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章

據聞前朝末代皇帝生性奢侈,貪圖享受,他為供自己玩樂而大興土木建設華美宮殿,最終把祖宗家底敗了個精光,新家沒住幾天便教燕家太|祖砍了腦袋。

攻進皇城後,太|祖皇帝嚴加約束手下将領兵士,故大業宮的絕大部分宮舍都保留完好,內部設施也罕有損毀。

眼前白玉砌成的浴池,自然就是當年那位斷頭皇帝的手筆。

許是拓跋将軍對着浴池審視太久,畫戟細聲問道:

“娘娘,奴婢服侍您入浴?”

拓跋言收回飄遠的心緒,淡淡應了聲,擡臂任小侍女為自己寬衣。

尋常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養護容顏是她們生活中相當重要的一部分,今天用珍珠粉調牛乳敷面,明天又把等重貴過黃金的香膏一層層抹在身上,調養出水掐豆腐似的嬌膚。

但以上種種注定與拓跋言無緣,戰事一起,她每天洗臉都成問題,駐守在苦寒西北數年竟未傷及皮膚根本,只能說是個奇跡了。

當她褪去最後一層衣衫的遮掩,整具身體徹底暴露在空氣中,明知有僭越之嫌,可畫戟的視線忍不住悄悄落在了自家娘娘身上。

諸多褒贊女子身姿容色的美好形容,如纖細袅娜、肌膚勝雪等等,與拓跋皇後扯不上任何關系,她相貌冷峻秀朗,膚色偏深,此時周身赤|裸着立在池邊,卻毫無女兒家的嬌羞做派,站姿自信又英氣。

自脖頸向下,可見經年習武練就的肌肉勻稱分布在骨架之上,胸前泛着蜜色光澤的飽滿峰巒挺拔圓潤,腹肌輪廓深刻,平日隐在袍服下的雙腿雖不算纖瘦,但勝在腿型修長、線條流暢,潤澤的肌膚甚至令人升起伸手摩挲撫觸的欲|望。

至少畫戟如此。

這妮子兩頰發燒,心髒撲通直跳,佯裝鎮定踮腳将薄紗罩在拓跋言身上。

皇後娘娘真是,從頭到腳都那麽好看……老天爺保佑,她從前時撞見鄰家小哥赤着上身沖涼,都未暈陶成這樣!

拓跋言倒沒注意畫戟的異樣,裹着浴紗步入池中,玉階的表面做過處理,雕出了防滑又不硌腳的紋路。當她順當浸入浴湯中後,微燙的水溫迅速驅逐走了晨練後身體的酸脹感,一時間面上神情都不由得舒展開些許,自喉頭發出舒适的哼聲:

“唔……”

身後畫戟回過神,忙跪坐下來,搓碎包有木槿葉和各種香料的紗包,揉出泡沫為主子濯發。

許是浴房燃的香起了效用,抑或池中太過安逸,起初只是斂目假寐的拓跋言,沒多久就真的困倦了。

迷蒙中她似乎還是浸在水裏,但四周蒸騰的霧氣太濃,以至于根本看不清四周,不過她能準确感受到,自己身邊另有人在。

拓跋言不由自主的撩起水潑在了那同伴身上,引得她驚叫反擊,兩人像孩子一樣追逐嬉戲,整個房間中回蕩着歡暢的笑聲。

如果這是夢,那就不要醒來的好。拓跋言想。

畢竟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如此恣意的笑鬧過了。

玩玩耍了好一會兒,‘拓跋言’理所當然一伸手,将同伴攬在了懷中。

所觸之處,肌膚溫軟滑膩,那豐腴有致的女體依戀貼在‘自己’身上,體溫交織,手掌相握,對方溫熱吐息如羽毛掃過胸膛,惹得人遐想翩然。

“……我一定要努力活,活得長長的,争取死在你後面,這樣也不至于到頭來累你傷心。”

迷醉中的拓跋言呢喃回道:“那我就在奈何橋上等你,然後咱們手牽手投胎去,下輩子還在一起……”

“娘娘?”

畫戟的聲音将拓跋言自喚醒,她睜開眼睛,面前依舊是坤寧宮奢華無比的白玉浴池,自己一人倚在池邊,指尖仿佛還殘留着細微的溫度與微妙觸感。

然而,懷中空無一物。

拓跋言心頭失落無比,再想細細回想夢中人,卻只記得她有着軟玉般溫潤的肌膚,可聲音話語竟都蒙上了一層迷霧,看似缥缈模糊,然而無論如何也撥不開、吹不散。

她揉揉額角,暗嘆一聲。

罷了,不過是夢。

走出浴池,拓跋言在畫戟服侍下擦身,問道:“宮裏嫔妃什麽時候來請安?”

原本新婚第二日要去見太後,但太後外出禮佛未歸,眼下大業宮最貴重的主子便是拓跋皇後,自然沒了新婦侍奉婆婆的規矩,不必端茶倒水伺候個陌生的老婆子。

畫戟回答道:“按規矩是卯時,奴婢估摸着,再有小半個時辰小主們就該到了。”

她口上和拓跋言對答,手下活計做的飛快,手捧各色服飾的宮女魚貫而入,恭敬的彎腰排成一列讓她挑選,拓跋言對穿搭衣服沒什麽概念,也不好自己胡亂選,低咳一聲。

畫戟看出她的猶豫,上前道:“皇後娘娘今兒第一次見宮中小主,穿正紅或明黃色更莊重,也顯身份。”

拓跋将軍裝模作樣思忖片刻,颔首:“可。”

穿衣,上妝,绾髻。

畫戟為拓跋言梳了高髻,搭配上華貴的珠玉首飾,額貼花钿,發頂再戴一朵只有皇後才能簪的牡丹,整個人雍容典雅,即漂亮又大氣。她挽着披帛在黃銅鏡前轉了好幾圈,滿面新奇,忍不住誇贊道:“你這丫頭倒生了雙巧手。”

畫戟當然不敢居功,笑道:“娘娘花容月貌,怎麽穿都好看。”

拓跋将軍在丞相府待嫁時,繼夫人喬氏所出的兩個妹妹沒少拿容貌擠兌她,後來聽得煩了直接把倆人塞進井裏‘反省’,耳邊才得以清淨。雖然她臉上總風輕雲淡,好似什麽也不在乎,心裏卻是極不好受的,有時也愛瞎琢磨,莫非自己真的帶着男相錯投了女兒胎?

思及此處拓跋皇後便只當畫戟是奉承讨好她,一笑而過。

這時宮女通報:“福綿宮肖充儀來給娘娘請安了。”

肖充儀起了個大早,待她悉心梳洗妝扮一番,天都還暗着,卻堅持坐上轎辇往坤寧宮趕。

身邊宮女雀兒不解道:

“這大婚的日子,陛下去了翊坤宮,分明不喜皇後,您為何還……”

肖充儀扶了扶發鬓,柔聲道:“鎮北将軍是咱們大燕國的英雄,如今入了宮做皇後,即使沒有寵愛,也不妨礙我欽佩她的。這樣的話以後不要講了。”

雀兒口中稱是,低頭掩住嘴角無奈的苦笑。

自家充儀早年入潛邸侍奉,因着相貌好性子溫柔,起初也受過寵,可眼見要擡側妃,卻被安氏橫插一腳占了位置。後來聖上登基,資歷最深的主子只撈到充儀,雖說除居賢妃位的安氏外,宮裏屬主子位分最高,可她木讷溫吞慣了,也不曉得上進,漸漸就失掉了恩寵。

如今安賢妃獨大,大婚夜皇帝都縱着她甩新後臉子,拓跋皇後在戰場上厲害不假,可一個孤身入宮的無寵皇後,能鬥得過有皇帝撐腰的安氏?

充儀若真和皇後親近了,怕也得受牽連啊。

轎辇快到宮門前,此刻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黎明近在眼前,肖充儀叫停擡辇的太監,步行走了最後一段路,坤寧宮守門宮人向她行禮:“充儀小主萬福。”

肖充儀和善道:“本宮是來給皇後娘娘請安的,勞姑娘通報一聲。”

宮人又是屈膝一禮,片刻後返奔過來回禀:“皇後娘娘請小主先到正殿等候。”

肖充儀在那宮女引領下進了坤寧宮,繞過影壁就見兩個大宮女跪在院中,兩人臉色蒼白,真真可憐極了,但肖充儀并未置喙。

皇後自己的奴婢,還輪不到她一個充儀來發善心。

坤寧宮正殿上的皇後鳳座空着,肖充儀進門略一沉吟,挑左手邊第二個位子坐下,這時有小宮女奉了茶水和點心:“小主稍等,娘娘正在梳妝。”

用了半盞茶,剛放下瓷盞就聽宮人唱和:“皇後娘娘駕到——”

她連忙站起身,恭敬屈膝跪下行半叩禮,垂眼未敢直視鳳顏:“嫔妾充儀肖氏請皇後娘娘安,娘娘萬福金安。”

鑲了金邊的正紅裙裾于眼前拖迆而過,片刻後上方傳來沉穩威嚴的女聲:

“不必多禮,起來罷。”

肖充儀這才起身:“謝皇後娘娘。”

她小心坐下,擡眼向上,正和皇後雙目相對。鳳座之上的女子穿了一身火紅裙裝,膚色略深,坐姿顯透出十足的霸道張揚,華麗高髻上垂下一枚水滴狀珍珠在眉心,勾起嘴角微笑:

“充儀有心了,來得好早。”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更小黑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