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17章 玄軒×天振的番外(中)

東海的宴會過後, 小神龍專情玄軒上神的事一下子傳開了。

宴會辦了七天,那些女人熱衷于想各種法子戲弄小神龍。

尤其見他和天振魔尊生的一般無二, 想他是否也和對方一樣繼承了天華神君的風流性子, 将他丢進迷幻陣中, 設下重重關卡。

但不論經歷怎樣的誘惑,不論遭遇怎樣的險阻, 小神龍都矢志不渝。

大家便笑說:“小神龍随了水神,可不似那老淫棍荒唐。”

小神龍被折騰得夠嗆, 散場時,還被那些怪阿姨挨個捏了臉,那紅豔豔的指甲想起來就讓他打哆嗦。

水神見他一副吃不消的模樣,捂嘴笑得不行,和終于被允許回來的天華說:“你可別不服氣, 玄武家的家教就是比你成功。”

天華無話可說。

小神龍早在東海待不下去了, 見此間事了, 也沒閑情和天華龍貞說家常, 化龍出了海。

看他歸心似箭的模樣, 懷胎十年的水神又掐了天華一把, 說:“這不好的全随了你。”

天華傻呵呵地任了,心裏卻也納罕。

那逆子重活一次口味倒是全變了,竟然會喜歡上玄軒那種無趣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玄武那老王八自小給他灌了迷湯。

小神龍破海而出,意外地在東海之濱見到玄軒,竟是在等他。

他的眼睛頓時亮了, 飛身沖過去,化形道:“玄軒,你來接我嗎!”

玄軒接住撲進懷裏的人,低頭看他,不知想到什麽眼眸深了深。

不過,他很快從小神龍臉上移開視線,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實話實說道:“來東海辦些事,算到你今日回旋,就等你一起走了。”

他沒說自己來東海做什麽,實在是難以啓齒。

他也覺得自己魔怔了,昨夜夢到用珠串填滿仙君天振,讓他又哭又求,醒來竟忍不住潛下東海,尋來珍珠。

大小不一,數量之多,塞滿十幾個天振都夠了。

小神龍也不追問,仍舊驚喜不減,道:“玄軒,你真好。”

玄軒聽了反而有些不好受,難得主動道:“随我回去麽,還是你要在下界多逗留一陣?”

私心裏,他希望小神龍有自己的生活,不要總圍着他這個無心之人打轉。

哪怕,多些閱歷都好,日後過盡千帆來他這裏尋個安穩,他們彼此才能互不虧欠。

小神龍敏銳地察覺了什麽,眼裏的笑沉了沉,但很快又展顏笑道:“妖族的桃夭方才邀了我,說是桃花酒釀成,開了桃林結界請人入內品嘗,還辦了集市兌換妖族好物呢。不若我們一起去看看?”

玄軒猶豫了下,他本就不喜歡出外走動,現在更不願意旁觀別人的熱鬧了。

小神龍說:“聽說桃木辟邪可本性卻淫,你還不曾用它來雕我吧,說不定,會很不一樣呢。”

玄軒一下子就想到夢中天振衣衫半褪滿面迷亂的模樣,眼神飄了下,點頭說:“那便去吧。”

兩人到了妖族桃林,果然熱鬧極了。

綿延萬裏的桃花林,桃花盛開,常年不敗,深淺不一的花色染就一片彩錦,自天上看便已美不勝收。

進入其中,滿地落英,漫天桃花紛飛,更有一番別樣的意趣。

百年一開的桃林,表面上雖是開放集市互通有無,但早已成了情侶約會的聖地,其受歡迎程度遠勝月老殿千年舉辦一次的相親宴。

行走間所見全是成雙成對,小神龍和玄軒不過是其中不甚起眼的一對。

“玄軒,這家的桃花釀比之前看到的多了好些人排隊,一定更好喝,我們也帶些回去吧。”

小神龍買東西愛跟風,見別人買賣都要跟着湊一手。

那些情侶佩飾便就罷了,這桃花酒他這一路已經買了不知多少壇。

玄軒扶額,“你上一家便是這麽說的,還是留些給別人吧。”

小神龍自己不喝旁的酒,就喜歡喝他在裏頭泡過的,他谑稱那是神龜陳釀,千載難逢。

可他現在已經不再用酒泡澡了,買了也是浪費。

聽他這麽說,小神龍便也不堅持。

倒是一旁看顧秩序的桃花小妖說:“仙家此言差矣。我家的桃花醉和別家的桃花釀不同,飲下再多也不醉人,喝下之後不僅身心舒暢,還可助興呢。”

她抿嘴一笑,視線在他們身上溜了一圈,接着說:“我家的酒又叫靈犀釀,若兩人飲下同一壇酒,便能心意相通,夢對方所夢。”

“喝過的,等了百年便又找來。這不,怕供應不夠,家裏還限每對情侶只能限買一壇,再多卻是沒有的。”

小神龍聽了,不管玄軒說什麽,興沖沖地拉他排在了隊伍的最後。

确如那桃花小妖說的,這家的酒确實很受歡迎。

終于輪到他們的時候,身後早又排成一條長龍,其中不乏回頭客和慕名而來的情侶。

不過,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那賣酒的主家打眼瞧見他們,愣了一瞬,忽就起身道:“今年的酒賣完了,各位下次請早吧。”

小神龍一呆,“你身後不是桃花醉是什麽,怎就賣完了?”

站得靠前的人也看得分明,當即問出聲來。

桃花林百年才開放一次,這一等又是百年。

雖不算長,可來都來了,這樣讓人空手而回總歸不是一件美事。

負責賣酒的是一只桃花男妖,也是釀造桃花醉的妖精,表情比他們還要臭,擺手道:“說不賣就不賣。我也不怕告訴你們,我的酒就是全倒進東海,也不賣給你們這對狗男男!”

“诶?!”

小神龍錯愕地睜大眼睛。

饒是玄軒不愛與人争執,此時也皺起眉,沉聲道:“閣下慎言。”

桃花男妖冷哼一聲,礙于他二人的身份沒再說話,可酒是說什麽也不賣了,收了身後的存酒就走,也不管他人怎麽阻攔。

小神龍氣惱道:“這是什麽人啊,我們何處得罪了他。”

說着,他看向玄軒,“玄軒,你認識他,可是有過什麽過節?”

玄軒想了許久,才說:“約莫見過一面,不知有何誤會。罷了,不必為他壞了心情,不是要去桃源摘取桃木麽,這便走吧。”

沒想到才進桃源,他們就一腳踏入幻陣,分隔開來。

玄軒如今修為大漲,一眼便識破了陣法,看向藏在暗處的布陣人道:“你意欲何為。”

正是剛才出言不遜的桃花男妖。

他走過來,陰陽怪氣地道:“玄軒上神果然不同凡響,失敬失敬。”

玄軒無意與他計較,負手道:“我與閣下并不相熟,還請閣下自行離開,莫再做這些。”

“我是和你不熟,可誰讓我虧欠天振許多。現在是沒機會還了,可看你和一個長得和他一樣的人親親我我,還是什麽天定情緣,我就替他不值。”

桃花男妖嗤了一聲,語氣雖不好,可提起天振時眼裏的感傷卻不似作僞。

這個名字無疑也觸動了玄軒。

他抿了抿嘴唇道:“我記得,當年天振和你相處并不愉快,有一次還将你打得半死,還是我出手救了你。不知,你又有何事要替他抱不平?”

桃花男妖聽了,眼裏毫無預兆地浮現水光。

“你可知天振為何打我?”

玄軒搖頭,除非天振有錯在先,玄軒一般不問事由,只負責在他闖禍後收拾爛攤子。

桃花男妖嘆息說:“當年的天振仙君何等風華,妖族欽慕他的又何止是女妖,某也曾愛慕他。”

“我旁的本事沒有,卻是祖傳了一手釀酒的手藝。便同他說,取來他的指尖血,我可釀一種酒,喝了便能看見他未來的情定之人。”

頓了頓,他苦笑道:“那酒也是桃花醉,同飲則共夢。而桃花醉,只能夢見心中所屬之人,而非未來的戀人。”

“我本以為他天性風流,定心無所屬,便可用自己的夢哄騙他,好讓他知道我是那個人。怎麽也沒想到……”

桃花男妖看向玄軒,目露恨意,“沒想到他真的夢見了一個人。不必我說,你當知道他夢見的是誰吧?”

玄軒愕然。

天振自那次和這只桃花妖鬧翻後就再沒踏進桃花林,也就是說,他夢見自己時也不過才成年不久。

玄軒之所以驚訝,是因為他在天振被打入蠻荒之後測算過,是瑤池看透了他的心意,也是她對天振點破了這一點,才讓他恍然察覺。

沒想到,那麽早之前,天振就對自己有了那方面的心思。

桃花男妖将他的錯愕看在眼裏,冷哼道:“天振醒來後大怒,說我戲弄他,動了手腳偏将他最愛重卻也最不願意亵渎的你,和他綁在一塊,做了那樣的夢,将我一頓痛打。”

桃花男妖閉了閉眼睛,吐出一口氣說:“我心裏也很不忿,賭着一口氣,便沒有告訴他真相。後來,這桃林他再沒踏進過,我也未再見過他……”

“若是當時我沒有隐瞞,他或許不會走那麽多彎路,不會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桃花男妖後悔到了極點。

畢竟是曾愛過的人,哪怕天振真的堕落成魔,甚至率魔衆攻打九重天造成三界大亂,死傷無數,他也不忍責怪,同樣悲憫他的結局。

“你應該知道在感情上,他最是敢作敢當,雖對他人無情,卻唯獨對你不同。只是他不曾察覺自己的心意,也或許是太過小心翼翼,不敢深思深想,才寧願守着現狀。”

“我一個外人,回想過往都居心難安,可你呢?”

“區區不過數百年,你便能忘了他,攜手他人——甚至,還是一個和他叫一個名字,長一個模樣的人。何其諷刺!”

說到後來,桃花男妖再難藏激動,指着玄軒,恨不得破口大罵。

可他到底憋住了。

玄軒現如今飛升上神,地位尊崇,若真的同他計較,整個桃林都要受到牽連。

是以,他只能指桑罵槐地發洩幾句。

玄軒沉默,等感覺到小神龍要找過來,才開口道:“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你走吧。”

桃花男妖冷笑,但也知道自己設下的陣法困不住小神龍多久,便拿出一壇酒丢給玄軒。

“這就是他指尖血釀成的酒。他當年只飲半杯便醉夢不醒,如今我将它給你,卻要看看,你敢不敢喝,敢不敢夢他所夢。”

說罷,桃花男妖轉身離開。

幻陣散去,小神龍捧着一壇子酒笑着迎上來道:“玄軒,你也拿了一壇麽。”

“沒想到桃源幻陣裏還藏着極品千年桃花醉,只有有緣人才能拿到。你看,我就拿了一壇,還是三千年陳釀呢,你的呢?”

哪有什麽機緣,不過是那桃花男妖故弄玄虛罷了。

玄軒知道對方是想膈應自己,小神龍得了酒又豈有不喝之理,到時兩人同醉異夢,樂子就大了。

不過玄軒只當不知他的用心,将酒收了起來,道:“你在這裏稍等我,取了桃木,我們便回去了。”

“……哦。”

小神龍見他心情不佳也沒有多問,只目送他離開。

半晌,他才轉頭,深深看了一眼桃花男妖離去的方向。

兩人回到三神島。

夜裏,玄軒關了自己的寝殿,對着桃花男妖給的酒發了很久的呆,才動手掀開酒封。

陳釀中,果然有天振的氣息。

玄軒已經有很久沒有這樣直面天振的氣息了——哪怕小神龍的氣息相似到他都難以辨認是此是彼的程度,可他知道那不是天振。

深深吸了一口氣,玄軒只取了一小杯,便小心地封好酒壇,妥善保存在神竅,放在一堆天振的雕像旁。

他舍不得一口飲下,淺嘗即止。

不過窖藏數萬年的桃花醉不同凡響,不過品了幾口,他便就入夢了。

他沒有留意到有人從暗處現身,望着桌上的酒杯出了一會兒神,才低頭舔了一口酒液,回了自己的宮殿。

桃花醉,邀君共夢。

小神龍躺下不久,就看到很多年前曾夢到的一幕。

不知是桃花醉的年份久了,還是引他入夢的玄軒修為高,這一次他所見所聽,遠比當初要清晰得多。

剛剛成年的天振不客氣地坐在龜殼上,指使也才成年的玄龜在雲層裏爬行。

那是天振從前最喜歡的修煉方式。

只需坐在玄軒背上,由着清涼的雲霧撩過面龐,細膩柔軟,還有清新的神息之氣。

比陪着玄軒在養龜池吐納玄武神君的神力,舒服不知凡幾。

他在夢中仰面微笑,“玄軒,快點,你是神龜,這速度到了凡間比凡龜都不如,太丢臉了。”

玄軒卻不答應,說教他道:“你忘了上次你從雲頭摔下去,被九重天神瞧個正着的事了?再被人笑話,我可不幫你封人家的口。”

天振不快地踢了踢他的腦袋,“那都是多久遠的事了,你非要記一輩子了是吧?”

玄軒笑起來,“坐好了,別睡着了摔下去。”

天振哼了聲,“有你接着我,有什麽好怕的。”

玄軒沒有附和,但彎着的眼睛已經說明一切。

他馱着天振在雲層裏穿梭,一直走了很遠很遠,修煉滿九九八十一周天,才停下來。

“睡着了?”

他扭頭去看殼子上不作聲的天振。

天振趴下來,抱着他的長脖子搖了搖頭。

玄軒見他不松手,像是有悄悄話要對自己說,便也沒急着回去。

但等了很久,都沒聽見他開口。

他只好就着這個別扭的姿勢,循着祖父的氣息回玄武殿。

這時候,天振卻開口了。

他小聲詢問:“玄軒,以後你背上也只有我,好不好?我們都不找其他人,就我們兩個過這一輩子,好不好?你……和瑤池退婚,好不好?”

當時的天振膽小又單純。

只問了這一句便将自己吓醒了,連玄軒回沒回答自己都不知道。

可這一次,小神龍卻清楚地聽見玄軒說:“好,我答應你,天振。”

毫不猶豫地。

他許下承諾。

這是屬于仙君天振的夢,也是玄軒上神的夢。

小神龍的眼角流下眼淚,聽見隔壁的殿門打開,也不敢動作。等到玄軒走出很遠,才拿出窺天看他。

玄軒化作玄龜,在灰暗的雲層裏爬着。

雲霧比記憶中冷,這條路比記憶中還長。

而他背上,很輕。

永遠少了一個人的重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