不得,但還是擔心地問道:“明名雖然和他們不親近,但也是明家的人,他會不會也受到傷害?”

就憑古墓裏那群膽小鬼,自然也不會有窮兇惡極的報複手段,只要明名伺候不作惡不貪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持身中正自然也就不會受到反噬。

茍梁張了張口,正要解釋,但轉念一想,如果自己不做點什麽他們肯定心有不安,于是體貼地從乾坤百寶袋裏拿出一個彈珠大的珍珠,說:“這是我從墓地裏拿出來的,帶着明家鬼君的氣息。如果明名随身攜帶的話,自會被鬼君認定是自己人,哪怕他身上流着明家的血脈也不會對他下手。只是這價錢麽……”

何豁十分上道地說:“價錢都好說!”

于是,從何土豪身上大賺一筆的茍梁興沖沖地請畢廈和林道長在市區搓了一頓大餐,這才轉道雙葉中學。

一踏進雙葉中學,畢廈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

“怎麽了,畢廈?”

茍梁生怕這裏有東西對他不利。

畢廈圈着他,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頭發,才緩解了身上的不适,沉聲說:“這裏有東西在吸食鬼魂精魄。”

茍梁和林道長心中都是一驚,随即在畢廈的帶領下,找到了吸食魂魄的東西所在。

——竟是一個陣法!

“看起來,”茍梁說:“這次作祟的不是鬼怪,而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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