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藍莓味的魔王攻(4)
龍耀的大學生活很順利, 他低調到了極點——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茍梁身上,他根本沒留意其他同族或人類, 所以茍梁這一次的工作也前所未有地順利。
唯一讓龍耀不滿的, 大概就是妖精大學新生必須修滿一個月的學時才能申請考試這一條。
這麽過了幾天, 暗戳戳地躲在一旁觀察這個可怕的人族有沒有對主人不懷好意的龍一也确定自己想太多了。倒不是他認為茍梁對龍耀理所應當的照顧裏包含了多少寵愛,而是龍耀太溫順了, 甚至到了乖巧的地步。
仿佛之前那一百年小暴龍一樣的主人,才是他的錯覺。
妖王聽了他的日常彙報還不敢相信, 親自看過之後,他欣慰地感慨:“我就說我兒的自控力遠勝于我,如今封印了純血妖力,斷了禍根,他便順遂了。”
龍一張了張口, 最終還是沒提醒妖王小主人剛到人族的那一個月的所作所為, 只是憂愁道:“小主人終究不能在人族久留。”
而且, 那個能讓主人平靜下來的小人類終究也不過幾十年壽命。
妖王想着也犯愁, 但眼下只能得過且過。
龍耀完全不知道他們的憂傷, 正翹着腿整個人惬意地賴進沙發裏看着茍梁給他批複家庭作業呢。
電視裏還是茍梁習慣聽的都市社會新聞,忽然聽到一條, 茍梁擡頭看了一眼。新聞裏, 黃影帝正在新聞發布會裏澄清和一個女演員的關系,并對自己粉絲給女演員造成的困擾道歉。
“他有什麽好看的, 一頭八百年的黃鼠狼,安不了什麽好心。”
龍耀收起大長腿滑下沙發, 坐在茍梁身旁将他圈進自己的懷抱,語氣不以為然,但看那風光無限的黃影帝的眼神卻帶了一點冷意。
他知道這個人是茍梁的第一個服務對象,也是合作最長的妖精,在考取了居住證後還纏了茍梁大半年的老妖精。
茍梁驚訝道:“這樣你還能看出他的道行?”
龍耀這才露出一絲笑容,輕哼了聲說:“他身上的臭味隔着屏幕都惡心到我了。”
“胡說。”
茍梁教訓了他一句,表情卻是完全不符合監護人專業的縱容。
龍耀:“妖精活的越久,身上靈力的氣味就越難聞,你不知道嗎?”
“哦,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聽說……”
茍梁和他閑聊起來,很快話題就轉到了茍梁在作業裏檢查出的錯題,耐心地給龍耀講解起來,哪怕兩人都心知肚明他是故意做錯的。
第二天是事務所一周一次的碰頭日,茍梁将龍耀送到妖精大學,就開車去了事務所。
他來的遲了些,會議室裏已經坐滿了人。
見了他同事們不約而同地停下話頭轉而向茍梁打聽他家那個神秘的客人,這多半不是出于他們自己的好奇心,而是他們服務對象的要求。那些A級小妖精即便是在結界那頭也沒有榮幸結識龍耀,而學校裏認出龍耀、對他既恭敬又殷勤的那部分妖精對于它們已經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所以才會如此關心龍耀的身份。
茍梁仍是對小秋的那番說辭,只說是所長的朋友委托他照顧的,他也不了解對方的身份。
同事們當然沒這麽好糊弄,但沒等他們再三追問,所長就大步走進會議室,重重地咳了一聲道:“都坐回位置上,別瞎打聽。一個個的,都把公司規定當玩笑,就知道欺負人家小多脾氣好是不是?”
衆人讪讪地散開,茍梁對于這句拉仇恨的話付之一笑,打了個圓場說:“有段時間沒和大家見面了,關心我幾句所長就吃醋啦。”
氣氛這才沒那麽僵硬,紛紛轉開話題問起茍梁前些日子受的工傷和當時兇險的情況。
妖精監護人的從業風險不小,但因受到的保護很細致所以工傷率非常低,像茍梁遇到的關乎生死的重大事故更是有好些年沒有發生過了。他們聽說過事情的始末,少不得讨伐幾句魔物的記仇和該死。
所長也由着他們閑聊,等開會時間正式到了,這才進入主題。
這一天的會議和以前相比沒什麽不同,所長将上頭前不久更新的一些條例重申了一遍,其他人提出業務上遇到什麽問題拿出來讨論,集思廣益。
一上午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中午散了會,原本按照管理是公司聚餐,吃公款的事誰都樂得湊熱鬧,沒成想茍梁還沒踏出事務所就接到學校的電話,說是龍耀這邊出了點小事故請他盡快過去處理。
原來,今天學校組織了新生的社會實踐。
因為對新生進食的自制能力不敢托大,所以第一次社會實踐就安排在妖精大學附近的一所大學裏,都是年輕人就是不小心被哪只小妖暴飲暴食了,也不容易出事故。
不巧的是,一個電影劇組就在學校裏取景拍攝,裏頭就有這幾年備受矚目的黃影帝。
龍耀被要求着從衆地去圍觀,才靠近就聽到有人誇張地贊嘆黃影帝二十六歲去拍攝十八歲的少年完全無違和的盛世美顏,随口諷刺了聲:“卸了妝,他去拍八十歲的醜八怪也不違和。”
從昨天鬧出的道歉頭條就能看出來黃影帝腦殘粉的殺傷力,聽到這話的小姑娘們當然不樂意,連龍耀的顏值都無法平息她的憤怒,當即就怼了回去。
動靜鬧得有點大,劇組不得不出面幹涉,請他們保持安靜。
這時候,下戲的黃影帝注意到了龍耀。他也不認得龍耀的身份,但卻對他身上帶着的茍梁的味道永生難忘,于是忙過來關心發生了什麽事。
聽了小姑娘憤憤不平的控訴,黃影帝只覺好笑,對龍耀擠了擠眼睛:“小朋友,你不會是吃醋了吧。小多哥哥最近好嗎,我可想他了!”
只能說,黃影帝作死起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一句話戳爆龍耀無數怒點。
“哥哥?”
龍耀表情不善地眯了眯眼睛,避開他自來熟來攬自己肩膀的手,說:“你身上的氣味真惡心,立刻滾出我的視線——”
一個尖叫打斷了他的話:“你說誰惡心!不許說男神的壞話,你才滾,滾開!”
“對,滾吧黑粉!”
“學校怎麽把這種沒素質的人放進來,趕緊滾蛋!”
腦殘粉的攻擊力永遠不能低估,有一個還失控地拿開了封的礦泉水砸龍耀,可那水瓶不知怎麽就砸在了黃影帝頭上,嘭地一聲,潑了他一身水。
這下可好,現場一片尖叫和混亂。
等保安和劇組人員好不容易從人群裏把黃影帝救出來,原本就被澆了一頭冷水的黃影帝已經狼狽到了極點,衣服扣子都被扯了大半。
他的經濟人又驚又怒,翹着蘭花指要報警,被導演好言攔住了,還非要找學校領導好好治一治這些鬧事的學生。
一旁看熱鬧根本沒想走開的龍耀身為罪魁禍首當然沒被經紀人放過,妖精大學的導師趕過來協商也沒讓還對着受了大委屈的黃影帝嘤嘤嘤的經紀人息怒。
黃影帝并沒有為難龍耀的意思,別人不知道,他可看得清楚,那飛奔而來的礦泉水瓶之所以會砸在他頭上,就是龍耀的手筆。能在人類社會使用妖力,不動聲色做到這一步的妖精不管是什麽身份,都一定不是他惹得起的人。
本來就要大事化了小事化無,怎奈他這個gay裏gay氣的經紀人罵起人來根本沒有他插話的份,妖精導師完全敗下陣來,只能請監護人過來協助處理。
黃影帝也有幾年沒見過那個小人類了,于是到嘴邊的阻止又咽了回去。
茍梁趕到的時候,劇組臨時征用的教室裏,經紀人已經放過了認錯态度一萬分真誠的妖精導師和學校負責人,開始讨伐這個讓人失望的社會:“你們說說,這個社會到底怎麽了?怎麽能這麽浮躁,就不能好好相處嗎?什麽事情都要暴力解決,這個社會還有未來還有明天嗎?”
他魔音催腦的功力實在了得,龍耀那個暴脾氣啊,是用了全部的控制力才沒把他從窗戶丢出去,連茍梁到了都沒第一時間聞到他的氣息。
茍梁擡手指敲了敲門,這才打斷了經濟人的控訴,拯救了教室裏所有人的耳膜。
“你是……”
戰魂燃燒的經紀人見了這個明顯是龍耀監護人的西裝男人,頓時就轉移了焦點,但沒等他對茍梁開炮,龍耀和黃影帝猛地從位置上站起來的動靜把他的話吓了回去。
茍梁皺着眉頭,眼神淡淡的,可就是這樣龍耀和領教過監護人厲害的黃影帝都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一樣老實。
茍梁大步走上前,先仔細确認了龍耀并沒有任何不妥,這才拉起他的手說:“他還活着,你的進步真讓我意外,做的很好,寶貝。”
被無視的黃影帝:“……”
一下子就聽出來這個“他”指的是自己的經紀人:“……”
龍耀矜持地只說了一個字:“嗯。”但嘴角勾起的弧度,瞥向黃影帝的小眼神,怎麽都無法掩飾他的得意。
黃影帝心塞地說:“小多哥哥,你的眼睛裏已經看不到我了嗎?”
龍耀的眼神立刻冷了幾度,茍梁單手插袋,上前一步把龍耀往身後擋了擋,擡頭微笑:“頭條影帝,恭喜你又上頭條了。啧,粉絲行為,偶像買單,我們就不讨論你一年比一年低的智商,但把我家孩子卷進去我真的很煩惱啊。”
黃影帝:“……小多哥哥,你已經不是我的小多哥哥了嗎QAQ?”
龍耀的額角冒出一個十字,要不是茍梁就在身邊他早就發作了。
此時,他冷冷地俯視着黃影帝,語氣平靜地說:“你是在激怒我嗎。”
暗紅色的眼眸裏閃過一道冷光,王族妖的威壓釋放僅僅冰山一角,八百年修為的黃鼠狼精只覺得背後汗毛豎起,頓時臉色蒼白冷汗滾了下來。妖精導師的等級比他還低,當場就跌了下來,要不是摔在了座位裏,就要鬧出大笑話了。
“你、您……?”
黃鼠狼不敢置信地看着龍耀,又看了看茍梁。
正是因為茍梁是龍耀的監護人,他才沒有考慮過對方可能是王族,畢竟私人事務所受理的客戶等級限制擺在那裏。他又見這剛成年的小妖精對茍梁占有欲十足,一句話就能撩撥得怒氣橫生,像個孩子一樣非常好玩,所以才忍不住嘴賤地逗逗龍耀。
沒想到,居然踢到鐵板了。
茍梁扶額,“我果然不能對你的智商抱有任何期待。”
黃鼠狼誠惶誠恐地低頭認錯:“抱歉,是小……是我無禮了,請您原諒。”
龍耀還記着他親昵地喊小多哥哥的仇呢,冷嗤道:“是不是裝嫩裝得太久,忘了自己是什麽東西了。哥哥,嗯?”
他語氣不善,黃鼠狼的緊張感反而減輕了些,他壓低的視線落在茍梁和龍耀牽着的手上,一種荒謬卻又仿佛不必太意外的猜測浮上心頭。
黃鼠狼壓住了心中百般想法,看向茍梁道:“小多先生,實在抱歉,給您惹麻煩了。”
茍梁被他正式嚴肅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看向沒搞清楚情況的經紀人道:“今天我們也有錯,真是不好意思。這次頭條我家孩子的部分我已經處理過了,他不會出現在任何公共媒體和新聞裏,也請你配合一下,不要牽涉到他,好嗎?”
不知怎麽面對這張娃娃臉上的笑容,經紀人什麽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蘭花指都不翹了,連聲哦哦兩聲說:“好的,沒問題。”
茍梁又對妖精導師道了歉,導師肯定是不敢把這件事小題大做在實踐評語裏給龍耀留下不合格記錄的,隐晦地和茍梁做了保證,帶着課程還沒結束的龍耀離開了。
他們一走,黃鼠狼連忙将茍梁請到了自己在劇組的休息室,問道:“小多哥,我就不問他是誰了,你們是怎麽回事?你該不會……吧?”
他驚疑不定,第一次無法肯定自己的直覺。
“不會什麽?”
茍梁揣着明白裝糊塗。
黃鼠狼急了:“小多哥,你以前也是我的監護人,我才和你說這種交心話。先不說你家那孩子才剛成年,心性不定。妖精對第一個進食的人類都有依賴心理,你這麽優秀,他對你有好感我完全不驚訝。可你一直是最冷靜理智的,你應該知道你的态度決定了什麽。如果……被人發現,被傷害的只會是你,你的工作,甚至是你的人身安全!”
茍梁笑了笑:“多謝你的關心,我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
黃鼠狼松了一口氣,還想和他再敘敘舊,茍梁擡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道:“下次有機會再聚吧,我得回家給我家孩子做飯了。”
黃鼠狼:“……”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傷感地說:“敢情我說了這麽多,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啊。”
茍梁笑出聲來,“你說的我都明白,只不過道理是講不完的,人只會聽從心的聲音。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不辜負自己,也不辜負別人。”
黃鼠狼收起了臉上所有的不正經,深深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不,你不明白……你的幾十年和他的幾十年有多大的差距。”
他苦笑一身,滄桑的眼睛藏了很多久遠的淹沒在時光裏卻又銘刻在他心裏的故事。
茍梁沒有多問,擺擺手說:“我的聯系方式沒變,需要知心哥哥随時恭候。”
黃鼠狼眼裏的陰霾散去,笑着應了下來。
茍梁出了校門,就看到龍耀雙手插袋懶懶地靠在自己的車身上,哪怕他什麽都沒做,只是那麽站着就吸引了許多人的視線。
他們懾于他強大的高冷帝氣場不敢靠近,但三三兩兩都不肯離開,茍梁走過來就聽見壓抑興奮的低叫聲“好帥啊!”“他也是劇組的人嗎?”“如果是真的,我恨不得現在就沖到電影院去買買買!”……
茍梁勾了勾嘴角,在龍耀一步遠的地方站定,問他:“下課了?”
“嗯。”
龍耀有些悶悶不樂,伸手把拉進自己懷裏,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茍梁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放在了心裏,所以這段時間哪怕很渴望,他的進食仍然非常克制,就怕自己吸走太多靈力影響茍梁的健康。而且非茍梁主動喂食,不吃。
現在這樣,還是第二次。
确定他的靈氣沒有絲毫流失,并沒有給黃鼠狼喂食或是被對方進食,龍耀緊繃着的情緒終于放松下來,眼睛裏生出暖融融的笑意。
他無視啊啊啊尖叫的背景音,打開車門把茍梁送上車,自己進了駕駛座後的座位,趴在座椅上看茍梁:“你和那只黃鼠狼很熟,說了這麽久,都說什麽了?”
他像個控制欲過度的丈夫,質疑着每一個接近茍梁的人。
茍梁啓動車子,引擎聲和他的笑聲一起響起,“以你的聽力,在這個學校放個屁都瞞不過你吧?”
“……”
龍耀無語道:“除了你,我對別人沒有興趣。”
茍梁反手拍了拍他的腦袋,邊驅車回家邊說:“他是個可憐的妖精,你別找人家麻煩。”
早打算着讓龍一把這個礙眼的家夥遣送回結界的龍耀撇了撇嘴,“我可看不出他可憐。”
見茍梁笑笑沒接話,龍耀沉默了一陣,才問:“他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嗯?哪句話?”
茍梁擡眼看了看後視鏡裏的他,問道。
龍耀:“你的幾十年,和我的幾十年……有什麽差距。”
茍梁臉上的笑容一滞,這麽一閃神的功夫就闖了一個紅燈,當即有些懊惱道:“帶着小妖精違規駕駛,我這個月的獎金……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龍耀見他哭喪着臉,好笑道:“有我在,誰敢扣你獎金。”
茍梁笑眯眯地說:“不錯,這句話很霸道總裁。”
“……我聽出來了,你在轉移話題。”
龍耀低哼了一聲。
茍梁哈哈幹笑了兩下,在路邊的停車帶停下車,回頭道:“那對我們來說,的确已經是個故事了。我只知道,很多年前,黃鼠狼精在人界愛上了一個人類,二三十年後那個人病死了……後來他用了幾百年的時間,才有勇氣重新開始生活。”
原主和黃鼠狼精的服務期限之所以比一般客戶都長,就是因為原主不僅是監護人還充當了對方心理醫師的角色。
不過,複原的從來只有表面的傷口,那道烙印在靈魂上的署着另一個人名字的傷就算愈合也留着刻骨銘心的疤。
茍梁嘆了一口氣,繼續說:“他的人生還很長,那個人類卻早早退場,這樣的感情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
“不。”
龍耀斬釘截鐵地說:“你的一輩子換我的一生,很公平。”
茍梁怔住:“你……”
龍耀低頭親了親他的嘴唇,低聲說:“如果是我……我不需要重新開始。停在原地等你,守着你,就該知足。那些會痛苦的人,只是太貪心。”
【叮,目标好感度更新,當前好感度:+90!】
茍梁:……不知道好感度+100的時候,你還會不會堅持這樣的豁達。
他笑起來,手指摸了摸龍耀的嘴唇,啞聲道:“你在勾引我犯罪嗎,小妖精?”
龍耀再一次貼上他的唇瓣,“是邀請,小坑兒,要接受嗎?”
“……好。”
他閉上眼睛,迎上龍耀笨拙卻小心翼翼的吻,輕輕笑出聲來。
【叮,任務進度條推進,當前任務進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