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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燕有福忘不了這一刻。

拓跋言臉色驟變,竄身撲入轎中,将她壓在身下。與此同時,随着讓人牙酸的木料破裂聲,一支箭矢深深沒入喜轎內壁,尾羽顫動了數息,可見力道之大。

燕有福渾身發抖,花容失色:“阿言!”

拓跋言不忘安撫她:“只擦破些許皮肉……”

說着伸手去摸後頸,然而指尖帶下的血液是不詳的黑紫色,拓跋言眉心皺起,她這才發覺傷口異常麻木,沒有一絲痛感。

拓跋言眼前有些發花,身下人驚慌的面容仿佛變得十分遙遠,耳邊嗡嗡作響,意識逐漸模糊前,她喃喃說道:“不妨事……”

身軀軟軟栽進燕有福懷中。

箭矢淬了毒。

燕有福慌了神,她伸手試拓跋言鼻息,尚有呼吸,只是氣若游絲,嘴唇也紫得可怕。

這時外面騷亂又起,有人驚慌呼喊:“殺人啦……”

燕有福不管不顧,把紅罩紗連同華麗珠翠一起扯下,厲聲道:“計劃更變,速叫暗九過來!”

太|祖駕崩前,給德元帝姬留下了一支暗衛傍身,事實證明太|祖皇帝完全有理由擔心,皇九子燕徹果然狼子野心,與其母順嫔共謀皇位,成功登基後唯恐德元生事,屢次出手迫害。

暗九是名長相普通的幹瘦女子,雖然貌不驚人,卻精通醫術毒理。她給拓跋言簡單處理了傷口,擠出毒血,對燕有福道:“禀告主人,将軍所中之毒乃是孩兒面,屬下已施針封住毒素,能保兩個時辰不擴散,若要完全解毒,還需回莊子裏由暗十配置解藥。”

方才助拓跋将軍搶親的書生将人質轉交給同伴,他快步奔過來,檢查完拓跋言傷勢,沖燕有福行禮道:“草民法放拜見帝姬,多謝帝姬對将軍施以援手。”

燕有福也不廢話,颔首道:“先生不必多禮,請問先生帶了多少人馬?”

法放道:“時間緊迫,來不及調動人手,唯放與五十西北健兒。”

燕有福略一沉吟,道:“足矣……先生可信得過本宮?”

法放微笑:“将軍吩咐過,若有變故,一切聽從帝姬安排。”

大業宮中,燕徹與安歌雲依偎在一起喁喁細語,戴進忠慌張闖入,跪下哭道:“皇上,淑順公主被賊人劫走了!”

燕徹腦子裏嗡的一聲,猛地站起:“胡說,怎麽可能!”

戴進忠趴跪着不敢擡頭:“奴婢不敢欺君,公主喜轎行至半路,突然有一刁民作亂,妨礙忠勤伯世子迎親,世子不慎被那刁民挾持……”

安歌雲也慌了,尖聲道:“本宮兄長如何?”

戴進忠涕淚橫流,顫抖道:“世子,世子似乎傷了□□。”

賢妃娘娘半晌無語,燕徹回頭要安撫她,正好看見安歌雲臉色煞白,她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一時間兵荒馬亂,燕徹來不及追究是誰劫走公主,慌忙呼喊:“太醫,快去叫太醫!!”

安賢妃懷胎八月,此番受驚早産,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來,折騰了許久終于聽見微弱的嬰兒啼哭聲。

燕徹被攔在産房外,焦躁踱步,侍女畫屏沖出來,跪下報喜:

“恭喜皇上,賢妃娘娘誕下小皇子,母子俱安!”

燕徹朗聲大笑:“好!好!”

他急着見兒子和愛妻,卻被畫屏攔下,她道:“産房內穢氣重,陛下不宜進入,娘娘此番生産費了好些力氣,已經飲了太醫的湯藥睡下。”

燕徹喜的直搓手,他道:“朕想親自看看賢妃如何。”

畫屏笑道:“方才娘娘清醒時吩咐過,淑順公主的事情還待陛下處理,斷不可守在翊坤宮誤了國事。”

這會兒新生的嬰孩也擦洗幹淨,裹進了襁褓中,由接生嬷嬷抱來給皇帝看。

說起來小孩子的臉未長開時都皺巴巴的,看不出日後相貌如何,而這位皇長子又不足月,難免瘦弱一些,小小手指上甲蓋都沒長好。可燕徹看着就是喜歡。

這是他與歌雲的孩兒呀!

燕徹一步三回頭離開翊坤宮,原本應該沉睡的安賢妃勉強倚在床頭,太醫院的孫院判則大汗淋漓趴跪着。

安賢妃手指緊緊攥住錦被,她問:“孫院判,你說過此胎甚穩,定能順暢生産。如今卻說本宮……本宮……”她到底說不出那個字眼,陰狠目光落在孫院判身上。

原來安賢妃生子時,胎兒頭部太大,下|陰有所撕裂。孫院判結結巴巴的解釋了一大堆,意思是若好好調養着,恢複的希望很大。

得到保證,安歌雲攆走了孫預判,畫屏把孩子抱來,輕輕放在賢妃身邊。

安氏眼圈兒紅紅的,撫摸着皇長子幼嫩的小臉蛋,口中說:“我的兒,娘為你受了這麽大的罪,你可一定要給娘親争氣。”

儲君之位,一定要是她的皇兒的!

因為安賢妃生産的事情,皇帝無暇分神,燕有福在五十名西北軍士與暗衛的保護下,成功逃出京城,一行人暫時在燕有福私下置辦的莊子裏歇腳。

拓跋言所中之毒,正對應俗語:六月天,孩兒面。此毒毒性極強,一旦侵入體內,如孩童情緒變遷般迅速擴散爆發,所幸暗九施針即使,暗十也恰好有解藥方子在手,很快配好了藥丸給拓跋言服下。

拓跋将軍的命保住了,但創口在後頸,距離大腦極近,暗十也說不清她何時能清醒。拓跋言昏迷了兩天,燕有福也就衣不解帶守了兩天。

請不要再離我而去……拓跋言也好,拓跋妍也好,求求你,不要再離開我……

拓跋言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裏她班師回朝,皇帝出城迎接,當場求娶,然後一切如同記憶裏那樣行進,除了淑順帝姬。

鬼使神差的,她向侍女問起。侍女低聲道,皇帝登基沒多久,帝姬就死于傷寒。

大婚夜,醉醺醺的皇帝宿在坤寧宮。

夫君冷待,嫔妃傾軋,她漸漸對燕徹失望,這時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十月懷胎,孩子呱呱落地,那是個十分可愛的男孩,聰明又乖巧。

雖然拓跋言總覺得皇帝并不很喜歡她的天祚,即使皇帝冊他為太子。

對未來的美好暢想,在天祚夭折那一刻被擊碎,饒是她拓跋言縱橫西北,被西北百姓奉為天神,卻獨獨護不住天祚。

拓跋言看到自己縮在佛堂中,漸漸年華老去,一日權宦捧來鸩酒,宣讀皇帝賜死的旨意。

華發叢生的她倒執三尺青鋒,臉上驕傲如初:“也不必費鸩酒了。”

舉劍自刎。

鮮紅的血液噴了佛龛裏菩薩一身。

随後便是屬于拓跋妍的舞臺。

喬春宜,拓跋嬌,顧敏,陳婉婉,孟蒙,白怡安,江橫水,朱甜甜,秦慕,周夢淮,大黑大灰一家子……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那個人。

她的戀人,給予她愛與支持的人。

蔣桂蘭闖入婚禮現場,槍口對準兩位身着婚紗的新娘,扣動扳機射擊。

裕川醫院,江橫水走出手術室,親友們焦急圍上來,她摘下口罩,疲倦道:“命保住了,但是能否清醒,我不敢保證。”

喬春宜嚎啕大哭。

誰能想到呢,兩人的靈魂竟來到了拓跋言的時代。

李雁嬈實在熬不住了,她趴在床邊打盹,睡夢中有人在撫摸她的長發。

她閉着眼睛喃喃道:“小妍……”

充滿愛意柔情的熟悉聲音響起:“雁嬈,別怕。我來了。”

寧康五年,風波的開始。

起初,寧康帝将嫡妹淑順公主指給忠勤伯世子,半路公主被擄走,後查明主使人為中宮皇後拓跋言,拓跋言叛出皇城,攜公主遠赴西北。

皇帝暴怒,發布廢後诏書,皇長子燕賜之母、原安氏賢妃封後。

拓跋丞相大義滅親,在朝堂上負荊請罪,稱不孝女拓跋言私通外族,其心當誅,請皇帝遣将接手西北軍,并派官員教化西北百姓,奈何西北人只認多年來保衛家園的女天神,對軟弱的寧康朝廷看不上眼。

寧康六年。

拓跋言領軍痛擊外族,公主将內政打理的井井有條,展示政治才能,治下百姓喜樂安康。皇帝故技重施,服軟召将軍回京,許諾将軍撫養太子燕賜,然而拓跋言不會信他的鬼話。

寧康八年。

羽翼漸豐的德元公主稱皇帝寵幸安氏,使得安家外戚專權,與拓跋言以清君側為旗號起軍。

太後謝氏恐慌之下鸩殺安家滿門以求退兵,太後皇帝反目,安皇後痛極,失手殺死太後。

年末,西北軍攻入京城,德元公主帝姬出示先帝冊皇太女的诏書,大勢所歸,公主登基,最大功臣拓跋言成為史無前例的第一位女國公,封號鎮國。

正興元年。

寧康帝、安皇後與太子燕賜廢為庶人,囚于禁宮。

肖充儀、林婕妤等妃嫔被放出宮,兩人望着身後皇城,恍然若隔世。這對表姊妹終生未再嫁,因與鎮國公交好,沒人敢打二人主意,日子過得很是舒坦。

正興九年。

女帝禪位侄女,與拓跋國公雲游天下。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徹底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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