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櫻桃味的徒弟攻(5)
魂魄九轉, 忘川之畔。
無盡黃泉,回頭是岸。
被傳送到秘境內的弟子沒有像他們擔心的那樣分散開, 所有人都被傳送到了同一個地方——寸草不生的沙漠, 天空中竟然懸挂着九個太陽, 灼灼烈日,甫一踏入衆人就感受到了令人不适的幹燥和悶熱。
一望無際的黃沙, 除了秘境入口處的一塊刻着兩行字的石碑之外,什麽都沒有。
但這并不足以讓修者們心生動搖, 真正讓他們措手不及的是——
“我的法術無法施展了!”
“須彌戒中的東西取不出來!”
“我的儲物手镯也是!”
不僅是法術,就連符修的符咒都無法在這裏生效,儲物空間又無法使用,這着實是一個再糟糕不過的開端。
“小師叔,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九派弟子各據一處, 其中七劍宗和淩霄門在短暫的驚慌中很快就鎮定下來, 在其他宗門驚疑不定的時候, 開始思索對策。
茍梁看了眼石碑, 拍拍子淨師侄的肩膀說:“稍安勿躁, 少說話,省着點口水。”
師侄:“……”
飲用水都在須彌戒中, 他們身上連一滴水一口食物都沒有, 這真是悲傷的事實。
淩霄門的弟子在李明華的帶領下開始參悟石碑留言中的信息,其他門派的弟子相繼安靜下來, 也跟着淩霄門圍着石碑苦思冥想。這空無一物的地方,除了沙子就是這塊字碑, 想不獲得矚目都不行。
唯有七劍宗的弟子沒有動作,他們以茍梁馬首是瞻,聽他吩咐不要急躁,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墨胤初舉目四顧,這個地方靈氣稀薄,天上高挂着九個太陽,處處透着詭異。但他卻不覺得熱,比起其他人因為流汗而渾身黏膩,他身上十分清爽,墨胤初知道,這都是因為自己身上這件不起眼的看起來和宗門弟子服別無二致的衣服。
他看向茍梁,見他神态從容,同樣清爽無汗,便收回了視線。
茍梁蹲在地上,手捧一抔黃沙,順着指縫流失,以沙土幹燥的程度,這裏确實常年無語,深入地表恐怕也很難找到水源。感受到墨胤初的目光,他擡頭看了眼,拍了拍手起身走向他,低聲問道:“看出什麽了?”
墨胤初怔了下,意外于他會詢問自己,但還是如實道:“這裏設了陣法,種種奇象也因此而生,其他的我看不出來。”
他對陣法只是稍有涉獵,憑借比旁人多一分見識和眼力才有這樣的判斷,若要破陣就無能為力了。
而且陣法的威壓并非來自黃沙地底,反而源自那九個太陽虛影,看不出來布陣的痕跡,仿佛渾然天成。這些未滿四十歲的年輕人裏雖也有陣修,但恐怕還沒有那個能力找出陣眼。
相比起七劍宗人的安靜,圍在石碑旁的人就熱鬧多了。
“這字碑上說魂魄九轉,其數正好對應天上的九個太陽;忘川之畔,應指的是秘境的入口忘川之水,還有這無盡黃泉……哎,此處叫黃泉秘境還真是叫對了。”
“說的什麽廢物,這不都是明白着的嗎?你且說說這碑文有何奧妙,該怎麽破陣?難道就按照它說的回頭是岸,就這麽回去不成?”
“就是想走,也得找到出去的路吧?都別争了,我看這玄機也許藏在這石碑上,碑文只是障眼法。”
衆人各抒己見,已經有人開始在石碑上摸索是否有機關存在,但顯然,他們注定要失望了。
悶熱的氣候讓人心浮氣躁,身體的水分随着汗水不斷流失,石碑旁的議論聲也漸漸消停了,安靜得有些沉重。但沒有人放棄對石碑的研究,可毫無頭緒的徒勞無功放大了他們心中的暴躁。
不知是誰忽然嘀咕道:“七劍宗的人在做什麽,莫非是想等我們參悟玄機再坐享其成不成?”
說話的人心裏氣惱可也不敢同七劍宗的人叫板,在這個法力無法施展全憑拳頭說話的地方,真要不對付起來,他們都得在注重煉體的劍修手上吃虧。
擰眉深思的李明華回頭看了一眼茍梁,見他擡手擋在眼前仰視天空,時不時轉換一個方向,看不出他在作什麽。
他正打算過去詢問一二,或請茍梁過來一同幫忙,卻聽一人驚叫道:“有字!這石碑背後也有字!”猛地收回心神。
這是被在短短一刻鐘的時間裏每一寸都被他們摸索過了,背後空空入也,哪有什麽字?
發現玄機的碧落們弟子言辭鑿鑿:“真的有,我這裏能看見!”
有性急的人推開他,站在他剛才站着的位置去看,卻什麽也沒發現,頓覺被耍了。那碧落弟子卻是眼睛一亮,以拳擊掌道:“我知道了,原來回頭是岸是這個意思!要背着石碑,回頭看,才能看到隐藏的碑文!”
衆人試驗一番,果然如此。
刻在石碑背後的碑文這樣寫着:
魑魅魍魉,小鬼難纏。
孟婆黃湯,前塵盡斷。
擺渡且問,欲往何方。
這卻又是一道難題了,不過衆人這次都沒有氣餒,有了第一首碑文奧秘被破譯,他們相信這碑文将給他們下一步的指示,總會帶他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又過了一刻鐘,弟子們只覺得口幹舌燥,不自覺地開始吞咽,也有女修開始覺得頭暈眼花,不知是因為暴曬還是脫水的緣故。
入秘境的修士最低也是金丹初期修為,體質早已脫胎換骨,當不至于這樣羸弱,但事實上便是李明華都覺得有些吃不消了。而他們也清楚,這大概與他們的體質無關,而是黃泉秘境的詭異所致。
正在李明華翻來覆去地拆解碑文之意,心生浮躁之時,他玉佩中的雲霄老祖突然出聲道:此地乃是一處天然陣法,陣勢由天及地,陣眼多半與天上九陽有關。
李明華驚喜道:老祖,那徒孫該如何破解。
這個問題卻是問得極其失水準了,問一個丹修老祖破陣的問題,就像問一個劍修懂不懂繡花一樣失禮。不過雲霄老祖也沒和李明華計較,他知道這是因為陣法讓入陣人心神浮躁的緣故,便道:那七劍宗的小兒盯着太陽看了這麽久,應該窺到了一二玄妙,你且去試探,看他是否有破陣之法。
李明華再次回頭看向茍梁,他此時已經停止了觀察,正扶着一個搖搖晃晃的七劍弟子詢問着什麽。
打了下腹稿,李明華滿臉關切地上前道:“律荀兄,出了何事?”
茍梁見了他,倒沒有像以前一樣給臉色看,反而急聲道:“明華兄,勞煩給子淨師侄看看,他乃煉體之人斷不應該受不住這酷熱氣候才是。”
李明華對他們身體的變化也有所察覺,但他看不出什麽毛病,但既要從茍梁這裏刺探玄機自然少不得先給些好處,便同雲霄老祖告了罪,請他出手。
李明華探上子淨的脈搏——就在這一瞬間,墨胤初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令他厭惡卻又忌憚的氣息,可他環顧四周卻什麽也沒發現。
“怎麽了?”
茍梁湊過來,以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詢問。
墨胤初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從李明華身上掠過,面色如常地說:“有些渴了而已,不妨事的,師父不要擔心。”
他的感覺不會錯的,他雖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但一定與上神界有關,與曾經追殺他的人的有關。
難道……在那場自爆中,有人和他一樣僥幸保住了性命麽。
思及此,墨胤初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李明華收回手,面容沉重道:“他并非因酷熱而虛弱,而是中了火毒。”
“什麽?”
所有人都關注着這邊的動靜,聽到這個結論,聚集在石碑旁的人都走了過來。
“明華真君,您是說我們中毒了?”
李明華從雲霄老祖口中聽聞後心中同樣驚慌,強壓着道:“不錯,這毒來自太陽精火,十分厲害。現在我們身上都中了毒,如果不能盡快解毒的話,金丹期修士撐不過五個時辰,就是本君與律荀兄也不可幸免。”
頓了頓,李明華苦笑一聲:“解毒丹藥倒是有,可須彌戒中物無法取出,眼下,恐怕只有盡快脫離這個地方,取出解藥才能保命。”
衆人聞言心中都異常沉重,這時,卻有人眼尖地看見茍梁手心凝出了水珠,漸漸彙聚起來,不由驚喜道:“律荀真君,您的法力可以用了嗎!”
茍梁看了一眼說話的人并未解答,也有眼尖的人看出了門道。
原來是茍梁用三顆下品靈石布了一個簡單陣法,憑借靈石中蘊藏的靈力凝結了水露。他們依賴于儲物法器,此時卻覺失策了,若是他們像茍梁一樣備着靈石的話,也不至于被動到這個地步。
茍梁将捧在手心的水遞到墨胤初面前,道:“喝吧。”
墨胤初愣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茍梁輕笑地重複了一句:“不是渴了嗎,快喝吧。”
他把手再往墨胤初嘴邊湊了湊。
墨胤初回過神來,迎着茍梁關切溫和的目光,一時之間百感交集。他能感覺到對方細密的關懷,那溫柔之态簡直可以稱之為無微不至的呵護,墨胤初活了上萬年,就算是當初在中天界呼風喚雨的時候都沒有被這樣體貼和照顧過,一時竟有些無所适從,只能在茍梁的催促下,順從地低頭飲下他手心裏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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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燥的嘴唇碰觸茍梁細膩的掌側肌膚,他微微翻手,便有冰涼濕潤的水順着墨胤初的嘴唇浸入幹涸的舌頭,滑過澀疼的喉嚨,帶走了火毒引起的狂躁。
墨胤初喝了三口,這才避開茍梁的手,低聲道:“師父喝吧,徒兒已經不渴了。”
茍梁就勢喝了幾口水,就把靈力還未用完的三顆靈石交給了七劍師侄,道:“先喂子淨喝一些,你們也浸潤下口舌。”
師侄歡歡喜喜地接過了靈石,凝水飲用。
其他門派弟子看得眼紅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有一個體型較胖的禦獸門弟子上前問道:“律荀真君,請問可有多餘的靈石能供我等周轉?待到出了這裏,我等必當重謝。”
對徒弟如春風細雨的茍梁轉頭笑眯眯地道:“抱歉,我也不過湊巧放了靈石在須彌戒外,卻是沒有多餘的了。”
禦獸門弟子雖覺失望,但也沒有懷疑茍梁的話,畢竟誰會無端把靈石放在儲物法器外攜帶。李明華卻聽出了他話中的保留,沒有多餘的,并不代表沒有剩餘的。不過,他此時也不拆穿茍梁,只道:“我觀律荀兄從容有度,不知可是對離開之法有眉目了?”
此言一出,衆人的目光再一次盯住了茍梁。
茍梁沒賣關子,只道:“此地怕是一個天然陣法,只要是陣法自然就有破解之法。不過,我一個出身凡間界的劍修,對陣法的涉獵自是不比明華兄家學淵博。所以,破陣之事,我等還要倚仗明華兄才是。”
他四兩撥千斤地把衆人活命的希望和期待推還給了李明華,後者臉色一僵,道:“我卻是連陣法都未曾看破,着實慚愧。”
墨胤初看向李明華,他感受到李明華對茍梁的惡意——這股惡意,比他第一次見到李明華和茍梁為了自己起争鋒時更加明顯了,雖然他極力掩藏,但眼底閃爍的卻是對茍梁的殺意。
墨胤初微微蹙了蹙眉頭,心中暗自警惕起來。
他願以為,李明華的惡意更多是針對自己的,但現在看來并非如此。
想到他在仙緣會上無故要收自己為徒,甚至不惜打着命定徒弟的幌子,還有之前感受到的那股來自上神界的氣息,墨胤初已經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看來,确實有人在自爆中活了下來。
而對方現在就在他的身邊。
那就試試看,是他先要了他的命,還是……他先讓這上神尊客神魂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