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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為皇後日常起居的宮室,坤寧宮本就修建的華貴無比,更別說為迎接帝後大婚,又由宮人重新打掃裝潢,此刻滿目盡是金碧輝煌。

撫摸着柔滑似水的裝飾綢緞,這些上等紅綢一匹匹拉開,它們的職責就是在今天彰顯喜氣,過了今晚就會成為無用的廢品。

拓跋言低聲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雲暖一驚,她道:“娘娘,這話不能在宮中說,犯忌諱!”

這話不假,但是拓跋言不想搭理雲暖。

自以為是的拓跋丞相,只怕真的把自己這個女兒當成了無腦武夫,一聲招呼不打,就把雲暖風輕兩個美婢安插在自己身邊。

想到拓跋晉那副‘父親都是為了你好’的做作神情,拓跋言只覺得好笑。

無非兩個作用,一來監視自己行為、通過她們傳達一些‘指示’,二來麽,若拓跋言不得皇帝喜歡……以雲暖和風輕的姿色,是幫忙‘固寵’的最佳人選。

拓跋言看的出,這倆侍婢心思大着呢,自信心十足,還不太瞧得起自己。

有言道,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這話說的其實很有點道理,這兩個侍婢皆是府裏從小挑選出來培養的,比之一些閨秀小姐都毫不遜色。

雖生來下賤,卻心比天高。她們的想法拓跋言能猜出來,爬上龍床,成為皇妃,從此一步登天。

可憐當世女子,都得靠着有權勢男人的寵愛來提升自己的地位。

拓跋言道:“這裏不用你們伺候,出去罷。”

雲暖道:“是,奴婢告退。”

她與風輕一同福身,然後退出房間,把門關上。

拓跋言大馬金刀坐在桌前,喝酒吃飯,這酒自然是本要和皇帝一起喝的合卺酒,此刻将軍獨自享用了。酒是好酒,香氣馥郁,綿甜爽淨,就是勁頭不大,聊勝于無吧。

拓跋言食量驚人,很快幹掉了大半桌子菜,而小小一壺酒根本不夠她喝,酒瘾上來,拓跋言東張西望,想看還有沒有別的酒水。

退出內間,雲暖懊惱道:“看來聖上今天不會來了。”

風輕斜她一眼:“今天是大婚夜。”

雲暖和風輕自幼一起長大,她明白風輕的意思。

今天帝後大婚,即使皇帝來了,也不可能輪到她們侍寝。

雲暖不甘心的咬住嘴唇,然後冷笑道:“我看咱們娘娘可不在意聖寵……也不是能得寵的樣子。”

風輕蹙眉:“慎言!”

雲暖自知言語有失,不再發話。

兩人沉默片刻,有幾個小宮女走近,打頭那個陪笑道:“兩位姑姑,禦膳房準備了飯菜,您二位且去用些吧。”

風輕遲疑道:“可皇後娘娘這裏不能沒人伺候。”

小宮女道:“奴婢們來守着就好。姑姑們忙碌了一天,也該歇一歇。”

雲暖正餓着,她忙道:“風輕姐姐,咱們吃完立刻回來。”

風輕想了想,她對小宮女道:“有勞你。”

小宮女一臉的受寵若驚:“這是奴婢的本分!”

兩人跟着另一宮女去吃飯,淑順帝姬從宮闕陰影中走出,她冷冷道:“這兩個奴才好狗膽,竟然敢私下編排主子。”

點翠不明白帝姬為何會這樣在意皇後的事,但她也很瞧不上雲暖風輕,輕聲道:

“大将軍一直鎮守西北,她身邊人想來是拓跋丞相安排的。外人都稱贊拓跋丞相是正人君子,可能在新婚女兒身邊放這種不安分的狐媚子……”

淑順帝姬攏了攏鬥篷:“拓跋晉心機頗深,喜好權勢,拓跋将軍不在他身邊長大,本沒多少父女情分,他雖設計逼得将軍不得不嫁入皇家,卻也怕她反水吧。”

淑順說完,邁開步子向皇後寝宮走。

寝宮門口的小宮女們沖帝姬行禮,點翠做了個手勢,她們立刻低頭走開。

這幾個宮女是淑順帝姬的人,早在數年前就安插在坤寧宮,當時皇帝還未立後,點翠本以為這些釘子是為翊坤宮安氏預備的,但現在她不太肯定了。

難道帝姬早就預料到拓跋将軍會封後?

不說點翠如何在心中神化淑順,帝姬本人卻顧不得手下人的心思了。離寝宮越近,她心裏就越忐忑,雙手藏在鬥篷中微微發抖,呼吸也不複平靜。

終于,終于要見到她……

淑順在門前停住,她心亂如麻,一會兒想着那個人有沒有一起回來,一會兒又想着她若沒回來自己該如何,點翠看她陷入沉思,也不敢說話,靜靜候着。

卻是門內人發話:

“外面的朋友,既然到訪就別遮遮掩掩,何不進來說話?”

拓跋言的聲音略有些沙啞,聽在淑順帝姬耳中既陌生又熟悉。淑順打定主意,她對點翠說:“你在外面等着,沒我的許可不許進來。”

點翠點頭應下。

拓跋言老早就感覺門外有動靜,許多人來來去去的,不過現下門口那個不速之客情緒十分激動,她都沒法裝聽不見,只好發話請她進來。

推門而入的是一名妙齡女子,她裹着一襲尾擺繡了端方花紋的淺碧披風,容貌生的極美,拓跋言見了都不覺暗贊一句秀色可餐。

而那美貌女子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飽含着期待與雀躍,她問:

“阿言,你可還記得我?”

拓跋将軍冥思苦想:“……”

她說的這樣篤定,倒讓拓跋言糊塗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見過她。可是,這樣美麗的女人,自己怎麽會沒有印象?

随着等待,美貌女子眼中的光芒漸漸消失了,她強笑着行禮:

“淑順見過……鎮北大将軍。”

拓跋言起身上前扶起她,恍然道:“你是淑順帝姬。”

淑順心裏失落無比,她對拓跋言道:“久聞将軍威名,特來面見。”

拓跋言下意識抱拳:“帝姬過譽了。”行完禮才想起自己是女人,尴尬一笑。

淑順帝姬望着身着華麗嫁衣的拓跋言,覺得喉嚨裏似乎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自己盼望已久的人,沒有來。

雖然有着同樣的面容,但總歸不是陪伴自己一路走來的那個她。

不一樣啊。

淑順突然覺得委屈又疲憊,她的眼淚滾落下來,對面人急了:

“帝姬,您這是……”

拓跋言手足無措,卻又不敢碰她,淑順更悲哀了,她背過身去,用手帕胡亂擦掉眼淚,同時臉上的妝也花了,她哽咽着問拓跋言:“有沒有水?”

拓跋言也不知道啊!眼前美人梨花帶雨,讓她平白生出一種詭異的愧疚,笨手笨腳的拿起一杯茶:“給你,水。”

淑順又好氣又好笑,也明白指望不上拓跋言了,就叫門外點翠:“點翠,去打盆水。”

點翠道:“是。”

拓跋言同樣委屈!

天呀,她什麽都沒做,那個綠衣裳的宮女卻冷冰冰的翻白眼,好似她欺負了淑順帝姬一樣!

淑順洗掉了妝容,露出還略帶稚氣的面容。拓跋言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挽回,就傻傻道:“你這樣,比剛才好看。”

拓跋言說出口就後悔了,淑順帝姬卻沒生氣,她笑:“你從前愛這樣說。”

拓跋言:“……”我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失過憶?

女人真複雜,一會兒笑一會兒哭。

淑順帝姬道:“今日貿然來訪,是淑順唐突。”

拓跋言趕緊道:“帝姬太擡舉末将……額……”

淑順帝姬又笑了,沒在意她的自稱:“淑順乳名有福。”

拓跋言不知道淑順帝姬來做什麽,但是本能的覺得她沒有惡意,鬼使神差道:

“祖父喚我阿言。”

點翠:“……”才見面就互稱小字,進度是不是有點快?

總感覺帝姬和皇後的相處方式好怪啊。

淑順對拓跋言道:“賢妃安氏很得皇帝寵愛,這女人城府頗深,眼下又有孕在身,阿言行事一定要謹慎小心,後宮不比戰場平和多少,一不小心就會跌進別人的陷阱。”

賢妃得寵,拓跋言很清楚,皇帝能在大婚夜去陪她,可見賢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她嚴肅道:

“多謝帝姬提醒。”

淑順帝姬卻道:“淑順乳名有福。”

拓跋言咳嗽兩聲:“謝有福,提醒。”

淑順一本正經道:“阿言不用客氣。”

淑順帝姬看了眼窗外,道:“天色已晚,阿言早些安寝吧。明天早上嫔妃請安,怕還有得鬧呢。”

拓跋言苦笑道:“既已進宮,便身不由己。”

淑順帝姬又說了幾句安慰她的話,便和侍女一起離開。

拓跋言自己費力脫了身上一層層的厚重衣裳,又熄了幾盞燈,窩在榻上琢磨。

自己确實未見過淑順帝姬,為何她會這樣向自己示好?

胡思亂想了半天,拓跋言還是想不通。

不過,淑順帝姬長得挺漂亮。

人也特別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淑順帝姬本名:燕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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