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藍莓味的魔王攻(9)
面對龍歧迷人的笑容, 茍共犯還想再搶救一下。
他暗自捏緊手機,緊張地跟着龍歧走出門外——他暗戳戳地打算趁着龍歧和所長道別的良機, 通知龍耀掩蓋罪證, 萬萬沒想到這一步踏出去, 竟就回到了自家客廳!
見他目瞪口呆的樣子,龍歧抿唇一笑, 顯然是看破了他的小心機。
茍梁無辜地摸了摸鼻子。
靠,不是說妖精到了人族妖力就會被封印嗎, 一言不合就穿越,真的好嗎……
“誰!”
感覺到妖力浮動的同一時間,正在卧室裏專研“取悅小人類”攻略的龍耀穿牆而出。看到龍歧,他的身形頓了一下,手中凝出的魔劍散去。
換下戒備的神色, 龍耀打了一個呵欠懶懶地靠着牆, 不耐煩地說:“你來這裏做什麽?”
說着, 他又對茍梁招手:“站在那兒幹什麽, 過來。”
咦, 竟然沒有打起來?
罪犯這麽嚣張,看起來完全不像人贓并獲的緝拿現場啊。
唯恐被牽連的茍梁看看龍歧, 又看看龍耀。龍歧溫溫柔柔的, 和盛氣淩人的龍耀一比簡直無害,但茍梁要選擇誰根本不需要考慮——他可沒忘記, 龍耀才是他要喂飽的目标大大~
只是他的腳才剛擡起來,腰間就橫過一只手。
龍歧不由分說地把他抓進懷裏, 從背後将他提了起來,茍梁吓了一跳,反射性地踢了踢腿。
“別動。滿足小妖精的皮膚饑渴是監護人的義務,你一定不會拒絕的對吧,小多先生?”
龍歧說,聲音溫柔得茍梁渾身一抖。
皮膚饑渴?
這是什麽毛病!
他怎麽有一種即将要被炮灰的預感?!
這個念頭才生出來,茍梁只覺得耳邊一涼——一柄黑色霧氣纏繞的魔劍就橫在了他……和龍歧的脖子上。
“放開他!”
龍耀的語氣比魔劍更具殺氣,像個被侵占領地的雄師一樣怒氣騰騰地瞪着龍歧,意圖威懾驅逐他。
龍歧捂住茍梁爬起雞皮疙瘩的脖子,揮手阻擋了魔氣的靠近,淡淡地擡眼說:“你吓到他了。還有,這就是你和父親說話的态度嗎?耀,我不認為這是我賦予你的教養。”
父親?
茍梁的眼睛微微睜大,驚訝于他們之間的關系。
意識到魔氣給茍梁造成的不适,龍耀收起魔劍,冷聲道:“我不想和你動手,放開他,他是我的獵物。”
“是麽。”龍歧笑了一聲,“那很抱歉,從今天開始,他就是我的監護人了,只為我一人服務。”
“你?”
龍耀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妖族都死光了還是怎麽,堂堂妖王還要自己出來覓食?”
妖王?
茍梁的八卦之魂更燃,但龍歧下一句話就劈頭蓋臉地潑了他一盆冷水。
龍歧說:“你自己做了什麽,該不會忘記了吧。那些靈物對于妖族而言有多重要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趁早将它們送回妖族,否則下面亂起來,我不會插手。”
看龍耀不以為意的樣子,龍歧笑着繼續道:“和魔族開戰沒什麽大不了的,但若是他們不小心查到這些靈物的歸屬,牽扯到不該牽扯的人……你也不在乎嗎?”
龍耀的臉色一變,茍梁更是一僵。
他一定就是那個被池魚的家夥,真感激妖王大人信任他的無辜,但他更想哭了腫麽破Q-Q。
龍歧低頭看了一眼茍梁,見他比龍耀還要心虛緊張,簡直不打自招的模樣,不由失笑。
把茍梁放下來,龍歧摸了摸他的頭發,随即讓茍梁大感意外地咬了咬他的耳朵,低笑着稱贊:“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美味,小多先生。”
茍梁:“……”
他一定是故意的!
果然,龍耀直直地被戳中了怒點,直接動手把茍梁扯進自己懷裏,他咬牙警告:“他是我的。再敢碰他,我吃了你!”
這個威脅是不是太污了。
茍梁事不關己地走神。
龍歧聳了聳肩,并不把他的威脅放在心上,只是揉了揉茍梁的腦袋,柔聲說:“小多先生,能麻煩你幫我下碗面嗎。好些年沒有吃你……人族的食物了,倒是有些餓了。”
他眼裏的懷念不似作僞,茍梁正巴不得離他們遠遠的,當即點頭躲進廚房。
他一離開,客廳裏的兩個男人就不再浪費表情。
龍歧收起了笑容,龍耀也不複剛才的争鋒相對,兩雙暗紅色的眼眸如出一轍的冷漠。
龍耀先開了口:“說吧,你來這裏幹什麽。別拿那些靈物糊弄我,妖族的死活你從來不放在心上,否則……呵,又怎麽會有我的出生。”
他之所以會在成年之際堕入魔道,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的血脈原本就有一半的魔血——他誕生于妖王與魔的罪孽,哪怕是SSS級妖族純血,也不會為妖族所容。
“你在和我抱怨麽,龍耀。難道,你想和我撒嬌?”
龍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龍耀渾身一顫,忍無可忍地低吼道:“廢話少說,你到底來幹什麽?”
龍歧聳了聳肩,道:“只是聽說你找到了一類獵物,我很好奇是什麽樣的小人類。”
“見過之後呢?”
這龍東西可不是好奇心過剩的妖精,更從未主動關心過他的人生,龍耀對他的話并不相信,滿眼防備地看着龍歧。
龍歧回答:“我很欣慰你的品味遺傳自我,對食物挑剔是個好習慣。”
“不準你打他的主意,他是我的,只屬于我!”
龍耀疾言厲色。
他表現得過分緊張完全暴露了自己的軟肋,然而龍耀別無選擇。論單打獨鬥,因為某些原因,現在的他未必是妖王的對手。因此龍耀只能嚴肅地表明茍梁是自己的逆鱗,讓他有所顧忌。
龍歧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暗紅色的眼眸閃過一絲深邃。
“你太自大了,龍耀。”
“小坑兒不屬于你,或者說,他不只屬于你,從來都不是。”
龍歧說,說着妖王決計不會說的話。
龍耀瞳孔一縮,失聲道:“是你?!”
不知想到什麽,他臉色大變,突然凝出魔劍刺向龍歧的要害!
龍歧早有防備,但他并不躲避,反而直迎劍鋒。兩指扣住劍尖,他也不管黑色魔氣創傷了他的手掌,另一手撕開空間結界,用力扯過魔劍将龍耀一并拖進了結界內。
結界內空茫茫的一片,黑色的魔力團和金色的妖力團不斷沖撞,消融,卻沒有發出一點響動,安靜得讓人心裏發緊。
龍耀認出來這是妖族的禁地——關押上一任魔王,龍耀的生母的地方。
在這裏,魔族的魔氣再強大也會被鎮壓,攻擊力大打折扣,妖族卻不受影響,這樣一來他對上妖王更沒有優勢。
之前一擊不成,龍耀想再取勝就很難了,何況是在這個天然對他不利的戰場。
但他現在也沒有攻擊龍歧的打算,急聲質問道:“怎麽可能是你!單憑你自己不可能逃脫囚魔的控制——難道是妖王放了你,他瘋了嗎!”
想到這個可能性,龍耀又驚又怒。
龍歧見他已經識破,索性不再僞裝。
屬于妖王龍歧的模樣消失,一身主神法則袍的男人出現在龍耀面前,他身上萦繞着淡淡的黑色魔氣,不斷被法則袍吸收,在這個過程中,男人英俊的臉色越發蒼白。
——脫離囚魔的代價不小,他也受了很重的傷。
龍耀這時才确定他把自己拖進這個地方的目的。在妖族禁地裏他發揮不出實力,身為這個世界外來者的自稱是與他是一體的主神的男人,也是如此。
不過,即使被妖王釋放,他現在和自己也沒有一戰之力,不足為懼。
龍耀挑眉道:“妖王那個成事不足的老東西,我千辛萬苦将你鎮壓,他居然把你放出來,想必他現在應該已經耗盡妖力命不久矣了吧。我很好奇,你是怎麽蠱惑了他,竟能讓他這樣不計代價地幫你。”
聞言,男人面露無奈,嘆了一口氣說:“他不是幫我,是想救你。”
“救我?”
龍耀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哈哈笑起來。
“他想救我?真是可笑!”
“如果他有一點良知,當初就不會和那只魔一起生下我,更不會在那只愚蠢的魔因為生育而虛弱的時候,把她關進妖族禁地鎮壓。如果他真的對我有一點虧欠,就不會在我成年的時候告訴我真相,也不會帶我去見那只魔王,讓我被那只魔附身,在人界大開殺戒,吞噬了一個又一個的人族。”
“要不是他……”
龍耀的臉色變了又變,表情猙獰起來,語氣更是森冷德可怕:“要不是他,我就不會誤傷了小坑兒。”
“我尋找了他一輩子又一輩子,終于找到他了,可是我卻控制不住我自己。該死的!我只能、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在我面前被那只貪得無厭的魔吞噬掉全部靈力,緩慢地,痛苦地死去……”
看到男人緊緊握着拳頭,龍耀尤嫌不夠地繼續撕開自己最不堪的回憶。
“你知道,他最怕疼了。”
“可是那天,他就那樣被一點一點吃掉……他懇求我給他一個痛快,可是,”龍耀的聲音哽咽了一瞬,才重新開口:“可是他的味道太好了,就算是失去理智的魔鬼也舍不得囫囵吞棗将他一口吞下。”
“太疼了,他哭都哭不出來……我永遠都忘不了他當時看我的眼神。他的眼睛那麽好看,可那時候,那雙原本應該只有笑容的眼睛裏,全是恐懼和絕望……我真恨不得殺了我自己,我恨不得殺了我自己!”每次想起那一幕,龍耀就自責到了極點。
這個世界與以往不同。
因為主神的偷懶,負魂力的誕生規則直接取自黑暗法則,所以衍生自黑暗法則的魔氣也帶着黑暗之力類似的能力。
所以,繼承了妖王和魔王的血脈的龍耀雖然封存了自己身為主神的記憶,但卻生來就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他在尋找一個人,他要全心全意地對他好,挽留他,請求他的原諒。
在茍梁——這個世界的劉茂第一次死去後,悲憤讓他破除了他的生母對他的控制,與魔王同歸于盡,葬送了整個世界。
然而,這僅僅只是噩夢的開端。
目标體征消失,就意味着世界循環重啓。
循環的每一次,在成年之際,龍耀體內的魔氣爆發,黑暗之力的沖擊讓他回憶起自己親手殺死劉茂的事實。
——他帶着記憶重生了,他企圖改變結局,希望保護劉茂,守護他。
可他做不到。
就算不是因為他,每當到第一個世界循環劉茂死去的那個時間點,劉茂都會再次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哪怕他及時趕到他身邊,劉茂也會死。
他無法阻止他的死亡,這個事實讓他痛苦。
但龍耀沒有絕望。
他甘願陷在一次又一次的輪回裏,哪怕歷史不斷重複,疊加的痛苦讓他窒息,可他仍然不願意放棄擁有這個人類的一絲可能。
而他很幸運地,等到了茍梁的到來。
劉茂活過來了。
在那一刻,茍梁賦予了他新生,來到他身邊。
龍耀驚喜極了,怕吓着小人類他壓抑着強烈的情感,試探地靠近他。更讓他驚喜的是,小人類仿佛也記得他,很容易就對他産生好感,允許他留在身邊。
“你一定不知道,那時候我有多害怕。越是幸福,就越是害怕,就越不甘心……”
人類的生命太脆弱了,只有短短幾十年。
可幾十年怎麽夠!
主神低聲道:“我怎麽會不理解,你經歷的一切,我也經歷着,不是麽。”
“不,你不懂!”
龍耀粗暴地否定他,怒吼出聲。
經歷了幾百次的失去,其實他已經習慣去承受這樣的痛苦,但茍梁給了他希望卻又要再次離開他身邊……得而複失比從未擁有更痛,它徹底刺激了龍耀。
他哭不出來,也不願意相信茍梁讓他等他,下個世界再見的承諾。
“見鬼的下個世界,我不會放手,誰也別想讓我放手!”
龍耀眼裏滿是瘋狂。
他已經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得而複失。
所以,他用自己的方式留住了茍梁。
他用妖族禁地裏獲得的妖族秘寶——時空妖鏡,禁锢了茍梁的靈魂。
他出手的時候,企圖将茍梁帶回意識海的系統暴露了行蹤,龍耀一不做二不休地把系統踢出了時空妖鏡,不允許它再次靠近茍梁。
存在于他意識海裏的1%主神也想阻止他,龍耀無法靠妖力取勝,與主神大戰一場後,利用另一個妖族秘寶——曾經囚禁了魔王的囚魔,封印了1%主神的意識。
他原以為他成功了。
然而,事情卻在失控。
“不應該是這樣的,都是那個該死的老東西!該死的……”
龍耀捏緊的拳頭在顫抖。
在時空妖鏡裏,世事萬物的走向都與他對妖鏡的控制力強弱有關。
也就是說,龍耀的妖力強大,事情的發展就以他的意志為先。反之,這個世界就充滿無數的意外,往往事與願違。
他在成年時先發制人地吞噬了自己的生母——上一任魔王的魔力,因此實力大增,就是妖王都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龍耀對自己的妖力很有信心,就算會枯竭那也是萬萬年後的事情了。
可轉折就發生在第五次輪回的時候。
妖王不知怎麽發現了他的異常,強行将他喚醒,致使龍耀對妖鏡的妖力輸出中斷。他用了極大的代價才保住了茍梁在妖鏡中的魂體,自己也遭遇反噬身受重傷。
之後他的妖力就無法掌控時空妖鏡,很多事情開始脫離他的掌控。
好比原主劉茂每次的死因。
上一次,也就是第七次時空妖鏡輪回時,他是受到不具名魔物的攻擊,而這一次幹脆卻變成是龍耀親自出手,傷了他的性命。
好比龍耀在茍梁面前的身份。
他想留給茍梁最好的一面,所以每一次都是以妖族的身份出現,借着茍梁的職業便利接近他,最大限度地放低他的戒心。但這一次,他連自己的身份都已經無法掌控,只能以魔族之王的真面目示人。
又好比茍梁每次的死因。
第五次,因為妖力中斷的意外,茍梁被妖族抓住威脅他,沒等到他到來就被一只貪得無厭的王族妖精吸取了所有靈力而死。
第六次和第七次,都是茍梁遭遇魔族受到傷害的時候,他的心緒浮動,虛浮的妖力出現一瞬的停頓,輪回便就潦草中斷。
而他有預感,将來會一次比一次糟糕。
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龍耀心緒難平,憤憤道:“該死的老東西,如果不是他,小坑兒就不用受這麽多苦——”
男人淡淡地打斷了他:“有錯的不是他,這一切都歸咎于你的貪婪。”
見龍耀張口想說什麽,主神沒有給他機會,冷聲道:“你的妖力已經到極限,甚至連小坑兒的記憶都因此被時空妖鏡封印。或許,你認為他從前與我、與我們經歷過的那一切對如今的你而言都不重要。可你有沒有想過,等你的妖力徹底枯竭,等這個妖鏡時空徹底被打破,小坑兒會怎麽樣?”
龍耀握緊拳頭,他也有過一些猜測,但心裏并不願意相信。
他仍然堅信,自己有能力改變這一切。
“只要妖力不枯竭不就好了。這個世界的靈力再少,我也不會缺妖力補品。”
說着,龍耀嗤了一聲,“為了放你出來,那老家夥的妖力想必都被囚魔吞噬了吧,真是可惜了。”
“住口!”
見他還不知悔改,主神終于動怒。
“你知不知道,一旦時空妖鏡潰散,小坑兒的魂體受到的傷害只會是你的一千倍一萬倍!”
“他和我不一樣,和我的造物都不一樣。他誕生自黑暗之力,他來自虛無,我也無法拯救他。要修複他的魂體,只有他自己才能做到。整整十五個世界,我費盡心機,才勉強讓他恢複過去的一半魂力。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多餘的魂體碎片可以修複他的魂體,再這樣下去小坑兒就無法承受——”
“無法承受什麽?”
龍耀冷冷地打斷了他:“你是不是想說,我不放他離開,他的魂體一旦受損就無法承受最後一個世界的主神之力,無法融合他殘留在那個世界的魂體碎片,對嗎?”
小主神有些驚訝于他知道這個細節,他已經無法判斷這個世界主神的意識恢複清醒到哪個地步了。
他謹慎地道:“你知道最好。”
“你真的認為好嗎,如果他知道那個世界其實是……”
龍耀笑了一聲,這個笑容有點空洞像是沒有任何意義,卻又充滿了疲憊。
低低嘆了一聲,龍耀說:“算了,不說這些了。你想方設法削弱我的戒心,把我帶來禁地到底有什麽目的,現在可以說了嗎?”
“送他離開這裏。”
主神說。
龍耀眯了眯眼睛:“你做不到。現在的我,也做不到了。”
人總會被貪婪反咬一口,而現在的他卻無力改變眼前的困境。
他的妖力太弱了……
主神卻說:“我的主神之力蘊含黑暗法則,哪怕只有1%,也足夠你恢複如初。”
見男人詫異地看過來,像是驚訝于他竟會舍得放棄自己,放棄獨守着小坑兒的那一份特別,主神心中一嘆。
是的,他也不能否認自己有過私心。
但在茍梁的魂體安全面前,任何私心都不再重要。
他是如此,龍耀也是如此。
将他的意識獨立于龍耀之外的法則袍褪去,1%主神化作主神之力融入龍耀的魂體。
“好好陪他一輩子吧,以後的時間還很長,很長。”
他最後說。
——龍耀睜開眼睛,主神意識在這一刻,真正地複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