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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天下的君王

“我若說,我要離開你這是非之地,也随我嗎?”

偌大的寝宮之中一時間極靜。趙澈提起的筆端在半空裏,遲遲不落下。李清秋盯着自己手上的紗布,心卻揪成一團。

許久。

聽得一聲嗤笑,趙澈道:“怎麽,是任務完成了,還是你這顆廢棋沒有用處了,被丢棄了?”

李清秋一愣,看過去。

“你什麽意思?”

還在裝。這副無辜的樣子,當真是任誰看了都要心生疼惜。趙澈狠狠一眼看過去,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上次出巡沒能把朕殺了,你很失望吧?”

聰明如李清秋,這話一出,她便明白了趙澈的心思。

從中作梗,貪贓皇糧的是秦陽王,刺殺趙澈的也是秦陽王的手下。而她李清秋,是秦陽王賜給皇帝的舞姬。

所以,在趙澈看來,暴露他行蹤的人,當然只能是她李清秋了。

李清秋只覺得血氣湧上面門,卻又快速褪盡,忽然冷靜了下來。她該向他解釋,為自己辯解嗎?

如何辯解,她本就是秦陽王府上的人。

又作何解釋,這皇帝,連問都不曾問過一句,就給她定罪了。原來竟是絲毫不曾信任過她。

昔日李府之中相伴光陰,終究是回不去了。

“你為何不說話?”趙澈問。一雙細長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清秋,像是憤恨,又似乎隐隐藏着些許期待。

李清秋輕笑一聲,掀開身上的錦絲被,下床,直直走向趙澈,竟是在案幾前跪了下來。

“沒什麽好說的了。阿皇上既然認定了我是秦陽王府的細作,那如何處置,便随皇上。”

“你!”趙澈簡直被她氣到發抖。她明明是知道的,自己根本不會對她如何。如今這副模樣,卻是激得他恨不得上前掐死她。

手中的筆啪地一聲被從中間折成兩段,墨汁将面前的折子暈染地看不清字跡。

趙澈真的覺得十分疲累了。深吸一口氣,沒去理會跪着的李清秋。昨夜幾乎徹夜未眠,朝服也不曾更換,他就這麽站起身來,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拂袖離開。

留下李清秋獨自跪在地上,許久之後才擡起頭來,環視一圈空蕩蕩的偌大寝宮。

沒有皇帝的命令,她本不該起身的。可看着被那人糟蹋地亂糟糟不曾打理的案幾,還是忍不住挪過去,一本本細心整合擺放着。

看到被墨漬弄髒的那一本,輕聲嘆一口氣。上手正要擦拭,卻見已經快要幹掉的墨漬之下,隐隐能看見幾行小字。

毪拓來犯,邊境難安。

請皇帝及早定奪。

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參本,字跡有些潦草。可看着那幾行字,李清秋忽然想狠狠扇自己兩個耳光。

她的阿澈,才不是她的阿澈。他是皇帝趙澈,是天下的君主。這世間所有的天災人禍,都壓在他一個人肩上。他要治國,還要躲明槍防暗箭,他沒有靠山,卻不能倒下。旁人看不見的那些日日夜夜,有誰知曉這個才十幾歲的少年人是如何熬過來的?

別人不知體諒便也罷了,偏偏她李清秋也跟着胡鬧!

她只覺得自己委屈,卻忘記了阿澈比她更委屈。

當真是太壞了。她太壞了。

……

早朝,不可避免地提及了幾日後的圍場狩獵之事。

“回陛下,狩獵之事,微臣都已安排妥當,服裝器具已經分門別類送往各王爺大臣府上,護軍将士也已就位,三日後定當護陛下萬全。”白穆川道。

趙澈點頭,心中總算有些寬慰。

“好,穆川,朕果然沒有用錯你。”

白穆川道:“陛下知遇之恩,臣定當竭力,萬死不辭。”

可唯獨清秋之事,只怕臣要負了陛下。想到這裏,白穆川眸光微閃,卻是很快恢複了神色。

一事議畢,蔣國公上奏。

“陛下,微臣昨日上參的折子,未能得到回應,不知”

“哦?許是朕遺漏了。國公所參何事?”

蔣國公眼神微變,其中嘲諷難掩,道:“近日那北部毪拓不生安分,頻繁侵犯我邊境之地,雖無大戰事,卻是小惡不斷,我邊境子民頻繁受擾,若是一直姑息,只怕會助長其焰”

提到毪拓,趙澈便一陣心煩意亂。這北部小國騷擾邊境已經不是一兩年之事,以往最常采取的便是和親之法,可常常是安分不了幾年,便又卷土重來。當真是胃口大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趙澈揉揉眉心,道:“國公可是有什麽好法子?”

蔣國公面現一絲狡黠之色,道:“我國素來便是以和親之法平定毪拓之亂,可如今宮中女眷皆無合适人選,那便只有一個法子了”

“國公請說。”趙澈雖如此說,心中卻是已經料到了這老賊耍花招。

蔣國公往前一步,道:“這一法子,便是徹底将毪拓小國斬草除根。陛下也知,秦陽王英勇善戰,戰功赫赫,深得人心,若是由他帶兵讨伐毪拓,勝算可是”

果然,秦陽王,又是秦陽王。上次行刺一事,顧及到他深得人心,就算指了他的罪也難除之,幹脆便壓了下來,再尋時機。今天這個蔣國公,秦陽王的一丘之貉,倒是先沉不住氣了。

見趙澈不說話,蔣國公繼續往前一步,眼睛裏是藏不住要将人生吞活剝的欲望。

“陛下,若是陛下肯借兵七萬,由秦陽王帶領前去”

“陛下,”不等蔣國公說罷,白穆川站出來打斷他,“微臣以為此事還需再議。秦陽王骁勇善戰,的确衆人皆知,可毪拓雖區區北部小國,戰鬥力卻是不容小觑,若是能夠輕易斬除,歷代君王又何須以和親委曲求全?蔣國公今日将此話說出口,可是為秦陽王和陛下的七萬精兵性命做了保障?”

蔣國公一雙眼睛含着怒火斜睨白穆川,卻是啞口無言。他今日之意本就是以戰亂要挾這小皇帝,以壯大秦陽王兵力,若是如此将自己搭進去,倒是不劃算了。

蔣國公被怼地無語,趙澈卻是心情大快,心裏将白穆川誇了個上天,明快道:“穆川說的是,這件事,得需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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