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酒味
樂聲人影共旖旎,終于讓人從煩悶之中掙脫出了幾分。正這時,桑默慈手中提一壇酒,走了過來。
白穆川看過去,竟見壇身貼着的紅紙上當真寫着‘憂思幾何’四個草字。
除了一壇酒,桑默慈還帶了兩個酒碗。
“這種酒,可不能用小盞喝。”說話間,已經開了封,提壇便倒了滿滿兩碗去。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推給白穆川。
“大人不妨試試,飲下去是什麽味道。”
光是桑默慈這一番動作,酒香已經是撲鼻而來。白穆川平日再不嗜酒,這次也覺得無端誘人。
于是不再多言,端起碗來便仰頭飲盡。
桑默慈問:“大人覺得如何?”
白穆川淺笑思忖:“酒味略甘,但不比泉水,微辣,卻不至催淚。不過入喉香醇,回味無窮。”
聽罷,桑默慈也是一飲而盡,随即品一番,笑道:“我吃着,卻覺甘味更甚。”
“哦?想必姑娘便是那心中暢快之人了。”
“是啊,能得大人賞臉一道吃酒,自然心中歡暢。”
白穆川只道她是客套之詞,一笑了之,又提壇倒了兩碗。
“姑娘不必客氣,若是不能多喝,便不必勉強。”說罷,自己已是又飲下一碗。
桑默慈也不是扭捏之人,緊随其後又是一碗。喝罷咂咂嘴道:“這次倒覺更是清甜了。”
白穆川亦是咂咂嘴,笑:“姑娘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有幾分。”
“大人再來便是,興許再喝下去,變成甜湯了。烈酒若是喝成了甜湯,那便說明,心中郁結已經消散,對不對?”
說話間又将滿酒的碗推到白穆川面前。
這次白穆川舉碗敬她:“姑娘酒量甚好。”
桑默慈回敬:“這馨茗坊中的姑娘們,都是千杯不醉。”
仰頭飲盡。
酒過三巡,樓下歌舞未停,樓上桌邊已是擺了一個空酒壇,一個半滿酒壇。二人皆是面色潮紅,眼中都似蒙了一層霧,卻又不至露出醉态。只是嘴邊笑意都深了三分。
桑默慈問:“大人可願說說,今日為何煩憂?”
白穆川提壇之手已經不穩,勉強倒了一碗,道:“只是憶起了往日之事,但覺時光不複,舊人難尋,便徒增煩惱。”
桑默慈手肘支着下巴,想了半晌,笑問:“不知大人口中的‘舊人’,是個什麽樣的姑娘?”
“什麽樣的?”白穆川端到一半的碗頓在胸前,目光盯着碗中酒水波瀾,緩緩吟道:“盡道清歌傳皓齒,此心安處是吾鄉。”
桑默慈口中含酒,卻是因為看着白穆川,全然嘗不出那一口酒是何味道了。
半晌,咽下那一口酒,她笑得有些微澀:“這酒怎麽變辣了不少?”
“是嗎?”白穆川也飲盡碗中酒水,還未來得及咽下,桑默慈忽便起身湊近,捧着他臉吻了下來。
酒水于唇齒之間相融,白穆川那一口酒,被桑默慈分去了一半,待滑下喉間,方才分開。
隔着一寸距離,桑默慈說話間皆是酒香:“大人,這一口酒辛甜皆俱,好喝得緊。”
白穆川只覺一切極不真實,一時竟不知發生了什麽。便只盯着桑默慈一雙極好看的眼睛,看了許久。
片刻後,桑默慈重新坐回位子上,道:“大人許是醉了,若是不介意,坊中有幾間客房”
“在下就不叨擾姑娘了。略微有些醉意而已,不礙行路的。”說罷白穆川便起身,與桑默慈作別下樓。
桑默慈也不留他,只是看着白穆川下樓,忽又叫了一聲。
“大人,明日酒醒,不知你忘的是那舊人,還是與我這一回?”
白穆川頓身,沒有回頭,只道:“多謝姑娘今回之邀,改日換在下做東,也請姑娘一回。”
說罷,便再不回身,徑直走過也歌也舞的前臺,走出門去。
桑默慈趴在二樓護欄之上,頭枕着雙臂,望着消失了身影的門前許久不曾有動靜。
這一回之後許久,白穆川似乎當真忘記了這件事。趙澈差他去了京外忙公事,一去便是一月有餘。
這段日子裏,李清秋在秋水苑過得還算安生,偶有幾個妃嫔知她剛剛入後宮,都過來或真或假地慰問過一番,倒是沒怎麽刁難。
除了這些,便是憐兒整日陪着她了。清靜是真的清靜,無聊也是真的無聊。
不過趙澈已經是幾乎夜夜都在秋水苑睡了,連自己的寝宮都很少再回去。若是白日無需上朝,更是整日待在秋水苑,亦或便是攜李清秋去禦花園逛逛,別處逛逛,總之便是如從前還是婢女時一樣,時時将她帶在身邊,一刻見不到也不行。
這一番獨得聖寵,着實讓人眼紅。
這日不過剛剛下了早朝的時刻,元義那尖細的嗓子便又在門口喊開了。
“皇上駕到!”
李清秋忙起身開門,便見趙澈已經快步走了進來。只是不同于往日,這次似乎是有什麽不悅之事,眉頭緊蹙。
吩咐了憐兒去準備茶水之後,李清秋便關切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早朝出了什麽事?”
趙澈在桌邊坐下,悶聲道:“那淩太尉,竟然未經朕同意,私自調兵去辛縣鎮壓民反!”
“私自調兵?”李清秋在趙澈對面坐下,替他剝着橘子。
“最可恨的是朕要罰他,那群大臣竟齊齊替他喊冤!你說,他私自調兵,究竟有什麽冤?朕反倒成了不明是非的昏君?朕難道就不冤嗎?”
聽得他吐了一番苦水終于停下來,李清秋趁其不備便将一瓣橘子塞進了趙澈嘴裏。趙澈一愣,恨恨咬着吃了,李清秋笑問:“甜不甜?”
趙澈點頭:“甜。”
“那就多吃點。”說着又送過一瓣去。趙澈只得張嘴咬下,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李清秋。
李清秋收拾了果皮,重新坐端正,道:“辛縣民反是為何?”
“據淩太尉說是前朝重臣遺孤造反,可朕覺得事有蹊跷,辛縣偏遠,更非京機,何故選了那裏造反?真相如何,朕已經派了穆川着手調查。”