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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藍莓味的魔王攻(17)

妖精是這個世界得天獨厚的生物, 他們只有在即将死亡的時候才會老去,成年後他們的容貌便會一直保持年輕的模樣。

乍然看到老邁的妖王, 龍耀也有一些驚訝。

他沒料到龍歧會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竟然連保命的妖力都沒替自己保留, 用了以命換命的辦法将全部的妖力都給了他。

“你回來了。”

龍歧已經有些站不穩了,不論是褶皺的沒有水分的肌膚, 還是他昏花不明的眼睛,都在昭示這只妖精即将回歸大地的懷抱。

不過, 在眯眼看到龍耀安然無恙地出現時,他的眼睛裏還是湧現出了一點光亮,費勁地對兒子笑了笑。

龍一雙眼通紅,扶着老妖王不敢動作,生怕摔壞了這個脆弱的老人。

“主人, 妖王陛下他恐怕……”

龍一不忍說出曾經的巅峰強者即将隕落的事實。

龍耀沒有理會他, 而是看着妖王龍歧道:“你的時間不多了, 想見母親最後一面嗎?”

龍歧張了張口, 好半晌才問:“你, 見到了你的母親?”

“是。”龍耀說, “囚魔把她的靈魂封印在了時空妖鏡裏,你想進去見她嗎?”

龍歧默默消化了一陣,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要見魔顏就要進入時空妖鏡, 而這意味着什麽,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比保管妖族秘寶的妖王更清楚了。

不過,他并沒有什麽好猶豫的。

他已經時日無多了不是嗎, 如果能用最後的生命讓魔顏洩憤,也不算浪費。

妖王龍歧點了點頭,推開龍一向龍耀伸手,“把妖鏡給我吧。”

龍耀将時空妖鏡遞給他,見他毫不猶豫地滴血在鏡面上,說出出賣靈魂的誓言。

“願奉上吾之靈魂,入爾時空,得獲永生。”

鮮血被時空妖鏡吸收,暗淡的鏡面上浮現了出了他的身份——“妖王龍歧”,而後契約成立。

下一瞬,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龍耀接住掉落下來的時空妖鏡,龍一吶吶地說:“主人,您和妖王陛下這是……”沒等他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就連他的主人龍耀也隐沒進了那個邪惡的妖鏡時空中。

龍一這下死的心都有了。

一天之內妖王和魔王同時生死不明,兩個族群龍無首該亂成什麽樣子!

這都是什麽事啊……

只可惜,沒人體諒龍一的抓狂。

妖鏡時空中。

妖王龍歧和魔顏面面相顧,久不成言。

最後還是龍歧打破了沉默,他臉上帶着笑,說:“魔顏,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麽漂亮。”

不痛不癢的問候喚回了魔顏的神智,她面無表情地看着龍歧,想冷笑但又笑不出來的樣子,顯得有些滑稽。

她說:“我倒沒想到,你是這副鬼樣子。”

她也曾設想過很多重逢的畫面,那些想象中,妖王龍歧永遠都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而不是像眼前這樣的蒼老虛弱,僅憑她一根手指就能戳死。

魔顏忽然覺得無趣,不冷不熱地說:“看來,這個世界上也是有你龍歧在乎的東西。為了他,你就能做到這個地步,還真是……感人啊。”

她看了一眼回到茍梁身邊的龍耀,眼神冷冰冰的,帶着點嫉妒和仇恨,又夾雜着更多的困惑和沉默,複雜到了極點。

妖王龍歧低聲說:“畢竟,他是你唯一留給我的東西了。”

“呵。”

魔顏無動于衷地笑了笑,讓龍歧很多話都說不出口來。

茍梁左看看右看看,見他們又開始COS雕像,出聲道:“兩位以後有的是時間敘舊,容我打擾一下。”

他看向魔顏,“我們已經做到了你的要求,你什麽時候履行你的承諾?”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只有等他來找我。如果他不想找我當繼任者的話,我也沒辦法。”

魔顏不負責任地說,一副吃準了他們奈何不了她的模樣,連過河拆橋的難看吃相也沒想掩飾。

茍梁就怒了,正想怼他,被龍耀攔了。

龍耀并沒有被魔顏氣到,只提醒她:“父親活不了幾天了。”

現在該着急的不是他們。

不管魔顏把龍歧弄來這個時空是想囚禁他折磨報複還是怎樣,首先得确保龍歧有命陪着她耗,而魔顏只有做回鏡魔,才能無限期延長龍歧的生命,随意操控龍歧的人生。

魔顏抿了抿嘴唇,事到臨頭,茍梁竟從她眼裏看到了一絲猶豫。

所以說啊,女人遇到感情,最毒婦人心也有心軟的時候。

龍歧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不過也察覺到自己的處境不妙。

不過,他抱着一種反正都要死了的大無畏,還能對魔顏談笑自如:“我倒是有很多話想對你說,阿顏,我欠你一聲抱歉,一個解釋,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彌補這個遺憾。”

他顫顫巍巍地走向魔顏,仿佛對自己老得不堪入目的姿态毫無自覺,還當自己是荷爾蒙爆棚征服萬千少女的英俊妖王一般,伸手想拉魔顏的手。

被魔顏嫌惡地躲開,龍歧沒有露出黯然之色,笑容不變地說:“不如讓兩個孩子離開吧,我們單獨說說話。”

魔顏嘲諷地看了龍歧一眼,“你還真是看得起你自己。”

還以為自己是那個出賣色相就能把她迷昏頭的妖王陛下嗎,想利用自己換兩個年輕後輩一條生路?呵,這種不自量力又拙劣的伎倆,她早就領教夠了。

龍歧露出一點苦惱的神色,對龍耀遞了一個我盡力了的眼神。

茍梁不太欣賞老男人的幽默,和龍耀抱怨:“所以現在怎麽說?”

龍耀四周看了看,他一直沒有感應到茍梁的另一半魂體在這個時空的位置,才和魔顏周旋了這麽久,然而現在他依然沒有察覺到茍梁的那半魂體的存在。

龍耀不由皺眉看向魔顏,“一年的緩沖期具體指什麽,他在這時候意識清醒麽,你說清楚。”

魔顏也不太清楚“茍梁”現在的狀況,照理說,鏡魔雖被囚禁在這個時空裏,可又擁有某種意義上的絕對自由,這個世界裏發生的任何事都逃不過他的耳目,現在早應該知道他們的交易內容,主動來找她當自己的替死鬼才對。

可他一點反應也沒有,這很奇怪。

魔顏說了這個沒多少卵用的實話,又道:“他不來找我,我也沒辦法。”

如果不在一年期限裏找到替死鬼,那就要等到一百年後了,可是……

她看了看龍歧,別說一百年、一年,這老東西大概連一天也等不了了。

魔顏黑着一張臉,面對現在這個妖王龍歧她根本沒有報複欲,可就這麽不了了之地看着龍歧去死,魔顏也會被憋屈死。

她看向茍梁,沒好氣道:“那不是你的一半靈魂嘛,你感應不到他在哪兒?”

茍梁聳聳肩,“沒關系,我不是很着急,大不了等上一兩百年,只要你不毀約就好。”

魔顏:“……”

龍耀不管他們針尖對麥芒,龍歧則心累地說:“你能聽我把話說完嗎,我不怎麽想帶它們下地獄。”

“關我什麽事!”

魔顏瞪了他一眼,捏着拳頭表情很別扭,想沖他的老臉狠揍上一拳弄死他,卻又覺得太便宜這老東西了。

龍歧嘆了一口氣,見沒人打算認真聽他的遺言,只好自顧自地說下去了。

他看着這個和他生活了幾千年的世界沒什麽不同的時空,語氣幽幽地回憶:“其實,我在這裏出生。”

他是個合格的說書人,一句話就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将注意力投在了他身上。

連龍耀都露出了微錯愕的神情,他之前并沒有關注過妖王龍歧的人生經歷,這事他也是第一次聽說。

龍歧笑了笑,才道:“不用這麽驚訝。”

“這世界上知道妖族秘寶存在的人雖然不多,但是也不少,自然也有一些人能夠和時空妖鏡交易。”

“我的生母就是其中一個。”

龍歧平靜地說起那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歷史仿佛總在重複,他的生母——一只王族妖精,和他的父親——一屆魔王相愛了。

很不幸的,他們的感情沒能瞞天過海,當時的妖王發現了這段不被允許的交集,利用了他的生母将魔王引入陷阱,用囚魔封印了他。

“我的母親并沒有就此聽從妖王的勸說,她想方設法,終于從族人口中聽說了另一件與囚魔一樣神秘的秘寶,時空妖鏡的存在。她天真地以為,這是能夠打開囚魔釋放魔王的鑰匙。”

龍歧傷感地嘆了一口氣,“你們應該猜到了,她和時空妖鏡做了交易。”

她進入了時空妖鏡的世界,開始尋找魔王想把他帶走。

她也如願地找到了,但她并不知道那個魔王只不過是時空妖鏡制造的複制品,在得知他們只能永遠困在這個世界不能離開後也沒有後悔,只願在這裏和魔王相守一生。

她過了一段幸福平靜的生活,還懷上了複制品魔王的孩子。

而那時,真正被囚禁的魔王已經成了時空妖鏡的鏡魔。

他嫉妒自己的複制品,痛苦于愛人無法發現真相,仇恨于無力改變的事實,終于在龍歧出生後不久,在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刺激下,操控法則銷毀了複制品的存在,冰封愛人讓她陪在自己身邊,哪怕只能以長眠的姿态。

原本他也無法容忍龍歧的存在,可龍歧完美地遺傳了魔王和愛人的好相貌和基因,某種意義上的确是他們相愛的結晶,魔王下不去手銷毀他,就把龍歧送回了“現實”世界。

“他說到底還是仇恨着我的。”

龍歧說:“送我離開之前,他以父親的身份見了我一面。他告訴我,如果要複活他和母親,只有找到現實世界的最強者,以那人的靈魂交換他們的性命和自由。”

聽他說到這裏,魔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無疑就算被龍歧選中的最強者。

“所以……你一開始接近我,就是想把我送到這裏,代替你所謂的父親成為鏡魔?”

魔顏問他,語氣平靜極了,不知道是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還是徹底死心了。

龍歧蒼老渾濁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痛苦,停頓了好半晌才接着說:“是啊,我繼承了他的魔血,是頭徹頭徹尾的卑鄙無恥的魔物。”

可諷刺的是,他這樣的魔,也憑着從母親那裏繼承的妖族血統,成了妖族的王者。

那時的龍歧活着只有一個信念,一個孩子想要回到父親母親身邊的執念和天真。

他在妖族奮鬥了數百年,終于弄死了當初的罪魁禍首——上一任妖王,替父母報了仇,又繼承了妖王之位,開始尋找能夠取代父親成為鏡魔的強者。

這個人選,無疑是當時傲立世間、甚至比他還要強一些的魔王魔顏。

他以自己為誘餌,假意不敵淪落成為魔顏的一類食物,他妖王的身份無疑是他美味靈力之外的對魔顏的又一大刺激,所以魔顏沒有封印他的意識,而是不斷折辱他食用他獲得成就感。

龍歧只想麻痹魔顏的神經将她封印入囚魔,而魔顏從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過程中,愛上那個倔強又不失風度的男人。

察覺到魔顏的感情,龍歧自然發現了達到目的的一大捷徑。

所以他陪着魔顏玩了一場感情游戲,讓魔顏不能自拔,也自以為能守住自己的心。

然而,龍耀成就了所有的意料之外。

他永遠無法忘記,魔顏雀躍地告訴他懷孕的時候,心裏翻滾的驚濤駭浪,或許那時候他已經感覺到了宿命的無力感。

龍歧自己作為妖魔結合的産物,也是骨肉分離的受害者,他無法讓自己的孩子和魔顏一起葬送在妖鏡時空裏。所以他延遲了自己的計劃,直到龍耀出生才對魔顏下手。

而在陪着魔顏待産的那些年,他丢了自己的心,自嘗苦果。

“我用囚魔把你送來了這裏,果然又見到了我的父母。”

龍歧輕聲說:“他很意外我居然做到了。其實他那麽說,不過是想讓我活的累點,日子不那麽快活而已。他告訴了我所有真相,我是不被期待的孩子,他有多厭惡複制品,就有多恨我。然後,他帶着我母親,死在了我的面前。”

他說不下去了,停頓了很久。

茍梁三人默默無言,片刻後,魔顏才扯了扯嘴角,說:“那可真是讓人同情啊。”

龍歧看着她,眼裏的痛苦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讓人無法忽視,但說話時他仍笑笑着雲淡風輕。

“是啊,我很遺憾。”

龍歧擡起幹瘦的手想觸碰魔顏,又顧忌重重地收了回來,徒留一聲嘆息。

“阿顏,”他說,“其實你不必在意,如果想懲罰報複我,你不需要做多餘的事,因為這些年我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每天都在想你……”

龍歧停了下,才自嘲地說:“親手害死你之後,我才發現我愛你的心情和你對我一樣。很深刻,不是一百年一千年就可以忘記的過去……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比這更重的懲罰了。而現在我能給的,只剩下我這條命,想來你也不稀罕。”

龍歧無奈地說。

如果他還能活的再久一點,他很願意魔顏對自己為所欲為,消遣心中的苦恨,然而他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了。

魔顏高高地昂起頭顱,像尊貴不容冒犯的女王般傲慢,眼睛裏的重量卻是她不允許墜落的。

她極力保持着這樣的姿态,冷笑道:“你以為這就夠了?龍歧,我告訴你,你想死,沒這麽便宜的事。”

她說着,看向茍梁,表情僵得很怪異,吼他說:“你還沒找到嗎,那不是你的另一半靈魂嗎,就這麽難找到?”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你別忘了我們的契約是你們将他交給我再讓我折磨他,他活着我們的交易有效,他死了,那你們就自求多福吧。哦,我大概忘了告訴你們,已經當過鏡魔的人除非自己願意,不可能被勉強再當替死鬼。”

魔顏的語調還是失控了,她淚流滿面,卻連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要哭。

龍歧不忍,“阿顏……”

“你閉嘴!”

魔顏吼他,拒絕他的靠近,後退了一步。

茍梁嘆了一聲,和龍耀交換了一個眼神,見他搖搖頭表示自己也找不到那一半魂體的下落,只能攤手對魔顏表示愛莫能助。

意識海裏的系統早已經被這段虐戀情深虐得咬手帕,嗚嗚地喊它家那一半離家出走的主人,抱怨這家夥總是關鍵時候掉鏈子,這種場合怎能缺席。

正嘤嘤嘤,就聽見耳邊一個聲音說:“找我嗎,嗝!”

說話人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系統吓得一個激靈,原地炸了!

扭頭看見是自家主人,它跳到嗓子眼的小心髒才落了回去,正想問茍梁怎麽不在外面圍觀跑進來做什麽,張口就打了一聲嗝——這是被吓的,絕對。

還是外頭的茍梁先反應過來,鑽回了意識海,和那一半肚子滾圓癱在地上直打嗝的自己打了個照面。

“你怎麽在這。”

茍梁嫌棄地看了一眼那鼓鼓的肚子,根本不承認這家夥是自己。

“茍梁”掀眼皮看了他一眼,擡手向他,“廢話嗝多,趕緊過來分擔嗝下!”

茍梁審視了他三秒,不情不願地向吃得肚子都要撐爆的家夥走了過去。

融合,下一瞬——

【叮,執行者對目标好感度更新,當前好感度:+100!】

得到提示,龍耀才知道茍梁走失的魂體已經回歸,正驚喜地看向茍梁,就被他抱了個滿懷,聽他委屈地大哭道:“老公,我的舌頭壞掉了,嗚嗚嗚/(ㄒoㄒ)/!”

龍耀:“……”

他想說的話都成了一聲笑,還好及時憋住了,沒讓小心眼的茍梁察覺他的出戲。

見他往自己身上爬,龍耀托着屁股把茍梁抱起來完成了這個樹懶抱,摸摸他的臉發現那臉蛋上一片潮濕,并不是戲精茍上身的求抱抱舉高高,是真的難過傷心了,眉頭一下子死死地皺起來。

龍耀心疼地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茍梁把自己這段坑爹的經歷倒豆子一樣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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